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瑞看了眼,“嗯,確實不錯,哪買的?”

謝景書笑道:“上次路上撿到的,瞧著好看,便留著了,許是哪位姑娘家的。你可知是誰的?”

謝景瑞搖頭,“我如何得知?”

“你常日混跡勾欄瓦舍,以為你對此頗為精通。既是不知就算了,留著總歸是個念想。”

謝景書將帕子疊好,重新塞進了衣襟,雙手揣在袖中。

謝景瑞若有所思的瞧著他放帕子的動作,這一幕也落在了謝景書眼裏。

“景瑞,你調查的沈伯父貪汙受賄一事,可有頭緒了?”

謝景瑞垂眸,蹙眉,“我沒查此事。”

謝景書笑說,“在我麵前,就無需藏著掖著了,若非陳家與當初沈家覆滅一事息息相關,你又怎會娶茹驕進門。”

“自然是因為兩情相悅。怎麽?大哥查的有頭緒了?不如叫我知曉一二,究竟是怎的回事。”

謝景書含笑搖頭,“尚未真相大白,三緘其口,不敢多言。”

謝景瑞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

早年兄弟之間尚且還能有話說話,這些年看似風平浪靜,卻也明白了不少道理,即便是兄弟之間,說話也總是留三分,半是透露半是試探。

反倒是默契的,都沒有捅破那層紙。

二人一同抵達謝夫人屋裏,屋內有地龍炭火,謝景瑞褪去了大氅,坐在一旁。

閑來無趣,拿了桌上的茶盞在手裏把玩,茶盞在他手底下轉出花來,他也沒多看謝娘子兩眼。

謝娘子說的話,他全都左耳進右耳出,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即便枯燥無味,謝景書也聽得認真,不時的點頭應和,母子二人相談甚歡,襯得謝景瑞是個事外人。

謝娘子對他態度早有不滿,沉著臉問他可有聽清楚自己方才說了什麽,謝景瑞才嬉皮笑臉道:

“自是聽清了,要盡快開枝散葉,為謝家興添人丁。不過,大哥尚未娶妻,光催著我這個做小的生孩子,也是不該,母親該催催大哥了。”

謝母瞥了眼謝景書,“我在替你大哥相看人家了,南祈公主對他頗有偏寵,日後做尚公主也不是不可。”

“能做尚公主,倒是咱家幾世修來的福氣,兄長有福了。若是兄長也同意這門親事,該早些定下來,怕途生變故,兄長說是不是?”

謝景瑞聞言舒坦了,含笑誇讚了兩句,把玩著茶盞,瞧了眼謝景書。

謝景書麵上掛著淡淡的、謙遜柔和的笑意,並不打算作答,但見謝娘子看向自已,眼神詢問,才思忖著開口:

“一切聽憑母親安排。”

謝娘子很滿意這個答複,放了兩人離去。

出了堂屋,謝景瑞喊住了謝景書,輕笑,“大哥,我想起來了,那帕子是沈嬌繡的,原是給我的,豈料弄丟了,大哥還與我吧。”

謝景書望著他看了會,抿了下唇,“這方帕子我喜歡的緊,不如就讓給我吧。”

謝景瑞不急不慢笑道:“怕是不好,若是叫南祈公主瞧見了,就難說了,怎能因一塊帕子壞了大哥姻緣?”

謝景書與之僵持了一會。

終是摸出了帕子,交給謝景瑞。

“好好待她。”

“無需大哥多言。”謝景瑞抿著唇。

“大哥約摸要成親了。”

謝景瑞不知自己出於何種心理,第一時間將這消息告知了沈嬌。

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

沈嬌並無意外,依舊忙著手裏擦拭置物架上琺琅瓶的活,連個眼神也沒多分給他,“大爺已快而立之年,成親不足為奇。”

謝景瑞摸出帕子給她看,“日後帕子莫要隨便送人,今日是我能找來,他日再被有心之人拿去,就不是似今日這般簡單了。”

沈嬌瞥了眼帕子,抬眸看他,“三爺說的有心人是誰?”

謝景瑞冷笑,“總歸不會是驕驕。”

沈嬌不語。

謝景瑞也不想多說,將其一把抱起,朝著床榻走去。

他顛了兩下,“你瘦了,夥食不好?”

“冬日嚴寒,沒什麽胃口。”沈嬌說。

“下次抱你若還是這般硌骨頭,你明年就別想見到你娘了。”

他慣是知曉怎麽才能叫她聽話。

事後,依舊送來了一碗湯藥。

光是聞著就覺泛著苦水,藥味撲鼻,沈嬌捏著鼻子飲下,被那味道惡心的一陣反胃,嘔出來一部分。

謝景瑞整理衣衫的動作頓了下,瞧著她忍不住幹嘔模樣,不知想到了什麽,喊人去請大夫來。

大夫診脈時,他就在一旁侯著,指腹無意識的摩挲著。

熟知他的人,都知曉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是難以抑製的緊張。

大夫把脈完,道:“沈姑娘無事,隻是這次換了藥,味道更難下咽,反胃導致的嘔吐,下次喝藥前可以備些蜜餞,會緩解許多。”

謝景瑞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悅。

差人送走了大夫,他盯著沈嬌肚子看。

沈嬌說:“三爺不用擔心,我不會有孕的。方才隻是覺得,藥汁比往日苦了些。”

謝景瑞盯著她,嗤笑,“會不會有孕,你說了能算?”

沈嬌道:“有三爺開的藥,自是妥當的。”

謝景瑞沒說話,有些心不在焉,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像是想叫他放下心來,沈嬌笑說:“不光如此,尋常我還會自己找人開些藥喝,會確保不會有孕。”

謝景瑞摩挲茶盞的手微怔,瞳孔驟然一縮,死死盯著她,“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沈嬌笑道:“我額外喝了避子藥,不會有孕的。”

謝景瑞大步上前,攥著沈嬌手腕,額頭青筋鼓動,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幾乎咬牙切齒道:“誰允許你擅作主張?你怎麽敢……”

沈嬌似是並不知曉他想法,歪頭笑問:“我這麽聽話,三爺不高興嗎?”

謝景瑞咬緊牙關,喉結止不住的滾動,他有很多話想說,想質問她,責罵她,但在盛怒的狀態下,果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高高揚起了手掌,沈嬌卻避也不避,仰著腦袋露出臉來,她唇角始終帶著幾分輕笑,像是在挑戰他的下限。

謝景瑞內心再三掙紮後,終是放下了手,恨恨視了她一眼,紅著眸子轉身離去。

門外,傳來謝景瑞冷淡又夾雜著慍怒的聲音:“沈氏禁足十日,沒有允許,任何人不得與之見麵!”

小屋的門被關上,很快有人來把門窗都釘上了木板。

沈嬌坐在床頭,低聲笑了。

而後笑聲漸大,又化作了嗚咽。

她騙謝景瑞的,她才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往日吃的,不過是些補氣血的藥丸罷了。

這藥自有她的渠道來,她不怕謝景瑞能查出來。

她無力的倒在床榻,想著也該有下一步的行動了。

謝景瑞盛怒後給她禁足,陳茹驕去找她謝景瑞提過茶盞一事,被謝景瑞三言兩語擋了回去。

加上謝景書差人將那套茶具送了來,特意叮囑她莫要為此事為難沈嬌,陳茹驕也隻得作罷,不想因小失大,為此事和謝景書結怨。

她倒是寧願沈嬌一直禁足,最好一輩子別出來。

可眼下有另一莊更棘手的事——前幾日謝景瑞回來,帶了個受傷的女子,養在後宅小院裏悉心照料。

原本停留在沈嬌那的時間,謝景瑞盡數去陪了那個小賤人。

謝景瑞將人看得緊,便是她也還沒瞧見過那女子生得什麽模樣。

這日朝廷下派了任務,謝景瑞需離京出差幾日。

陳茹驕將謝景瑞送走後,便直接找去了那方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