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看得見以後,以前恨不得早早死掉的自己,如今舍不得日子一天天少下去,莫名想著,我看到羅歐文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一天了。
於是我除了平日裏在家中賴著他,甚至找借口為他做便當送去,總是也跑去工地上看看他。
雖然羅歐文出門前每次都會親吻我一下,然後告訴我說:“書雅,我愛你,每天都很愛,愛得想與你融為一體,愛得想把你變小揣到我的兜裏,一起出去上班。”
到了晚上是我對他熟睡的容顏說出:“歐文,我愛你,愛得想把你變成一個巨人,占滿了我的世界,我可以隨時隨地踩在你身上,怎麽也離不開有你的區域。”
我的丈夫隔一段時間回來了,如果不買其他的美食或者禮物,更不忘送我一支新鮮的玫瑰花,順便用手語再告訴我一遍,他愛我。
我們親密無間,形影相隨,始終似新婚夫妻,叫人家看了都嫉妒。我甜蜜蜜得會有一點難過,在幸福的時候不忘回望過去糟糕的事情,心裏難以徹底安寧。
我總是囑咐羅歐文,在工地上要注意安全。或者不放心的話,我親自去巡視一番。
我攆到工地上去隔三差五地看他,給他送妻子的愛心便當,如果到了他休息的時候,就是他奔過來攆我了。
我們恩愛著你儂我儂,像青梅竹馬一般要好,不時被工地上辛苦勞動的人們看新鮮揶揄,他們笑話我們,真是一對分不開的夫妻,感情好得像初戀,又像一對沒成家保持新鮮感的未婚夫妻,是他們少見多怪。
我們如此甜蜜,害得很多背井離鄉日子過得艱辛的工人們想起了家室,他們羨慕極了,也很祝福我們小兩口,要一直好好地過下去。
工地上的環境比較惡劣,工人們生活條件艱苦,他們的臨時居住地都非常簡陋,廁所肮髒惡臭難聞,洗澡的地方寬敞幹淨一些,宿舍雖然寬敞但是有很多人擠在一間寢室,甚至是男女混住。有孤獨的男女工人搭夥過日子,也有外出打工很久的有夫之婦互相做了姘頭。
食堂做飯的廚師是包工頭的親戚,他們自己人做飯要放心一些,免得請了不知底細的外人來買菜省食偷油吃回扣,正如他們的建築也偷工減料。
這裏還有關係戶開小賣部,什麽都要講關係,哪個位置都有人爭搶名額,甚至為一點蠅頭小利或者口舌之爭搶著打起來,便愈發覺得大家生活不易。我已算在物質上沒有真正缺過什麽,從前有阿嬤阿公保護我,後來又有丈夫守護我們的家,他們都愛給我存錢花、給我買東西,我自從來到工地探視過羅歐文和工人們,便告誡自己要再節省一些,自己在家寂寞的時候心底也少了一些悲春秋。
人間煙火氣是一道良藥,勸我別不知好歹,我擁有得已經夠多了,請不要總是打擾著做事的他們,我的丈夫在工地上做事也真是艱苦卓絕,讓我於心不忍。
我除了不寫作那陣子愛往工地跑,後來羅歐文怕我在工地上不注意遇到危險而凶過我,然後他搓搓頭又來哄我,我便收斂了很多,盡管有時我一個人在家待不住,也得理智地回家等他。
我當時太熱了取過一會兒安全帽,丈夫頓時惡言厲色把我罵個半死,我從來沒有見他那麽凶過,連當初因為伊琳一起吵架他都沒有這麽凶,我心髒都被他吼得直跳,心底是覺得他罵得很對,可是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我背過身擦眼淚,慢慢走到了一邊去反省自己,也懊惱他在眾人麵前凶巴巴罵我。工人們平時都很讓著我這種文質彬彬的人,這次他們終於看到恩愛的夫妻吵架,也沒有笑話我們,而是勸那臭小子嘴巴不要那麽壞,怎麽能對妻子說是不是想死啊?!之前的憐香惜玉去哪兒了呢?有老婆還不珍惜,這麽過分把人家罵哭了!不會好好說話嗎?!
他們多的是人窮得打光棍,或者好幾年沒見到妻子與孩子了。
丈夫聽見眾人一致教訓他的話,沒了平時麵對他們的嚴肅的工作態度,他咳嗽著便過來幫我扣仔細沒理好的安全帽,一邊幫我擦眼淚,一邊向我道歉說:“對不起,書雅,我是擔心你擔心得快瘋了,工地上本來就不是什麽玩的地方,再說這裏很危險,我允許你來探視已經是一大讓步了。你要是不好好戴安全帽,我就……我不能忍受你有一絲一毫的危險,我不是故意在那麽多人麵前大聲訓你耍什麽威風,隻是情急之下……那些過分的話,你就當我剛才發瘋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會再對你大聲說話了,以後不管有什麽事都好好跟你說話。”
“我不生你的氣,但是我要你保證,再也不許凶我,我討厭別人對我凶巴巴的,尤其是你,你稍微大聲一點說話我就覺得你要罵我,我心裏會委屈,忍不住沒用地想哭……”我低著頭說。
“好,我保證再也不凶書雅,如果以後我凶你了,我就倒黴。”他髒兮兮的兩手把我臉都擦花了,我看見他手上都是濕潤的泥灰,後來他幹脆撩起衣服給我胡亂地擦臉。
“呸!不許說你倒黴的話,快收回,呸三聲!”我說:“如果你凶我一次,我就不理你一天,第二次疊加一天,一次次加下去。”
“好,老婆大人。”他答應後呸了三聲,但是可憐兮兮地說:“可是能不能不要用不理我的懲罰,你就是不理我一會兒,我都難過得要命,做什麽事都心神不寧,總掛念你……”
他抱怨道:“一天的時間太長了。”
我隻好勉為其難退步說,那就按一個小時的懲罰來。
他總算與我一起眉開眼笑了,我們拉著手扭扭捏捏地纏在一起,再一次煞羨旁人,工人們替我們開心便又調侃我們不知羞,我們便愈發羞答答的要好起來。
我做的便當要是提前被我們當點心吃掉,中午便一起去吃香噴噴的大鍋飯。
羅歐文跟他們一樣去大食堂裏果腹,吃不那麽幹淨的飯菜,我去的時候也學他們大口大口塞飯,集體飯菜的味道很香,隻是衛生有待提高。
大家總是在裏麵發現頭發絲、煙頭、硬石頭之類作嘔的東西,於是我動用了文人的智慧寫了一封聲情並茂的匿名信投訴廚師,並且威脅上頭要是不處理好,我去食品監督局和市長熱線舉報他們,後來廚房的衛生真的改善了。
大家默契知道是我做的事情,除了廚房的人,工人們越發喜歡我了。我時不時還會帶來不少日用品來補貼他們,有零食水果、醫藥箱、防曬霜……
工人們的皮膚全部曬得不知退了幾層皮,他們的皮膚不是紅彤彤熟了似的,便是曬傷到發黑裂開,叫人看了心中不忍,很是憐憫大家。我買了很多防曬霜督促他們一定要塗,有些阿伯阿叔粗糙,很嫌棄這些他們眼中娘們兮兮的東西,要麵子不肯塗。
我較著勁偏要替他們在曬傷的地方塗一些藥物,再塗上防曬霜,讓他們體驗一下曉得舒服。
羅歐文不阻止也不讚成,他說,治標不治本,那些工人自己是舍不得買這些藥物和防曬霜的,用完了,還得靠別人繼續買,以後誰會像我們一樣對待他們……
我隻不過想著在當下能幫一點是一點,後來還做了防曬知識的宣傳單來發給工人們,讓他們不要小看了曬傷的問題,有可能發展到癌變的地步。
可是他們大多連自己都顧不上,要把錢都寄回家裏。
唉……
還是想想開心有趣的事吧。
羅歐文別說是在沙灘上曬不出想要的古銅皮膚,他在工地上也曬不黑。我和他差不多,即使曬傷了都不怎麽曬得黑。於是有人開玩笑說,我們是白斬雞夫婦。
我們倆也不算太白,隻是正常白,但在這群被曬黑的工人麵前顯得很白而已。
後來這個外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就這麽傳開了。我們要是走在一起,他們總叫我們白斬雞夫婦,甚至喊得很大聲,雙手做喇叭狀,故意在樓上衝我們大喊,白斬雞夫婦!你們好!我們今天想吃白斬雞!
這不止把幹活的工人們都鬧得哄然大笑,我們兩個也笑得前仰後俯。我們並一報還一報反擊笑話我們的人,罵他們是黑不溜秋的滑頭泥鰍或者碳灰。
不久後,要是我來了,就連工人們的小孩子也都喊,白斬雞夫婦湊齊合體啦!兩個美國洋鬼子!
那帶頭的小孩子費啟雄都把白皮膚的人一律視為美國人,通常是一種罵人的話,不好的人他就叫人家白皮豬,好的人他就叫白天使。他不喜歡那些外國人總是搬來小島上住,也不喜歡各色各樣的外國旅客,說是像八國聯軍侵占了他們的地盤似的。
不管羅歐文怎麽解釋自己最多是西班牙人,跟美國人沒關係。那小孩子都隻把他視為美國人,氣得羅歐文很無奈。
於是我幫丈夫反擊啟雄,罵他是韓國人、日本人,也把他氣得惱羞成怒。
羅歐文笑著誇我,“真有你的,學到了。”以後他就這麽幹。
啟雄氣到罵我是那美國鬼子的走狗,甚至罵出一句“慰安婦”!
我氣這個孩子過了底線的惡劣嘴巴,羅歐文更是動了肝火指著他說:“小雜種,你再說一句試試。”
那壞孩子不信邪又罵了我一聲“慰安婦”,羅歐文便氣衝衝地把這事告訴給了孩子的爸爸知道。
後來那個負責的工人爸爸找到小男孩揪起他的耳朵,懲罰性地打了啟雄的屁股一頓,一邊知輕重地打,一邊教育他關於“慰安婦”製度女性受害者的事情,絕不可拿曾經的國難侮辱同胞!否則他永遠不會原諒孩子了,爸爸再也不理啟雄,不陪啟雄玩了!
工人爸爸非常鄭重地讓男孩子向我們彎腰道歉,也很羞愧地承認自己教子無方,講起他們是單親家庭,他為了掙錢養家很難時常陪著啟雄,這孩子才成天跟一些小壞蛋混到嘴巴學壞。
工人爸爸以前聽到啟雄亂說話,甚至狠狠扇過小兒子的巴掌,可是治標不治本也傷了孩子的心,父子倆脾氣愈發壞了,他便決定不再動孩子的臉,隻抱著教育懲罰的目的,約法三章打屁股為好。
啟雄認識到了錯誤,後來過來別扭地告訴我,他真的很對不起我和曆史上受到傷害的女性們,他以前不知道“慰安婦”具體是什麽意思,隻是聽見其他的大男孩這麽罵別人,他才學了起來,他從今以後會記住自己這次的恥辱,好好做人。他要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如果啟雄不是明知故犯,我和羅歐文便暫時放過了他,也被他最後那句天真的話溫馨到了。
可啟雄以前真的很可惡。他還對羅歐文念過,神經病,有毛病,帶著老婆去看病,醫生說沒有病,原來你就是個神經病。
不過羅歐文鸚鵡學舌,學他說上一模一樣的話氣哭過他。
今天啟雄私下專門來向我們道歉之後,羅歐文便問啟雄為什麽幾次三番針對我們呢?
他繼續玩世不恭說,因為所以科學道理!
後來才知道,啟雄隻是對混血長相的羅歐文好奇,想看看羅歐文跟我們有什麽不同,結果是很相同的。這是啟雄的爸爸告訴我們的,叫我們隻管收拾那個招惹我們的混小子。
我和羅歐文比較大方寬容一些,都說沒關係了。
啟雄見我們不跟他計較,還帶零食點心或者買小賣部的東西給他吃,他後來又管我們叫白天使,當別人管我們叫白斬雞夫婦的時候,他還要生氣呢。
隻要吃喝玩樂,與小孩子的距離是很容易拉近的。但是他玩鬧起來真的很人來瘋,拉都拉不住,簡直像一頭烈性犬,東跑西竄,撞來撞去。
我認慫了便與羅歐文商量,生一個小男孩的話好像是太調皮了點,最好是生一個女孩兒。可我們又怕女孩兒遇到危險,保護不到位,男孩也是一樣的。想了想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兒都很叫人擔心受怕,最終聽天由命。
當晚我同意了最近考慮生孩子的事,羅歐文很欣喜激動,我知道他一直想要一個孩子,來陪我們一起玩,隻是顧著我的主意,起初也裝作不在意了。他很誇張,眼淚花花地說:“書雅,你真的願意為我們這個家受苦生一個寶寶嗎?”
我微微頷首說:“我願意。”
感動的丈夫緊緊抱著我,抱得我喘不過氣來,他承諾,他會在這期間更仔細愛護我的。
等羅歐文忙完了那段時間,我們便去醫院檢查身體備孕,他沒問題,倒是我有點麻煩。醫生檢查出我的身體狀況其他方麵健康,隻是輸卵管堵塞,對懷孕有很大的影響,備孕可能有點困難,不過可以慢慢調理。
羅歐文寬慰我說,沒關係,我們真的想要一個孩子的話,也可以去領養一個,冷靜下來,他還不想讓我生呢,生孩子對一個女人來說太過摧殘了。
我們當然要先努力一把啦。
後來我們調養著身體造孩子的時候,羅歐文說其實不做措施更舒服,也隻有備孕期間能體驗一下了,他要好好享受一下。
羞得我臉紅罵他,真是如狼似虎。
丈夫倒是**不羈笑著說,等他上年紀以後,多半是我開始撲倒他了,他真希望我們對性那強烈需求的花期能湊到一起,這樣他每次嚐試各種體驗就不用哄我半天了。
老天爺,怎麽造出了他這麽一個野性不知羞的人,我快要被這混蛋羞死了,真想用針縫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