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麵容憔悴,眉宇間盡是倦意,仿佛短短數日便蒼老了十歲。

顯然,這些天他未曾合眼,也未曾從悲慟中掙脫片刻。

魏玄心垂下眼簾,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壺喝了一口,語氣比在魔界時少了幾分冷厲,多了些許理解:“隻是隨意走走,不料竟撞見你在這裏。”

“這麽巧?”他半信半疑地注視著對方,目光中透著幾分探究。

魏玄心與他四目相對,微微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我明白你此刻的心境。但人生在世,總該向前看。若一味沉淪於痛苦,隻會徒增遺憾。你該做的,是為她討回公道,而不是自暴自棄。”

陸清塵聽完,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低聲問道:“真是想不到,堂堂魔尊竟也會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一麵?”

“這點本事,還是從夭兒那裏學來的。”魏玄心語氣平淡,話語間仍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高傲。

陸清塵無奈地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如砂礫摩擦般低沉:“既然來了,不如陪我喝點?”魏玄心沒有直接回應,隻是默然接受了提議。

“魏玄心,你可曾真心愛過一個人?那種愛到勝過自己、甘願為她赴死的感情,你有過嗎?”陸清塵忽然問出這個問題,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重量。

魏玄心嗤笑了一聲,端起酒壺飲了一口,隨後淡淡吐出一個字:“自然。”

他放下酒杯,目光微垂,語氣漸漸染上懷念與悲涼:“我是真的愛她。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們經曆過生死離別,上千年的感情,從最初的互不相識,到後來的刻骨相知,一路走來承受了太多磨難。就差那麽一步——僅僅一步,我便能與她隱居山林,遠離紛爭,共度餘生……可是,天道似乎總是喜歡玩笑。為什麽那天死去的是她,而不是我!”

陸清塵越說聲音越哽咽,最後幾乎化作喃喃自語。

魏玄心靜靜聽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雖未多言,但動作中已包含了理解與寬慰。

“陸清塵,如果姬冷月還活著,她一定不願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振作起來吧。”

陸清塵緩緩抬起頭,轉而望向身旁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複雜而意外的笑容:“沒想到,我竟然還能與魔尊在此敞開心扉交談。”

“我也沒想到,你與她之間竟然經曆了這麽多故事。”魏玄心頓了頓,眉宇間浮現出些許感慨。

“不過,我同樣也想勸你一句——既然知道彼此深愛著對方,就務必珍惜眼前人。如今阿月已經不在了,我也沒有在留下去的必要了,江湖路遠,若有緣,他日再見。”

話音剛落,陸清塵的身影便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魏玄心看著手中的酒壺,仰頭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望向夜色深處,唇角揚起一抹堅定的弧度,低聲自語道:“我定然會珍惜眼前人。”

話畢,他邁開步伐,毫不猶豫地踏入夜幕中,隻留下風吹過空****的庭院,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夢境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