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飯,李浚齊依舊是那副陰氣沉沉的模樣,羊肉餃隻吃過兩個便不再動筷,小魚想多說幾句好聽的話與他安慰,搜腸刮肚卻沒想出來幾句,隻得信口胡謅道:“大夫既然說你是積鬱成疾,想必憋在心頭的事情可不少,這是心病,需得自個寬心,旁的人幫不了你。”
李浚齊站起來任由小廝給他重新係上鬥篷的帶子,將寬大的帽子扣在頭上,又接下遞過來水壺大小的什物,回話道:“心病還須心藥醫,隻是不知道我這心藥在哪裏。”
小魚瞧著他手中的什物十分新奇,水壺大小的模樣,上麵帶著提子,四周還帶著一層加棉的罩子,莫非是古人的保溫杯,當下奇道:“你這是個什麽玩意,看著倒精致,莫非走在路上還要時時刻刻喝口熱茶?”
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小廝先“撲哧”一聲笑出來,一邊扶著李浚齊往樓下走,一邊解釋道:“姑娘久居鄉下有所不知,這是城裏小姐夫人們冬天用的東西,名喚湯婆子。冬日冷,一下雪就更是了不得,把它捂在手心裏,來來回回都能有些暖勁。”
小魚聞言點點頭,心道:果然是富人窮人各有各的活法,如今自己也算是小富小貴,依舊對那些精致、貴氣的什物不甚開竅,幸好在場的都是熟人,不然指不定要鬧多大的笑話。又想起剛才他說是小姐、夫人用的東西,怎麽好好的李浚齊也在用,未免太顯得娘娘腔腔。
小廝侍候慣主子,是個極會察言觀色的,看出她眼中的疑惑,就已經猜出七七八八她的意思,當下回話道:“今兒個冬至,天一下子就冷下來,大夫來府裏看過,也讓我們公子靜養則個。奈何公子早前約了你的桌子,怎麽著都要來,夫人攔不住,隻得臨走將手裏的湯婆子塞給我,讓我盯著公子揣著以防著涼呢。”
李浚齊今日身子依舊不爽利,不曉得這病要拖到何時去,一點兒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看著路邊樹上枯黃的落葉,也覺得蕭條無比,因著灰暗的天色,都覺得街麵上比平日髒些,如今聽起他兩說話,倒還覺得有幾分意思,就靜靜的站在樓門口也不催促小廝。
小魚本對這稀奇的玩意還很感好奇,她一貫的懼冷怕熱,沒想到經一番穿越,這毛病比之前還甚,夏日裏別人隻覺得有一絲絲熱,她就已經熱的滿頭大汗,更別提溫度稍微降下來,她又覺得手腳冰涼,正想著怎樣把東西揣到自己懷裏,覺得好用,趕明也給自己打一個。
卻聽到原來這是杜氏的東西,登時就覺得連著湯婆子的麵貌都變得醜陋幾分,撇著嘴嫌棄的說道:“咦,竟然不知道這玩意兒這麽貴重,我們鄉下人哪裏用的慣,快收好,別讓旁個看去有心惦記。”
小魚的一番話別無他意,隻是上次吃過杜氏的罵,一直記在心中,如今提起非得要嚷她幾句才解怨氣。隻是小廝不知道她這番心思,直當自己剛才說錯話,看了一眼公子的眼色,急急的解釋道:“姑娘切莫如此說,您在我們心目中不比哪家小姐還要尊貴。”
李浚齊在一旁把二人的神情都落在眼底,捂著嘴咳嗽幾聲,說道:“你的嘴還是鋒利,我聽慣了你說話,別人的甜言蜜語倒是聽不進耳朵,隻是我要回去處理公事,不然聽你兩在這拌嘴,也比其他事情有意思的多。”
三人站在此地有小一會兒了,小魚看他麵色蒼白,心道:勞心又勞力,這麽作踐自己,病何時才能好。隻不過二人的交情在她心目中難以估量,這些提及關切的話當著人來人往的,難說出口,隻得稍稍叮囑幾句,凡事以身體為重,便送二人離開。
轉身進到樓裏,正巧遇上從二樓端著鍋子下來的羅嬸,小魚見她兩手端著鍋子,手裏還攥著抹布,十分吃力,趕忙上去想搭把手,卻被她調笑道:“送完人回來啦?隻是你這朋友也忒浪費,我看菜都沒怎麽動。”
小魚點點頭,回話道:“我瞧著也同你一個意思,隻不過人家來樓裏付過飯錢,吃多少就不是咱兩能管得事情,指不定夏掌櫃還喜歡這樣的人,能將未下鍋的食材重新利用哩。”
她心裏正煩著想剛才李浚齊的事情,就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以她多管閑事的性子都看不下去,畢竟二人還有些淵源在,不知道哪裏使出點力幫助他,怎麽能聽出話中深意。
羅嬸被她分擔手中的東西,直覺得渾身一輕,又見她完全沒搭上剛才自己所說的話,跺著腳假裝氣道:“好你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小丫頭,人家不吃飯到樓裏來,是錢多還是哪般?我就瞧著吃飯是假,借著這個由頭來尋你是真。你年齡也不小了,是該用些心思在這方麵上,隻是我與你說富貴人家的吃香喝辣是不錯,隻是小妾卻不是好……”
小魚被她的話唬到,李浚齊的心思她還真沒有揣摩過,隻當他富家子弟,閑的發慌便喜歡四處打趣人,輕佻的話語也是他性子使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嘴中立馬爭辯道:“腿長在他身上,我哪裏管得住他去哪,別說是與他做妾,就是正妻我也不稀罕哩,以後休得再說這些話!”話罷一個人提著木桶急急地往後廚走去,一臉慍怒之色惹得大廳裏食客頻頻側頭,不知道是哪家嬌俏的小娘子這麽大的火氣。
羅嬸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發這麽大的火,平日裏怎麽都好說,凡事和和氣氣商商量量的人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隻道是自己這張嘴又說錯了話,將她惹惱,趕忙跟上去岔開話題,多說兩句好話才將氣氛給緩和過來。
小魚知道她的性格,雖然嘴碎愛說長道短拎出雞毛蒜皮的小事來說,但終歸心思是好的,方才是自己心煩意亂一時亂了方寸,也趕忙走過去拉住她的胳膊說道:“嬸子,我心中已經有人了,方才那般實在是怕他聽見,你多擔待。”兩人又揀著今日發工錢,過節吃食好的事情多說了幾句,便投入到各自的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