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到底與謝雲宗無太多往來，問過好之後，也就沒了留下來的意思，索性跟隨女子去了。

女子甚是熱情，笑道，“我在邊塞時候就聽謝景辰提起過你，不光是你，還有謝家其他兩位郎君及陳家姑娘，也就是如今的謝三娘子，說你們以前玩的最好了，都不帶他一起。”

沈嬌笑道，“哪裏是我們不帶他玩，是他自個兒是個武癡，整日裏隻知道抱著他的寶劍。我們那時說，他怕是要和那把劍成親，不曾想一晃眼，連他也開竅了，有了心儀之人。”

女子道，“我初見他的時候，也以為他不喜歡女人，每次見他都是在擦他那把寶劍，軍營裏的人也是這般說他。”

沈嬌好奇詢問，“那你是如何身處軍營，又與他相識相知的？”

女子道：“瞧我，昨日晚宴你不在，興許還不知我叫什麽，我叫安然，家父任史館修撰，我在家中排行小五，你也可以喚我安小五。”

沈嬌頷首，“原是史館修撰家的姑娘，失禮了。”

安然道：“不必拘禮，我是去年女扮男裝去的邊塞，想要記錄那邊具體的生活，修撰雜史，順便用盡我畢生所學救死扶傷，能幫一個是一個。

至於如何與他相識……”

她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半晌才訕笑道，“我聽聞隊伍裏有個年少小將軍，被他們誇的天花亂墜的，心下好奇，便想去搜羅他的事跡，被他給當賊抓了起來。”

說起這事，她如今都覺得窘迫的慌。

沈嬌噗呲笑出聲，說道，“聽起來可真有意思，你二人定是天作之合。”

安然道：“別光說我了，你給我講講你們是如何認識的唄。”

沈嬌含笑搖搖頭，“太早了，而且時過境遷，我都不大記得了，過去的事，就別再提起了。”

安然看出她不想回憶，恍然想起謝景辰給她說過的沈家的事，深覺說錯了話，連忙閉嘴。

怕氣氛僵持，又忙道，“我還會些醫術，你懷著身孕，平時缺乏走動，我替你按摩舒緩一番如何？”

沈嬌很喜歡她這般明媚的性子，不想拂了她的意，笑道：“自是再好不過了。”

自從有了身孕之後，沈嬌時常覺得身體不適，卻又無從說起，每日光靠那些藥理調養無濟於事。

屋內燃著地龍，沈嬌衣衫半解，執著一件輕薄裏衣，俯趴在**。

安然在她後背揉捏輕按，力度恰好又格外新奇，沈嬌這些天來煩悶的心情也隨之煙消雲散，不自覺的多了幾分困意。

在嫋嫋焚香中，漸漸的睡下。

這次她並未夢魘，而是想起了從前，他們是那般的鮮活，四人幾乎形影不離。

看多了民間話本，便學著像裏麵一樣桃園結義，折了幾根桃樹枝，於桃花林間伏拜在地，許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這類的話。

沒少被三家的大人當做笑談。

那時還義正言辭的說他們不懂，如今想起來也都是平添笑料。

她於睡夢中，也不禁笑出了聲。

安然早在沈嬌閉眼假寐時，就留意到有人進來，見是謝景瑞，正要開口喚他，就見他食指抵在唇邊。比了個噤聲動作。

謝景瑞上前兩步站在床邊，示意安然繼續，他在一旁瞧著，目光留意著安然的動作。

見沈嬌睡沉，聲音重了幾分，安然才收手，朝謝景瑞行了一禮，便出門去。

謝景瑞跟了出來，輕帶上了門，才道：“你剛才那套技法可否教我？”

安然抿唇笑，“這算什麽難事呢？隻要三爺想學，我自毫無保留教你。”

想起剛才沈嬌在睡夢中，她曾給沈嬌把了下脈，神色凝重了幾分。

“沈姑娘的體弱，似乎不是打出生就攜帶的，倒像是天而成，她之前可是遭遇了什麽？”

謝景瑞眼眸微動，垂下濃長的睫毛，遮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傷痛。

“他以前有過一個孩子，但是落了，興許是因此之後身體一直虛弱不見好。另外，她患有心絞痛，是生來就帶的。隻是以往過得順遂，鮮少發作，自家中事變之後，抑鬱成疾，發作的便頻繁了。”

安然聞言，不禁感歎：“沈家之事，我之前也有聽聞些許，她倒真是……命途坎坷。”

想起什麽，她又道：“她那個孩子是怎麽沒的？”

謝景瑞抿唇，氣氛有一瞬僵持。

安然隱隱察覺了什麽，有些不可置信，“你……”

“我灌她喝下的落子湯，她恨我也是正常，但此事複雜，如若重頭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麽做。”

安然道：“自己前去接應你父兄時，就常聽你提起她。你不像是會做這事的人，可是有什麽苦衷？又為何不告訴她？”

謝景瑞又想起了那天，外麵下著瓢潑大雨，他端著一碗落子湯進了屋內，沈嬌跪在地上，拉拽他的衣擺，發絲淩亂，衣衫也因為他的動作淩亂不堪。

但她什麽也顧不上，她涕泗橫流，苦苦朝他搖頭。

“你不要聽他們胡言，這孩子就是你的，你不能這樣做，這可是你的孩子，是我懷胎幾月的孩子。”

謝景瑞很想告訴她，他也不想這樣做，他比誰都想沈嬌生下這個孩子，但是他沒有辦法，若不如此，他保不下沈嬌。

如果在沈嬌和孩子中間必須選一個，無論多少次，他也隻要沈嬌活著。

即便日後沒有孩子，即便沈嬌恨他一輩子，隨便他死後會墮入阿鼻地獄，他依舊會這麽做，他根本不敢想象沒有沈嬌的歲月要如何度過。

他花了幾年時間為她調養身體，為的就是這一刻。

就當是，彌補沈嬌曾經的遺憾，也是……他為了留住沈嬌的卑劣手段。

為了孩子，沈嬌會留下來的，畢竟當時她說，隻要他不傷害那孩子，她什麽都答應自己。

所以陳茹驕給他說，沈嬌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時候，謝景瑞打心底是不相信的。

但他也知道，陳茹驕沒必要在這事上騙他，這才是讓他感到最惱火的地方。

冥冥之中他也有察覺，就像沈嬌之前無意中說的那句話一樣。

那時還在城郊小院，謝景瑞問她：“你是不是想出門了？”

沈嬌：“我更想你還我自由。”

謝景瑞：“那不可能。”

沈嬌說了一句，讓他迄今都無法忘懷的話。

她說：“是不是沒得腹中孩子，就有可能了？”

她怎麽能那麽殘忍？

換做以前的沈嬌，斷然說不出這種話。

這也叫謝景瑞覺得，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錯了，錯的非常的離譜，他竟然以為靠孩子就能留住沈嬌。

沈嬌她……是不是真的沒考慮過留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