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岐圍著皇城繞了一圈,回到了楚家,就見祝語蓉在府門前等候。

他問:“嬌嬌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祝語蓉笑道:“自然準備好了。她也正著急看你什麽時候回來,叫我過來先等候。我這就去跟她說一聲,將人給你帶出來。”

“有勞了。”

對待沈嬌為數不多的朋友,楚岐還是拿出了幾分敬意,至少不會像對待他人一般疏遠淡漠。

況且他今日心情好,不介意再多等一會。

不消片刻,沈嬌就穿著大紅的嫁衣,蓋著蓋頭,在祝語蓉和綠意的陪同下前來。

興許是因為看不著的緣故,她走的並不快,卻很穩當。

楚岐下馬,上前兩步牽住了她,感受到她手心的柔軟,他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地,扶著她上了喜轎。

隊伍重新遊走了一周。

眾人都沉浸在喜慶中,無人在意茶樓二樓站著的人。

夏日的風帶著些許的燥熱,那人卻感覺似是站在冰窖之中,感受不到半分喜慶意味。

“你便是再看,人也不是你的。”

肖子敬說了句戳心窩子的話。

謝景瑞默默的收回了視線,說道:“我之前也曾設想過這般場麵,十裏紅妝,興高采烈的迎娶她進門。”

肖子敬抿了口茶,詢問:“那你為什麽沒這麽做?”

謝景瑞沉默了片刻,說道:“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肖子敬險些被茶嗆到,咳嗽了好一會,才喘過氣來,看向他,說道:“你認真的?”

謝景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就知道,這種話說出來誰也不會相信。

但他當時確實是這麽想的。

興許是愛一個人愛在骨子裏,便會下意識的變得卑微。

在外人看來,他雖不是侯府的嫡長子,但也是侯府的子嗣,於身份上,自然不比沈家官宦人家出身差。

但有他哥哥的珠玉在前,謝景瑞時時都覺得自己不如謝景書。

就連一開始,沈嬌喜歡的人也確實是謝景書無疑。

他從小不受重視,在感情上不懂得如何處理,不敢直抒胸臆,怕有些話脫口而出之後,連朋友也做不了。

於是隻能像個旁觀者一般,默默地看著他們。

即便後來沈家滅門,他千方百計將其找回,違抗了主母的意思,堅持將她留在身邊。

他以為隻要時間久了,沈嬌自然能明白他的心意,也就能夠接受與他在一起。

謝景瑞沒想過與謝景書爭奪家產,隻要他不是侯府的繼承人,便沒有多少聯姻的價值。

到時候讓沈嬌改個名字,改頭換麵便能迎娶她,與她私定終身,哪怕是過一輩子的平凡日子。

但即便是這麽簡單的願景,也難以實現。

謝景瑞閉上眼,回想起自己迎娶陳茹驕時,看著她穿著一身喜服,蓋著蓋頭站在自己麵前。

他都無比希望在挑起蓋頭的那一刻,能看到的是自己想看到的那張臉。

謝景瑞歎息了口氣,說道:“你不會明白的。”

肖子敬道:“你放心,我也沒想明白。我今日的任務隻是負責看著你,不讓你先去搗亂而已。”

這是祝語蓉交代給他的任務。

謝景瑞明白,也知道祝語蓉的意思,便是沈嬌的意思。

是沈嬌不想讓自己去打擾她今日的喜宴。

所以他隻能猶如喪家之犬一般,在這裏窺見流程。

他問:“祝姑娘可以有時候沈嬌是什麽打算?”

肖子敬道:“這你就問錯人了,我怎會知曉?”

謝景瑞想來也是,便也不再多問。

他垂下眸,身形顯得蕭條又落寞。

待到一切流程走完,夜幕四合。

楚岐被敬了不少酒,意識有些模糊不清,眼看還有人上前敬酒,他擺擺手,說道:

“不能再喝了,我的妻子還在房中等我。我要去找她,不能讓她一個人。”

賓客一點了然,笑道:“快些去吧,莫要叫新娘子等急了。”

“我看不是叫新娘子等急了,是他自己猴急的不行了。”

楚岐沒理會回他們的話,兀自朝著後院去。

風吹著他的臉頰,讓他的酒醒了幾分,腳步中帶著幾分輕鬆雀躍,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推開門,兩步來到桌邊,拿起了秤杆,朝著床榻方向走來。

口中喃喃道:“我終於等到這一日了,這期間的道路真是太漫長了。”

他撩開珠簾,就見沈嬌倒在**,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

他看了眼一旁,有被動過的酒盞,酒盞倒在小桌上,裏麵殘餘的酒水滴落,在地上凝結成了一小攤水跡。

空氣中彌漫著些許的酒味。

他想,沈嬌多半是貪杯,多喝了些,眼下已經醉倒了。

但是沒關係,他們是夫妻,日後還有許多日子,不急於這一時。

他上前兩步,伸手去觸摸她的身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嬌嬌,這樣睡會著涼的。”

他伸手去抱沈嬌,手下觸摸的卻是一片冰涼。

他怔愣了一下,說道:“怎麽會這麽怕冷啊?明明現下還是夏日,外麵酷暑難耐,還會覺得寒冷,定是身體弱,我到時候再叫人燉些湯給你補補身體。”

他將其抱起,才覺察出些許不對之處。

沈嬌的身體不隻是沒有溫度,還分外僵硬。

他這些年來殺人如麻,見過的屍體數不勝數,最是明白一個人死後是什麽狀態,他一時間,心中聯想起了不好的結果。

但他下意識的將這一想法撇開,緊緊抱住她,低聲說道:“你瞧你真是不會照顧自己,肯定睡了有一會了吧?身子都僵了,我抱著你暖暖。”

他將沈嬌抱得很緊,似乎想將其嵌入自己的骨肉之中,將身上的溫度傳遞給她。

“嬌嬌,你別任性了,我跟你說了這麽多句,你怎麽能一句都不回我?”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還是別睡了吧,哪怕是一起說說話也行。”

無人回應。

他的心一點點沉入了穀底。

他心中似乎已經明白了,一個抹不開的事實,眼淚不自覺的從眼角落下。

“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不該這麽對我,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是你說你會一直陪著我的,是你食言在先,你怎麽能……再次丟下我?”

“你說話啊!沈嬌!”

他突然崩潰,額頭青筋暴起,他推開沈嬌,任由其倒在了床榻,伸手死死的掐著她脖子。

眼淚滴落在她臉頰,楚岐忽而放聲哀嚎,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