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本來是帶著婚書來找李家理論的,哪知她連李家人的麵都沒見上,所以這婚書也沒派上用處。

小魚道:“先不回去。”

小鼓道:“阿姐,這李三少爺不是什麽好人,我們還是回去吧。”

李三少爺是好,但是對他阿姐的死活不聞不問,並非阿姐的良人。

眾人都道小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唯有她這弟弟站在她這一邊。小魚對這弟弟的好感又加深了一些。

小魚摸了摸小鼓的腦袋:“我對李三少爺沒什麽想法,隻是我如今被李家害成這樣,絕對不能這樣輕易放過他們。”

小鼓依舊不開心,他覺得阿姐對李三少爺餘情未了。

阿姐真可憐,被李家退婚。他進入蓮花鎮,便聽到那些難聽的傳聞,才找到破廟這裏,找到的時候,阿姐已經半死不活了。小鼓覺得,阿姐肯定是被李家害的。

阿姐還記掛著李三少爺,他心裏恨。恨阿姐不狠心,恨自己太小,保護不了阿姐。

小魚帶著小鼓去了鎮上。

小魚爹在世的時候,經常帶著小魚來鎮上逛,所以小魚對這裏很熟悉。

蓮花鎮是十裏八鄉最熱鬧的地方,集市上人來人往,兩旁擺著各種新奇的玩意,還有很多好吃的東西。

小魚帶來的錢早在前幾日花光了,這幾天隻吃了一個窩窩頭。小鼓小肚子餓得癟癟的,看著吃的便兩眼放光,但是他還是懂事的將目光移開。

“小鼓一點也不餓。”他低聲道,像是自我催眠。

小魚身上沒錢,也沒有底氣。

小魚想,等她有了錢,一定要讓小家夥吃個夠!

他們兩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路人看著都捂著嘴離得遠遠的,一臉嫌惡。

兩人走到街的盡頭,這裏有一處高台。鎮上的大戶人家有什麽喜事,會請來人在這上麵唱戲,供鎮上的百姓看。

小魚將小鼓安置在一個角落裏,自己便走到了戲台上,拿著鑼槌在鑼上敲了一下,很快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高台下很快就圍了一群人。

有人認出了小魚。

“這不是薑家村的那個賤蹄子嗎?長得那麽醜還勾引男人,被抓現行居然還有臉留在蓮花鎮。”

“那抓奸的時候我在場啊,還真是饑不擇食。”

眾人頓時對小魚指指點點起來。

小魚渾不在意。

小魚清了清喉嚨:“各位父老鄉親,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沒嫁的姑娘,或者家裏有沒嫁的姑娘的,都可以留下來看看。我這裏有一封婚書,男方是李家的三少爺,如果有喜歡李家三少爺的姑娘,就要抓緊這個機會了。”

小魚這話一出,眾人便都震驚了。

街上,一個白衣公子在聽到“李三少爺”名字時,身體僵住。

那白衣公子還是少年模樣,但是眼若燦眸,眉清目秀,甚是俊朗。一身衣裳也是上等的料子,氣質不凡,可謂人中龍鳳。

“少爺?”

白衣公子轉身:“去看看。”

“你家少爺都不要你了,這婚書有什麽用?”有人道。

小魚道:“不是李三少爺不要我,是我不要李三少爺的。”

小魚話一出,下麵的人都是哄堂大笑,覺得這醜姑娘的臉皮甚厚。

“明明是你勾引乞丐被捉奸。”

“那是因為我覺得破廟裏的乞丐比李三少爺有趣多了。”小魚道。

“這醜丫頭居然說乞丐比李三少爺好!”

“小姑娘,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眾人隻覺得這丫頭的話驚世駭俗,不過又覺得稀奇。

李家是蓮花鎮的大戶,李三少爺又是李家的驕傲。這位公子年紀輕輕便才華出眾,年紀輕輕便去了京都,據說得到京都的某位大人物賞識。

整個蓮花鎮都覺得高高在上的李三少爺在這丫頭口裏竟是這般不堪!

太稀奇了。

“這婚書便價高者得,一兩起!”小魚說完,便猛地敲了一下鑼。

這可是李三少爺的婚書!

即使這婚書李家不認,但是自己手裏有和李三少爺的婚書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二兩。”

“我出三兩。”

“三兩十文。”

“我加二十文。”

人群中,白衣少年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他身邊的小廝也恨不得衝上去教訓那醜丫頭一頓,若非少爺不準……

“二十兩。”

這個聲音一出,頓時鴉雀無聲。

這二十兩可不是小數目,蓮花鎮裏還很少能隨意揮霍二十兩的人。

小魚的目光也落在那白衣公子身上。

她的眼睛發亮,白衣公子在她眼裏簡直是閃閃發亮的……銀子!

李家。

“夫人,那件事已經辦妥了。蓮花鎮的百姓都知道那個醜丫頭是個不知廉恥的**,都要將她趕出蓮花鎮。她以後不敢踏進蓮花鎮一步,更不敢來李府門口撒潑了。”老婆子滿臉堆笑得向李夫人。

李夫人姓杜,出生商戶,穿著華貴的衣裳,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看著不過三旬出頭。

“辦得好,那麽一個賤胚子,哪裏配得上齊兒?”杜氏沒有任何愧疚,反而鬆了一口氣,總算解決了一個禍害。

李三少爺和薑家的臭丫頭定的是娃娃親。那時,李家還沒有這樣有錢,小魚爹卻已經是秀才了。那時的薑小魚還是個可愛討喜的小女娃,李老爺追著薑秀才,才定下這一門娃娃親的。

後來,李家越來越有錢,李三少爺也顯露出驚人的才華,而薑家的丫頭,卻長得越來越醜,簡直粗鄙不堪。

杜氏便愈加看不慣這門婚約了,覺得簡直是玷辱了她的兒子。

薑秀才一死,杜氏反而覺得死得好,連忙讓李老爺去退了這一門親。

三少爺將來可是要在京城當大官,娶官家小姐的,豈能娶一個這樣鄉野粗鄙的丫頭?這丫頭給三少爺做妾都不配!三少爺是她的驕傲,容不得任何瑕疵。

她可不管偷男人對於一個未嫁的小姑娘名聲損害有多大。那丫頭不知好歹,跑到李府來鬧,才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

“三少爺寫信說今日歸來的,就快到了吧?”杜氏臉上的嫌惡和鄙夷轉為溫柔的笑意,她起身,“我去門口等等他。”

杜氏還未走到門口,一人便匆匆走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那人氣喘籲籲道。

杜氏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今日是三少爺歸來的日子,怎麽不好了?”

“那薑家村的醜丫頭在集市上拍賣和三少爺的婚書,還說是她不要三少爺的,三少爺不如破廟裏的乞丐。”那人回稟道。

“那封婚書賣了二十兩,百姓們還說隻要二十兩就可以買到少爺了。”

杜氏頓時一陣頭暈目眩,差點站不穩。

她一向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被這樣羞辱!

她滿臉怒意地看向宋婆子,不是說那丫頭勾引乞丐被抓奸,已經被趕出蓮花鎮了嗎?

宋老婆子得意的很,覺得自己受到主子賞識,此時突然聽到這話,就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怎麽可能?

她明明狠狠羞辱了那個丫頭,那丫頭已經半死不活了,肯定會嚇得不敢踏足蓮花鎮一步,又怎麽可能跑去集市賣少爺的婚書呢?

宋老婆子麵色凶狠道:“這賤胚子真是反了天了,老奴這就帶人去教訓她一頓,這一次,老奴一定要抽死她!”

“站住!”

宋老婆子剛邁開兩步,便被一聲冷喝聲喝住了。

宋老婆子抬起頭,便看到一個俊朗的白衣少年站在門口,正冷冷地盯著她。

“還嫌不夠丟臉嗎?”少年冷聲道。

杜氏看著少年,頓時一喜。杜氏本來開開心心的,卻因為那個丫頭幹的事心裏有了疙瘩。杜氏恨死薑小魚,對於辦事不力的宋老婆子也厭惡至極。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濃濃的笑意:“齊兒!”

宋老婆子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你們去打死她,蓮花鎮的百姓們就不會議論了?”

那丫頭甚是狡猾,拍賣婚書,他若是不買,這婚書落在別人手中照樣丟臉,他若是買了,那整個蓮花鎮就會傳他隻值二十兩。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

李浚齊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胖丫頭朝著自己伸出胖乎乎的手、小眼睛裏冒著貪婪的光的模樣,麵上便浮現出一絲厭惡,“不過螻蟻罷了,何必計較?與螻蟻計較,倒顯得李家小氣。”

他將手裏的婚書撕了狠狠地扔在地上,便踩了過去,語氣裏挾著一絲狂傲:“總有一天,我會叫蓮花鎮的百姓看看,我究竟值多少。”

杜氏沒讀過書,隻聽懂幾個字眼,更覺得自己兒子的學位高深莫測。

“不與她計較。齊兒,路上累著了吧,快進屋去洗個澡,好好休息。”杜氏臉上帶著討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