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雷電交加,裴淮之站在太傅府後門。

他眼神沒有焦距,整個人像是行屍走肉般。

容卿在封後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太傅府,裴淮之不顧還在重傷的身體,他日日夜夜盤桓在太傅府周圍。

他想見容卿,他想問問她,是不是還沒忘了他,所以才離開了皇宮,回到太傅府居住,

他想問問她,是不是與謝辭淵隻是逢場作戲,她根本就不喜歡謝辭淵。

他早就知道,容卿自從嫁入東宮,根本就沒與謝辭淵圓房,他們之間是利益合作,根本就不摻雜任何的男女感情。

裴淮之迫切地想見到容卿,想將心裏的疑惑問出口。

可是當他來到太傅府,整個府邸內外,猶如鐵桶一般,被重兵圍得密不透風。

他根本就見不到她,更別說有機會與她說話,得到她的原諒。

仿佛一霎,他們之間天差地別,她成了高高在上,令他無法觸碰,甚至連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

一連幾日,他連太傅府的門都摸不到。

他以為,他要在這種無望的等待中,猶如遊魂野鬼般,繼續飄**著。

誰知,這一天的傍晚時分,魯親王興高采烈地入府,裴淮之躲在牆角,聽到了下人議論,說是容卿下廚,專門款待魯親王的。

裴淮之已經記不清楚,到底有多久沒吃到容卿做的飯菜了。

他幾乎都忘了那味道。

曾經,對他來說是觸手可及,並不稀罕的東西……如今卻變得奢侈,甚至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擁有。

後來,他又看到謝辭淵沉著臉入了太傅府的大門。

沒過多久,魯親王便急匆匆地離去……裴淮之還以為,謝辭淵很快也會走。

可是,他等了又等。

始終都沒看見謝辭淵出來。

遠遠的,他聽太傅府的下人們議論。

說是陛下留宿了……然後寢室的燈滅了。

那一刻,裴淮之隻覺心如刀割。

他再也無法像個老鼠般,躲在暗處觀察著,他瘋了般衝過去,想要闖進去,想要將容卿奪回。

門口的侍衛乃是禦林軍,他們動作快速地將他給控製起來,上報給了秋鶴。

秋鶴出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螻蟻。

他說出的話,更是將他淩遲了一遍又一遍。

“寧國公,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若是你還看不清楚局勢,那麽隻有死路一條。”

他讓禦林軍放了裴淮之,將其驅趕。

裴淮之撐著滿身的傷,不敢再逗留在正門,最後隻得去了後門。

從大雨落下的那一刻。

他就站在這後門,一動不動。

他滿腦子都在想著,容卿與謝辭淵會做什麽?

他們會親吻,會擁抱……她會躺在謝辭淵的身下,綻放成最妖豔的那一朵花嗎?

裴淮之的心,鮮血淋漓。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身上,他都一無所覺,感受不到任何的寒冷。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他的心越來越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也忍不住衝上去,狠狠地敲打著房門。

“來人,開門。”

“讓我進去,我要見容卿!”

暴雨聲中,很久都沒人來開門。

他一直敲著,手背敲得血肉模糊,他也不在乎。

聲音即使喊啞了,眼淚即使流幹了,他也沒有停。

不知道敲了多久,守門的小廝,終於發現了動靜。

小廝撐著雨傘,連忙開了後門。

裴淮之踉蹌著衝進去,便要朝著容卿所在的院子的方向跑。

小廝一驚,連忙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哎,你誰啊,這大半夜的,你怎麽亂闖?”

“陛下今晚留宿,可不能驚擾,否則你有幾個腦袋砍?”

在拉扯拖拽間,小廝將他推出門外。

裴淮之這幾日不吃不睡,又加上之前負傷沒有處理傷口,他的身體如今已然是強弩之末,別說是被人推,就算是一陣風,都能把他給吹倒。

他就那麽朝後歪倒,摔在了地上。

大雨砸落下來,衝刷著他的臉龐……衝刷掉了一些他臉上的血汙。

小廝提起燈光,掃了一眼,眼底滿是驚愕。

“寧……寧國公?怎麽是你?”

這個小廝是太傅府的舊人,也曾經跟著容卿,進入過國公府,所以他認識裴淮之。

他臉色微變,欲要將裴淮之攙扶起來。

裴淮之卻一把抓住他的手,眼裏滿是絕望,一字一頓道:“我……我要見容卿……”

小廝有些不知所措,娘娘豈是想見就能見的。

再說,寧國公可是娘娘的前夫,如今陛下在這裏,他怎麽能有膽子去傳話。

小廝慌亂地掰開裴淮之的手,當即便門給關上。

他不想理會,可是房門再次敲響。

大有一副,見不到想見的人,這門就不會消停。

小廝沒法子,隻得去找了如夏。

如夏的臉色一變,眼底滿是惱怒:“這寧國公是想幹什麽?”

“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居然還敢鬧?”

她抬頭看了眼屋子裏,已經熄滅的燭火。

她知道,今晚娘娘與陛下,正式成為了夫妻。

在這個時刻,她怎麽可能允許旁人破壞?

如夏思索半晌,讓玉婷好好的守在這裏,不許任何人打擾帝後。

而後,她便去了後門。

她到的時候,裴淮之還在繼續砸著房門。

“容卿……我錯了,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可好?”

“不管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去做,隻要你原諒我。你嫁給謝辭淵,成為大晉的皇後,你以為,他一輩子就隻守著你一個女人過嗎?”

“容卿你錯了,他可是帝王啊,帝王三千佳麗,後宮無數。他怎麽可能隻有你一個女人?”

如夏臉色鐵青,她將門打開,冷冷的看向裴淮之。

“寧國公……你若是不想活了,大可以繼續鬧。”

自從先後過世,陛下與娘娘還沒騰出手來,收拾裴淮之。

沒想到,他自己倒是找上門了。

依著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就像是被處死,那也是最輕的。

他以為,自己還是曾經那個頗受帝王看重的寧國公嗎?

先皇已經死了,沒人再庇護他。

如今的裴淮之,在新帝眼裏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他不想費心思,特意騰出手來處理他。

裴淮之看見是如夏,他激動的連忙從地上站起來。

他破涕而笑:“如夏,你來了?”

“容卿呢,她在哪裏?”

他朝著如夏的身後看去。

可卻空空如也。

他眼裏滿是痛色:“我要見她……我有話要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