在公婆家住了不過兩日,羅來登爸爸和瑪利亞媽媽操心著管我們結婚的事,總是幹涉我們原本大概製定的計劃,老家夥們和小家夥們之間容易鬧不愉快。
羅歐文隻得找借口說,有新工作要回去麵試,我們不得已要先走了。
逃離了公婆的桎梏,我和羅歐文便放心大展身手忙了小半年的結婚計劃。這一場結婚派對,我們請了少數的人,對於我們來說足夠熱鬧真心了。
我們挨家挨戶親自上門送請帖,請帖裏的糖果和香煙都是上好的。
我想給大仔爸爸發請帖卻無處可寄,最後隻好寄了以前的老地址,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不過他還是沒有來參加小仔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場婚禮,他大抵是沒有收到罷。爸爸幾乎錯過了我的整個人生,我的周歲,我每年的生日,我純真的成年禮,甚至是我重大的婚禮……我整理帖子的時候忍不住又傷心了一下,這是什麽樣的爸爸啊,他真冷血,是不是將來我跟阿嬤阿公一樣死了,他都不會回來看我一眼的,看樣子,是了……
我為這陳某人難過失落的片刻,在舉行婚禮前的高興中也感慨著重回了一次低穀。羅歐文擁抱著我肩膀,一副好哥們的態度,以黑色幽默的口吻寬慰,可能是死了吧,不要為難那去世的人了,嶽父興許能靈魂出竅回來看看。
我由哭轉笑,他從不忌諱死亡的話題,倒是我以前對在意的人很忌諱,在他的帶領下,我們偶爾也互相說你死啊我死啊的話。
這場盛大精致的童話風格的婚禮,幾乎花光了羅歐文最後的積蓄。盡管我沒能恢複光明,也在那一天成為了一位王後與國王並肩而行,走向人生中另一個美妙絕倫的開始。
今日來的那些笑靨如花的客人們,大多是他國內外的一些朋友,還有辛苦跑長途過來的西班牙親朋好友。以及我們熟悉的左鄰右舍,門房太太和小誌弟弟,與我這方的蕙蘭姨和小賣部老叔他們都來了。
包括伊琳與她的新男友,她放下了,真誠地祝福我們。
我們拒絕接受任何一點份子錢,一再囑咐大家不可給份子錢,倒是可以送禮輕情意重的禮物,我們如此索要純粹的一場婚禮,希望每一個來參加婚禮的人,隻要帶上真心祝福即可。
羅歐文說過他家裏人不好相處,我在結婚當天忙碌事多的時刻,才體驗到那是真的,便跟羅歐文一樣下決定,婚後避免與他們密切來往,少惹麻煩為妙,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我見到了羅歐文傳說中吊兒郎當的哥哥雷蒙多,他陪著年邁的外祖母,遠赴千裏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外祖母倒是很慈祥的一個人,很寵愛所有的孩子們,她甚至不斷撫摸我的臉龐,痛心噢一聲親了親,很疼惜我早早失明的事。為此她給了我一份數額很大的新婚紅包,我受之有愧推脫的時候,大家都勸我接受老人家的愛意。
瑪利亞媽媽私下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真的說,如果嫌多,我可以分一部分紅包給她。羅歐文聽見了搶著說,得先分給丈夫。
外祖母將我臉上的新娘妝容都摸花了,我隨伴娘回到了後台補妝。遇到了進來看新鮮的雷蒙多,他吹哨歡呼了幾下,用西班牙語叫了我一聲瞎子新娘,惡心地問我,他弟弟的**大嗎?看不見至少也摸過了吧?
他原本以為我聽不懂,才隨口自言自語般惡作劇。
我用西語回複他一句,下流的東西,不會說話就把嘴巴閉上。
結果雷蒙多聽見我淡然地嗆他,果然有點意外,他老吸著鼻子,難聽地顫音哼歌。他一副流裏流氣的行為靠近後台的女眷們,惹得眾女眷不滿譏笑他的流氓,他也有一點輕薄準新娘,不懷好意湊近聞了聞我,他吹氣在我脖子上調戲說:“你這位弟妹實是一個佳人,有幾分姿色,怪不得瞎了我弟弟都愛得跟什麽寶貝似的……”
大家都在驅逐雷蒙多,沒好氣趕開他。
羅歐文在外麵聽說雷蒙多來了後台,他馬上就過來將這惡棍哥哥攆走了,他發了狠話,請這個哥哥放尊重點,若敢再對自己的妻子**一下,他絕對會把他褲襠底下的玩意兒揍壞,讓雷蒙多再也睡不了那些跟他一樣有梅毒的娼妓。
我們原來都有些生氣,見到羅歐文為我們出氣,大家三三兩兩欣慰地笑了,我也被丈夫那些威脅人所說的粗暴的話,搞得忍不住笑起來。
我不避諱雷蒙多而對羅歐文說,下次哥哥再這樣,我不僅會把他**的樣子錄下來,還要扇他一個耳光。
雷蒙多被我們的一唱一和唬得沒了惡趣味,他悻悻地說:“看你們今天結婚的份上,就不跟你們兩個不識好歹連玩笑都開不起的小蠢貨計較了。”說完,他沒好氣走人了,埋怨了我們幾句鬧新娘都不肯,真是小氣沒意思。
羅歐文回頭對我說,對付他大哥那樣的人,就得這樣粗暴點,不然這禍害不當真震懾不住。他以前沒有反抗雷蒙多是覺得欠了他,後來不讓步了,長大後也打得過他了,雷蒙多才忌憚他很多。
他寬慰我,雷蒙多欺軟怕硬,別怕這種人,也不用顧及爸爸媽媽,爸爸媽媽都經常被雷蒙多搞得頭痛,再說他會給我撐腰的。
而對於我們不要份子錢的事,又有家裏人來找茬了。瑪利亞媽媽很不滿意,她難以置信地驚歎道:“我的上天啊,我真的太生氣了,孩子們,你們為什麽不要份子錢呢??明明應該要份子錢的,無論在中國還是西班牙辦婚禮都是要收份子錢的,我完全搞不懂你們!人家有些客人專門送來份子錢,你們卻都裝大款不收,真是浪費賺錢的機會!簡直砸了這一場婚禮,辦得太糟糕了!我要被氣暈了!我要去喝點酒才行!”
瑪利亞媽媽說話的口氣真的很生氣,還聽說她原本紅光滿麵的鬆弛的臉頰越來越燥紅了,隱忍怒意的時候鷹鉤鼻子顯得很尖,又像一個酒糟鼻。
今天太吵鬧了,我被鬧得耳朵疼,有一隻耳朵狀態不好了聽不見聲音。羅歐文便在我聽得見的那隻耳朵旁邊說,他媽媽的臉都要被氣成斯芬克斯無毛貓了,皺紋多得能夾死全場的蒼蠅,燥熱的臉未免太紅了點,還喝什麽酒啊,就這副麵孔出去,人家都會以為她喝高了,不敢惹怒一個鷹鉤鼻子的巫婆酒鬼。
這使我結婚當日本就高興的那張笑容滿麵的臉,在聽到羅歐文的編排後,都快惡俗地笑成了兩半似的。但我嘴上虛偽地叫他不要這麽過分淘氣了,媽媽想要份子錢很正常,為我們著想罷了。
羅歐文與我低語,“你把她想得太好了,要是有了份子錢,媽媽會覬覦這筆錢的,連她老母親那些遺產她都那麽惦記,專門派了大兒子過去,都舍得把親生兒子送出去那麽多年,更別說是我們的份子錢了。我才想到幹脆別要份子錢了,剛好讓我們的婚禮幹幹淨淨的,沒有什麽世俗的人情來玷汙,這真的正好。”
羅來登爸爸顧著場合態度要好一點,但也搖搖頭歎氣說我們年輕人真是亂來,就不應該把婚禮完全交到我們手上去辦的,這確實虧了一大筆錢。
雷蒙多也沒好氣趁機罵我們兩個是木魚腦袋,真蠢,要是他結婚的話,他不止要請親朋友好友,還要把方圓百裏的人都請過來收錢!
羅歐文諷刺雷蒙多說,瞧好哥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最多是把方圓十裏的妓女都請過來吧,要不然就是他那些吃喝嫖賭的狐朋狗友,真有個嫂子新娘的話,嚇都要被嚇死了。
我的丈夫更忍無可忍警告他們,這是我們的婚禮與你們無關,而你們也是客人,如果再不滿意掃我們的興,你們可以離開!
最後雷蒙多和羅歐文差點打起來,他倆從小就這樣,幾句話不對付容易打得天翻地覆。雷蒙多惡狠狠威脅道:“你總說我嬌縱,看看你自己是什麽樣子,完全不聽父母的意見,竟然還在結婚當天驅逐我們,要不是看在你結婚的份上,我果真要跟以前一樣狠狠揍你了,把你鼻血打出來為止!打得你躺著都渾身發痛!”
“來吧,你看看現在是我揍你還是你揍我!”羅歐文皮笑肉不笑,冷冷地說。
周圍的一些客人便噤了聲,瑪利亞媽媽大驚失色來勸架,羅來登爸爸也端起嚴肅的態度分開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大小兒子。
到底顧著場合麵子,他們都沒有再說下去與鬧下去了。
更何況有我拉著羅歐文的衣角,也不想在婚禮當天把一家人搞得劍拔弩張。今天好好的結婚日,麵對這些總出矛盾問題的熱鬧一家人是有些累,怪不得羅歐文不愛跟他們待在一起。
到了新郎新娘說誓詞儀式的時候,我們總算覺得一天都沒有白費。
“從很早以前,起碼比結婚日早之前,我內心就開始承諾,無論彼此是在順境還是逆境中,是健康或者疾病,是變得富貴或者貧窮……我都會與你一起在之後的人生中互尊互愛,堅持共患難。我將違背人類自私的種種天性,排除萬難一心一意地愛你,拚上一輩子的生命,對妻子忠誠到底,做你家庭的後盾,直到死亡我對你的愛都沒有盡頭,望用靈魂永遠守護著你。”
羅歐文又說:“在某些年前,我喜歡過其他的女孩子,也痛苦地折磨過自己,在你遲來的那些日子裏,我以為人生再也沒有幸福可言了,但是我錯了,原來上天讓你遲到,是為了讓我明白,什麽叫做喜歡與愛,什麽叫做細水長流的愛情。我走了很多曲折的彎路,曆經磨難和考驗,最終才能使完整的自己來到你麵前,謝謝你肯接受我,給我一份人世間最成全我的愛情機會,感激妻子那份對我最大的愛,莫過於理解。”
我也動容地承諾,“無論彼此是在順境還是逆境中,是健康或者疾病,是變得富貴或者貧窮,我都會與丈夫一起在之後的人生中互尊互愛,深愛著珍惜你,我亦將拚命克服我那些複雜的缺點,用一輩子去守護我們的愛情與婚姻。”
我非常感謝他,靠近著溫暖我,守護著陪伴我,安撫我那顆脆弱的小心髒。他也讓我曆經千辛萬苦,到達夢想之一的目的地,來到了我兜兜轉轉、尋尋覓覓了半生的家庭歸宿。即使他有一天不愛我了,我仍然會記住彼此最初的美好回憶,將他當做我的家人永遠銘記在心。
於是,在我們的童話故事中,這座島上國度裏,最幸福的國王與王後終於交換了明亮的戒指,我們喜結連理,一起切了華麗的結婚蛋糕,宣布彼此獨立地結婚了。
小魔女結婚的那日,我知道天上的那位教母女王正在看著我,回歸天國的老魔法書也施了最後一個祝福的魔法咒送我,從此以後隻剩一位忠貞不渝的國王來守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