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渺沒聽出來,笑著解釋道:“你一會還要開車回去的,下車又上車的,不要這麽麻煩的,你都送我到樓下了。我自己上樓就好了。展大哥,今天謝謝你,請我吃了一頓這麽好吃的……”

“杜渺。”展思辰打斷了杜渺的話,忍著怒火:“你為什麽總是對我這麽客氣,我請你吃飯是很小的一件事,你是一定要每次都這麽感恩戴德嗎?每次見到我說得最多的就是謝謝。”

“展大哥,這本來就是要感謝的,而且你不止請我吃飯,我生病你送我去看醫生,你幫了我很多,給我買這麽多東西……”

“杜渺!”

展思辰沒忍住,聲音冷得嚇人,杜渺這才感覺不對勁,驚愕地看著展思辰:“展大哥,你……”

“不要總是把我當作你的救命恩人,我不想每次見到你,總是像是看恩人一樣的神情看著我,我沒有救你命,我跟易可,陳咪一樣。跟他們沒有什麽差別。”

杜渺低著頭,展思辰看不到她的表情,這模樣讓他怒火更大:“頭抬起來。”

“對不起,展大哥。”

“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展思辰有些煩躁,杜渺的聲音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你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總是說對不起。”展思辰轉過身,停頓半刻後,聲音軟了幾分:“杜渺,你抬頭看著我。”

杜渺吸了吸鼻子,頭更是往下低著,展思辰將她轉向自己,雙手捧著她下顎,剛要抬起,杜渺頭一偏,避開了展思辰的動作。

“杜渺,”展思辰聲音再次軟了一分,再次捧著她的臉,加了力道,這才抬起了杜渺的頭。杜渺早已經淚流滿麵,臉頰上掛著淚珠。

“我又沒罵你,幹嘛哭。”

“你就是凶我,展大哥,剛才你那麽大聲,你聲音很嚇人。”杜渺抹了抹眼淚,像是委屈告狀的小學生。

“好,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對不起,我剛才聲音太大。讓你以為我在罵你。”展思辰拇指擦了擦杜渺臉上的淚痕,杜渺這次還想躲,展思辰眼疾手快,大手鎖住了她的臉,用食指擦了擦,笑了:“臉跟小花貓似的。”

杜渺用力吸了吸鼻子,展思辰抽了張紙巾,下意識要幫杜渺擤鼻子,杜渺這次是躲開了,從展思辰手裏拿過了紙巾,哭喪著臉:“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來。“

展思辰被杜渺這話逗樂了:“好,你自己來,你自己來。”

杜渺抽了幾張紙巾用力的擤了鼻子,用過的紙巾塞回了自己的口袋,展思辰在一旁這麽看著,等杜渺情緒回複後,才開了口:“別哭了,你這樣子太難看了。”

“你跟易大哥,還有陳咪姐,在我心裏都一樣,你們都是好人,我從來沒把你們當作外人,我這是擔心害怕,我不想總是依賴你們,這份工作如果不是因為陳咪姐的話,我被公司重視的事情也不會這麽快發生,你們肯定不會這麽想,在你們眼裏,隻不過是簡單的小事,可對我來說,根本是沒辦法回報的。你說不需要我的回報,讓我不要總是記住這些,展大哥,你根本不知道,這些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杜渺一骨碌說出心裏的感受,雖然這些之前也對展思辰提過,但這次的態度跟上一次的相比,杜渺更加直接幹脆,她長期隱忍的情緒爆發,坦然地呈現在展思辰的麵前,第一次真實的展現自己的另一麵,不在是那個總是懂事乖巧,事事都平和應對的杜渺。

能在展思辰麵前哭出來,而不是習慣性地隱藏自己情緒和性格,這是杜渺走出的第一步,展思辰輕拍了杜渺的肩膀;“下次你有什麽想說的,就像現在這樣就好了,杜渺,在我麵前,我希望你就是真實的杜渺,不用顧忌什麽,而去隱藏自己。”

杜渺點點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展思辰:“我不想展大哥生氣。”

“我給你保證,我再也不生氣,你也答應我,說到做到,這一次是真的。”展思辰指著儲物屜裏,道:“我以後給你的東西,你也別說不要,該給你的,不該給你的,我自然分得清,還有我送你回去。”

杜渺的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經過剛才一出,加上展思辰的‘好言相勸’,一直緊繃又拘謹的態度**然無存,年紀小,的確也是年紀小的思維模式,自然不能跟展思辰睿智和機敏相比。杜渺之所以表現得像是對待貴賓的態度,跟展思辰的總是板著臉的嚴肅態度也脫不了關係。

在杜渺眼裏,展思辰的商人身份本就是一層隔閡,比起易可的平易近人的待人方式和親和力,外形氣質上的不同,也是杜渺一直不敢放鬆對待的理由之一。之前好幾次,連著在短信聯係的用詞上,杜渺都需要斟酌好幾遍後,用上最禮貌性的用詞短語再發送過去。

這種階級隔閡的感觸讓杜渺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總是躲避跟展思辰的直接交流,一段關係中,當一方無法坦誠相見時,這段關係的不平衡便成了阻礙。

展思辰下了車,幫忙拿了要給杜渺的禮品,杜渺坐在前頭,打開了電筒為展思辰照路,樓道裏的空間狹小,展思辰是有意識的,在四樓的感應燈是壞的,階梯上堆滿了租客的東西,刺鼻的味道等等,杜渺之前一直顧忌的問題,在這一刻裏,她不再有羞愧感。

上了四樓,走在前麵的杜渺停了腳步等展思辰,電筒的光照在了他的腳下,階梯上有幾層是濕的,彌漫著一股老醋的味道,應該是從外賣盒裏倒出的油脂。杜渺叮囑了一句小心,讓展思辰避開,展思辰一大步抬腿,兩層台階隻是一個跨步就躍了過去。

兩人剛上五樓,杜渺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心裏祈禱著不要有人出來,鄰裏見麵的尷尬,比起在廁所裏遇到上司同樣的令人崩潰,正想著,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杜渺麵前。

那人像是故意找這個點出門,看到杜渺,抬手打了招呼,自來熟的模樣讓展思辰感覺不適,男人站在門口,沒有半點側身讓開的意識,先是看向杜渺,然後上下打量了眼展思辰。

“你住五樓啊,那也太巧了,那我們就是鄰居了,這個是你朋友啊。還是你們一起住在這裏?”

杜渺微點頭算是回應,側身讓了下,想讓男人先出過道,展思辰往前走了一步,見那人不挪腳,開了口:“我們倆住這裏,麻煩你讓一下。”

那人哦了一聲,說了句抱歉側過身,展思辰走到杜渺身旁,從杜渺手裏拿過鑰匙,開了門。展思辰牽了杜渺的手臂讓她先進了屋內,那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展思辰,展思辰也就這麽直視對方,直到那人尷尬的轉身走了。

“我給你找個新地方搬家吧。”進了屋,展思辰手裏的袋子都沒放下,耳朵貼在門後聽了會動靜後說道。

杜渺知道展思辰的擔憂,沒有拒絕:“我也打算搬家的,地方我已經在看了,我可以搞定。真的,展大哥。”

計劃搬家本就在杜渺近期的計劃內,要不是遇到這個新租客,杜渺在這裏是想著住半年的,且不論那人的行為舉止的用意,可給人的感受總能滋生出半點怪異來。

整個樓區裏住的都是收入不高的人群,這類的群體裏,會出現各種無法想象的事情來,展思辰的顧慮是合理的,督促杜渺換地方,倒成了他跟杜渺溝通的話題之一。

杜渺的生活發生了重要的改變,平日裏每天工作結束後,她都是花費一些時間在看書,和影視劇集上。自那天之後,與展思辰的每日聊天也成了杜渺的日常之一。

展思辰的閑暇時間是在晚上十點之後,有時候發給杜渺的信息在是十點半,杜渺在這個時間點已經洗漱完畢,躺在**回複展思辰的信息時剛剛好。

剛開始話題都是以那個男人開頭,展思辰每日叮囑從不間斷,鎖好門窗,門底下用東西擋住光線,避免被人知道家裏有人的跡象,還有無論誰來敲門都不要回應的話,杜渺言聽計從,將所有完成的事項拍照發送給展思辰。

怪異男人的話題結束,便是展思辰開啟追問杜渺當日行程的話題了,比如今天工作如何,跟同事相處怎樣,有沒有遇到難題,以及自告奮勇充當起工作顧問一職等。

杜渺工作上的事情都很容易處理,隻是職場同事之間的相處是她近期煩惱的問題之一,作為公司新人,卻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得到領導的重視,這肯定會引起其他同事的嫉妒之心。有人在背後引論自然是躲避不了的。杜渺心思敏感,一些話聽到後,情緒多少會有影響。

展思辰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杜渺,說起自己上學階段開始就被同學暗地裏誹謗的真實過往,告訴她不要在意不重要的人的態度,隻需要關注自己的成長,告誡她用自己的實力來證明自己的話。

杜渺的成長階段裏,極少時候有人在身邊像展思辰那樣,一字一句地費盡心思的來糾正和指導自己,學生時期裏,老師們隻是傳授知識,很小去寬慰一個受挫中孩子的真實感受,離開校園之後,很多個自我懷疑的夜裏,杜渺也隻能夠默默地消化悲觀情緒,然後睡醒之後重新開始。

展思辰就像是一盞明燈,在杜渺處在黑暗之中,點亮她周圍的光芒,這是杜渺之前從未擁有過的能量。展思辰像是師長,也像是朋友,讓她開始放下階層,年齡之間的隔閡,一點點地釋放來自內心深處的依賴來。

*

展思辰在上海分公司成立後,私人事情上空閑了一段時間,展思辰老媽逮住這個機會,最終得償所願的等到了展思辰回北京的消息,自從回國後,這是展思辰第一次願意將就老媽的意思,接受她的一些安排。

展思辰雖然稱不上旁人嘴裏那種孝順的孩子,但對家人的關心照顧,也足夠讓家族裏的長輩高豎大拇指,一個能夠掙大錢的孩子,事業上的成功背後,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近幾年裏,老媽對展思辰的感情問題上也不在過多的強製約束,雖然心中也有不甘,但他們知道,兒子大了,怎麽管都是管不住的。

在老媽看來,展思辰突然決定去國外,也是因為自己逼迫太強導致,這次展思辰終於願意回國創業,也答應回家,對老媽來說已經勝過一切。

展思辰回到老家正好是午飯時間,老媽在家早準備多時,滿桌的美味佳肴擺得整整齊齊。展思辰見到老媽,心裏一股內疚自責,老媽頭發越發花白,衰老的跡象比在視頻裏看到的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