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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萁磨蹭到最後還是回了家,馬驍在書房裏對著兩台電腦看著K線圖,聽見念萁進門的聲音,隻回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又回過頭去了。念萁把一盒子瓷像從購物袋裏取出來放在茶幾上,收起購物袋,進臥室拿了睡衣,去洗澡洗頭發,頭發擦得半幹,趁這工夫把換下的衣服用手洗了,拿到陽台上去晾,摸摸花盆的土,拿噴壺澆了水,洗淨手收下曬幹的衣服,坐在真皮的沙發上一件件折疊。
這真皮沙發也是念萁不喜歡的一件家具,覺得冬天坐上去冷冰冰,夏天坐上去沾汗水,依她的意思,最好冬天用磨沙麂皮,夏天則是藤椅。冬天窩在麂皮軟沙發裏頭軟綿綿熱乎乎,夏天坐在藤椅裏清涼透風,那該多美?馬驍當時就問,那冬天藤椅放哪裏?夏天沙發又放哪裏?念萁就咬著嘴唇不說話了,馬驍說真皮的好清潔,一句話,就定了下來。念萁想,馬驍一定覺得她隻會做夢,不會打算,就好比說兩人的收入,馬驍說他是學經濟的,就把家裏的財政大權給奪去了,而念萁從小就看見爸爸把工資獎金連帶加班補貼出差津貼黑的白的收入都上交給媽媽,猛一聽馬驍說以後由他管賬,都不知說什麽好了。雖然她沒想過結婚以後馬驍會把他的收入都交給她,但他這樣不商量就決定的做事習慣,讓她一時適應不了。
看樣子馬驍沒空理她,念萁鬆一口氣,坐著疊了兩件衣服,又隨手打開電視,挑了央視十一台的空中劇院來看,那台上諸葛亮在城樓上對著殺氣騰騰的司馬懿唱“一來是馬謖無謀少才能,二來是將帥不合失街亭。你連得三城多僥幸,貪而無厭又奪我的西城。”
正跟著諸葛亮一唱三歎搖著頭聽得高興,就聽見馬驍腳步咚咚進了衛生間,哢啦啦擰響了洗衣機,氣呼呼出來在她身邊坐下,劈頭問道:“你去哪裏了?你記不記得今天早上說好了去我家的?我姐和我侄兒從西雅圖回來過暑假,今天是為他們接風,你就不能出席一下?”
念萁心裏哎呀一聲,又把自己罵一百遍,苦著臉說:“對不起,我把這件事給忘了。”怕他不信,再加倍解釋一遍:“真的真的,我真的忘了。我今天上班忙,忙著把暑假裏的安排打出來,一直忙到下班,連午飯都是叫同事帶回來的。”
馬驍冷冷地說:“我們訂的是晚宴。”
念萁無話可說,忘了就是忘了,不然也不會下了班去逛商店一直逛到商店打烊。
馬驍又說:“你手機呢?我給你打過電話。”
念萁無言以對。她就怕他找她有什麽事,一下班就關了機。
馬驍看一眼放在茶幾上的包裝盒,說:“你去逛街了?有閑心逛街,沒工夫見我家人?”
念萁無顏見人。確實她不想見馬驍的家人,她連馬驍都不想見,雖然對馬驍的父母她一直很客氣很孝敬,但心裏還是覺得馬驍的家人跟她這姓楊的人沒多大關係,何況又是從沒見過麵的大姑子。
馬驍見她不說話,又聽見電視裏咿咿呀呀唱得像殺雞殺鴨,諸葛亮假模假式地對司馬懿說“你到此就該把城進,? 為什麽猶疑不定進退兩難, 為的是何情?”聽得生厭,抬起手拿了遙控器就換台,啪啪啪啪按一陣,停在體育頻道上,電視裏正轉播F1,那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刺得念萁神經抽緊,連牙根都痛得咬緊了,又不敢讓他關小聲點,隻好忍受著。馬驍盯著電視畫麵,看也不看她,等阿朗索開著雷諾車毫無懸念的勝利了,才忽然開口說:“各人的衣服各人洗是嗎?分得這麽清?”說完扔下遙控器,進衛生間把洗好的衣服取出來,拿去陽台上晾。
念萁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景,話也說不出一句。馬驍晾完衣服進來,念萁辯解說道:“我的衣服是真絲的。”連諸葛亮都可以和司馬懿談心,為什麽馬驍不能跟她好好溝通?馬驍,你就是那個笨馬謖。
馬驍站著俯看著坐著的念萁,抱著胳膊說,“又怎樣?”
“要手洗。”念萁鼓了半頭的勁被他的氣勢壓得像漏氣的氣球,躲開他的視線不敢和他對看。“我沒打開洗衣機來看,我下次一定檢查一遍。”邀功似的把疊好的馬驍的衣服托起來給他看,“喏,你的衣服疊好了。”
馬驍像是氣消了一點,嗯了一聲,念萁如蒙大赦,說:“我去放好。”捧了兩人的衣服逃跑似地跑進臥室,把兩人的衣服分別放好。馬驍的襯衫放一格,自己的亞麻連衣裙掛在衣架上,內衣褲放一個抽屜,襪子卷成卷排成一排一個挨著一個密密實實地碼著。
念萁的一大愛好就是整理衣櫃,衣架要一順風,褲子要折出褲線,襯衫的硬領全挺立起來,襪子一個一個像喧騰的饅頭。從前她在家裏的時候,自己有一個衣櫃,從來都整齊得像宜家的商品目錄,自從和馬驍結了婚,馬驍就有本事把衣櫃折騰得像刮過十級台風。念萁跟在後麵不停地整理,不敢有一句怨言。有人就是喜歡亂,她大學時有個室友,衣服收下來從來不疊,團一團扔在**,要穿時在從一堆衣服裏抽一件出來,襪子配不上對,全部買白色,襪筒一隻長一隻短穿著去上課,反正褲子罩著,人家又看不見。和這樣的人同住過,念萁對馬驍的搞亂衣櫃也就很無所謂了。比起兩人的溝通困難來,整理混亂的衣櫃算得上是一種享受。
念萁整個人埋在衣櫃裏,沒聽見馬驍什麽時候進的臥室,等馬驍開口說話,念萁的身子就僵硬了。馬驍在她身後說:“還不睡嗎?”念萁哼哼嘰嘰地說:“就睡。”話這麽說,卻把一件剛掛好的吊帶裙扯了下來,“頭發還沒幹。”
馬驍上床靠在床頭上,拿起一本《指點藍籌股》來看,念萁勉勉強強掛好了兩根吊帶,關上衣櫃門,磨磨嘰嘰在衛生間洗牙,啪啪啪拍上緊膚水,堅持拍了兩百下,抹上眼霜,按摩上眼皮,又按摩下眼瞼,再用晚霜在臉上打圈,來來回回打上兩百圈,所有的保養工作做完,也不過才花了五分鍾。
念萁關上衛生間的燈,在臥室門口像忽然想起來似的說:“我去看看煤氣關了沒有。”
馬驍頭也不抬,“關了。煤氣關了,大門關了,陽台門也關了,電視機也關了。手機在充電,還有電腦也關了。”
念萁“啊”一聲說:“我忘了把明天我要穿的衣服取出來。”
馬驍嗯一聲,關上他那邊的台燈躺下。念萁還真的又打開衣櫃門,左挑右選揀了一條裙子出來,掛在櫃門把手上,關了燈,這才上床躺好,和身邊馬驍的距離,大得可以再躺一個人。
念萁在最初的五分鍾靜默之後,感覺馬驍翻過身來側躺,手伸過兩人中間的楚河漢界,放在了她的腰上,念萁腦中早就繃緊了弦這個時候斷了,她脫線似地問:“你們晚上吃什麽了?”
馬驍不回答,隻管扯她的睡衣。念萁哀怨地問:“你怎麽不問我吃過晚飯沒有?”馬驍和她的睡衣上一根打了死結的衣帶爭鬥不休,不耐煩地問:“你吃了嗎?”念萁說吃了,馬驍說:“那我問了不也是白問。誰會餓了不吃?”放棄再去解開帶子的想法,推高她的裙擺,翻身壓在她身上,一手去扯她的內衣。
念萁心裏惱恨一片,還存著一絲幻想,她想馬驍要是這個時候吻我,吻我的嘴唇親我的臉啃我的脖子咬我的肩頭,他要是親親熱熱叫我的名字,溫溫柔柔地撫摸我的身體,他隻要是這麽做了,哪怕隻做一樣,我就回抱他,我就回應他,我就結開衣結,和他裸裎相對。我曾經對婚姻有那麽高的期望,也曾投入最大的熱情,他隻要有一點愛憐的意思,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視他的欲望為恐懼,恨他的冷落和忽視,躺在**,像一條冰冷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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