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謝景瑞休假,帶著陳茹驕一同外出遊玩去了,早早拾掇了物件,裝了一馬車。
臨行前,陳茹驕還嬌笑詢問,“可要帶上沈姐姐一起?”
謝景瑞瞥她一眼,冷冷道:“你我二人難得出行,帶她豈不礙事,無需管她。”
陳茹驕得意了,朝她笑笑:“實在是三爺不想叫人打擾,待我回來,給你帶你幼時愛吃的點心,你當很久沒嚐過滋味了。”
她真是時時刻刻都不忘記讓她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提醒她早已不是當年的千金小姐。
沈嬌並未放在心上,含笑將人送離,才斂了強裝的笑意。
繞花園朝著三房宅院走,於雅亭外迎麵碰上了謝景書。
謝景書身後跟著兩個好友,三人本說說笑笑,見他突然止步,探出頭來,瞧見了沈嬌。
“景書,你家府上怎有生得這般標誌的姑娘?可有婚配?”
那兩位好友瞧見沈嬌,便兩眼放光,將其上下打量。
視線如毒蛇,叫人渾身不自在,偏偏沈嬌不想放棄這次和謝景書搭話的機會。
她給三人欠身行禮。
謝景書說:“不可胡鬧,她已婚配了。”
沒有直接點破她隻是個通房丫鬟,也算給她留足了體麵。
沈嬌朝他投去感激一笑。
“你可是有話要與我說?”謝景書主動開了口。
沈嬌喜出望外,但一想到自己想求的事,又頗為羞赧。
“大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謝景書身形修長,樣貌端正,身著交襟紋菊長袍,自帶書卷氣息,略加思忖後,頷首。
對身側好友道:“你們先上茶館去,我晚些再來。”
兩人也識趣應了,款款離去,不時回望沈嬌身段,交頭說著什麽。
兩人尋了湖邊僻靜處。
“大爺近來過得可還好?”她試著開口,看謝景書態度。
謝景書笑的溫和,“尚且不錯,想來我二人也有兩年未見,你倒似比以往消瘦了些。”
沈嬌見他還能與自己寒暄,便開門見山道:“其實今日找大爺,是有事相求。”
謝景書一副了然模樣,“若非如此,你也不會來找我。你且說說看,要幫什麽忙?”
沈嬌捏捏掌心,“我於前幾日打碎了三爺贈予三娘子的汝窯透菊紋盞,聽聞大爺這處也有一套這等茶具,便想……想謀來。”
她低著頭說出最後三個字,明顯底氣不足。
謝景書有些作難,“可那套茶具,我於半月前便送人了。”
沈嬌微怔,心下一片蒼涼。
“叨擾大爺了,既如此,我便先離開了。”
沈嬌有些心不在焉。
加上若是與謝景書獨處時間長了,叫人發現,對兩人名聲都不好。
“阿嬌,可是茹驕為難了你?”謝景書於她身後詢問。
換做早年,她定會朝著謝景書撒嬌,讓他為自己撐腰。
可如今,兩人已是陌路,謝景書甚至對以往的事耿耿於懷,一直躲著自己,她又怎敢說掏心窩子的話。
她說:“不曾有的事,隻是做錯事理應受罰。”
“嬌嬌,若非她有意為難,你斷不會來找我的,除去那套茶具,就沒別的解決法子了嗎?”謝景書擔憂望著她。
她盯著謝景書瞧了兩眼,搖搖頭,沒指望他能豪擲三千兩。
其實她什麽都知道,在來之前她就打聽過,那套茶盞謝景書根本沒送人,就在他私宅庫房擺著。
她不打無準備的仗,來找他之前,自然要排除這一要素。
但謝景書對她說謊了。
說到底,終究是沒了當初情意,他不想給,所以編了個由頭騙她。
“大爺,不管你信與不信,當年之事確實不是我所為。但事已至此,我今日在此,向大爺道歉,險些毀了您清譽,日後斷沒臉再糾纏大爺。”
“所以大爺,日後無需再刻意躲著我了。”
沈嬌想起,初次被謝景瑞囚禁索取的時候,她一度以為天塌了,一直叫嚷謝景書,希望這個向來文雅的大哥能救她於水火。
可他再沒出現過。
時間久了,沈嬌自是察覺謝景書避著她,若非她今日故意打聽了謝景書行蹤上前攔他,怕是依舊見不到他人。
既然見到了,也該為過往做個了結。
她說完,不再看謝景書,轉身離開。
求助無門,離十日之期隻剩五日,她不能坐以待斃,得為自己謀條出路。
她掌燈在朱紅大門前侍候,早已犯困,止不住打著哈眼。
夜風灌入進衣襟,冷得人直打哆嗦。
守門的兩個家丁窩在一處,目光晦澀的在她身上遊走,令人生厭。
沈嬌垂下眸子,權當是沒瞧見,不想說多什麽惹是生非。
偏有個不長眼的,非到她跟前來,“沈姑娘,外頭風霜重,不如先到我二人的房裏歇息,等三爺回來了,我們再喚你。”
沈嬌疏遠道:“不必,想必三爺一會就到。”
家丁見她不上道,一改剛才好臉色,冷笑,“三爺今日和三娘子一同出門的,哪裏還會想著回來,你別不識好歹,一個賤奴,以為爬了三爺的床,就能翻身做主子?”
“沒名沒分的下賤玩意,今日我就是強要了你,三爺也不會多說一個字,指不定還會直接將你賞賜給我,你若識相點,還能少吃點苦頭。”
家丁伸手要來拉拽她朝裏頭去,沈嬌心道不好,竭力掙脫,可她本是小姐命,又哪裏鬥得過這粗人。
眼看就要被他帶去暗處,正欲開口呼救,就聽一聲冷斥:“你們在做什麽?”
竟是不知何時,謝家馬車停在門前,謝景瑞撩開簾幕,就瞧見這般畫麵。
聲音像是淬了霜雪,冷的人打寒顫。
家丁立馬鬆開沈嬌,見勢不妙,撲通一聲跪下,“三爺三爺!都是這賤婢不要臉,勾引奴才,非要去奴才屋裏歇下!”
沈嬌聞言,心底涼成一片,連手腕處被抓出的淤青也沒有了知覺。
她眼眸黯然,黑漆漆的望著扶陳茹驕下馬車的謝景瑞,沒有一絲光亮。
謝景瑞目光冷冷掃過兩個家丁,落在了沈嬌臉上,對上那雙渙散無神的眸子,身形微頓,袖中指尖掐入指腹,是慍怒的象征。
他冷聲問,“是這樣嗎?”
沈嬌開口,聲音空靈:“回三爺,我沒有。”
謝景瑞隻看她一眼,便收回視線,瞥向另一個站著的家丁,拔了腰間配劍,直指抖若篩糠的家丁。
“你來說,到底怎麽回事,若有一句假話,你的胳膊就別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