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明目光瞥過越秋白,冷哼一聲。腳尖勾起一張條凳,安然放於桌邊,兀自坐下身。
“越公子,你請便。”魏長明抬起手,卻未見幫他擺凳子的舉動。越秋白彎腰,撿起一張凳子,擺至角落,也撩袍落座。
薑娥飛身躍起,腳踏著桌麵,揮劍而來。劍氣四溢,桌上的茶點碎成齏粉。
越秋白呼吸一滯,擺在膝上的雙手握成拳,將衣擺揉搓得不成樣子。
雲蕪綠飛起一腳,一張條凳向薑娥砸去。薑娥揚劍劈開,木屑紛揚。薑娥掩麵,向後退一步,不料雲蕪綠來得更快,從滿目塵埃中揮出劍,向她額頭刺來。
她大驚,用劍挑開雲蕪綠的長劍,一個旋身繞至雲蕪綠身後,劍往雲蕪綠的後肩刺去。
雲蕪綠反手出劍,比她還要快,如流星般地抵於她腰間。
薑娥急退,執劍立於茶肆之外。峨眉弟子看出薑娥的頹勢,皆站至薑娥身後。
“掌門,你沒事吧?”弟子們一邊詢問,一邊揎拳擄袖。
薑娥目光在魏長明和越秋白的身上遊移。如果她的弟子也出手,這兩人定不會袖手旁觀吧?可若雲蕪綠就這麽走了,武林和燕王定不會放過她。
正踟躕間,地麵微顫,方桌上的茶盞傾倒,茶水流了滿地。
原本看他們打架而躲在櫃台後的茶肆小二忽然拔腿就跑,將這空****的茶肆留給了他們。
馬蹄聲由遠而近,振聾發聵。
薑娥側過臉,看到道路盡頭各來了一隊騎兵,“燕”字旌旗在長空之下格外紮眼。
是燕王的人馬!
薑娥放下手中之劍,作揖行禮。看來無須她動手了。
“列陣!”為首之人高喝。是薑娥從未見過的將領。
那人端坐於馬背之上,身穿玄甲,眸色森寒。他揚起手,馬背上的弓箭手皆張開弓,將箭頭對準了茶肆。
“小徒兒,這該怎麽辦呢?”魏長明從容地問。
“殺出去。”雲蕪綠回。
魏長明笑著看向越秋白,幸災樂禍地道:“這下,你的名頭也用不著了吧。”
越秋白沉臉:“魏將軍,我們皆是一條船上之人。你有什麽辦法,趕緊用來,何必在此說風涼話。”
“你求我啊。”魏長明嬉笑地道。
越秋白皺眉:“現在可不是開玩笑之時。”傳聞這魏長明橫行無忌,今日得見,果真不虛。
薑娥領著眾峨眉弟子走上前去。她為燕王效力,既然燕王軍隊出現於此,她的人也該退場了。
“老身乃峨眉掌門薑——”
她話音未落,馬背上的將領一揮手,箭如雨下。
她走在最前,離弓箭手最近。一時間躲避不及,被利箭紮成了篩子。大團鮮紅從白衣上洇開,老者清瘦的身子直直地向後倒去。
她雙目圓瞪,滿臉的不可置信。燕王曾允諾過她,隻要效忠於他,便能保峨眉興盛……
身後的峨眉弟子抱頭而逃,卻仍舊躲不開遮天蔽日的箭雨,一個接一個倒地。
血水衝刷過青石板路,馬蹄無情地踐踏著逝者屍骨。
“出來吧。”男人已經驅馬到了茶肆門口,衝著門內高喊。
越秋白想到了武威的那一戰。隻不過匈奴始終未入城,他並未看到什麽血。如今乍一見到滿街橫屍,他麵色頓時煞白。
他強忍心中紛亂思緒,走到雲蕪綠身前,將她護於身後。
“你是江湖人士,對燕王來說沒什麽用處。他……也是江湖人士,”越秋白望了一眼易容的魏長明,“我出去,換你們平安。”
“不需要你。”雲蕪綠出言道。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護她,豈不是笑話。
“我把她交予你,請護她周全。”越秋白推了一把雲蕪綠,將她推向魏長明。
他大步地向前走去。
他這一輩子,過得太苦了。如果能用他的性命,換她的命,也算值了。
他記得她在燈火下看賬本的模樣。纖長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著。她的動作很輕,但他耳邊卻隻餘下賬本翻動的聲音。
香鬟墮髻,美人低笑。
他隻有在醉酒之時,才敢想上一想。
“當——”魏長明的手間甩出一茶盞,打在越秋白的腿彎之處。
越秋白跪地,魏長明抬腿走到他身前,不悅地道:“我這人,平生最恨被人搶了風頭。”
越秋白揚起首:“你……”外頭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魏長明要作甚?
“滾一邊去,別礙事。”魏長明一腳踏出茶肆。
飛箭也隨之落下。魏長明拔出斧頭,隨手便將撲麵而來的箭打落。他的腳一抬,將一根落地的箭踢起,斧頭擦著長箭而過,斧頭帶出的氣旋將箭射出去,紮在為首將領的馬肚上。
馬高聲嘶鳴,揚起前蹄,將背上之人甩下。
“停箭!”他高喝,狼狽起身。
箭停了。
魏長明扛著斧頭,哂笑道:“喲,還未至戰場,就這般不堪一擊啊?”他知曉燕地有這麽一號人,隻不過他向來眼高於頂,並不記得此人姓名。尋常將領打仗都要知己知彼,他不需要,隻要別人知曉他就足矣。
趴在地麵的人身子一顫。這獨有的說辭是……
“保護盟主!”從刺史府內湧出不少江湖人士,以長樂門的劉琮為首,拔劍與士兵對峙。
街上的士兵分成兩隊,一隊圍困刺史府,一隊圍困茶肆。
“在場的人,一個都不留!”那個從地上爬起來的將領,扶正了自己的虎頭兜鍪,下令道。既然這些人不投靠燕王,就必須死。尤其是那人……
他看向茶肆門口,男人的臉並不是那修羅的臉。是不是哪裏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