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醒來,池橙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大腦遲鈍地轉。

房間的窗簾拉得密不透光,她給自己做了一萬次心理建設,才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下了床。

像是心有靈犀般,這邊她剛好走到門口,那邊陸聞舟就推開了門。兩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麵麵相覷。

池橙穿著從他衣櫃裏找到的不合身的襯衫,袖子長了一大截,卷了兩次才勉強露出手腕。陸聞舟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池橙不自在地別過目光。

“陸聞舟,我覺得,我……我們……”一句話她吞吞吐吐地重複數次也沒有完整說出口。

陸聞舟握著門把的手鬆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這話像未開刃的剪刀,不算鋒利,但足夠堅硬地劃斷了她剩下的思路。理智還在叫囂著不該這樣,要講清楚,可行動卻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啊?好。”池橙低著頭,看腳上的那雙橙黃色的拖鞋,樣式土到有些掉渣,但材質夠好,軟軟綿綿地鋪在腳下,像早晨霞光染就的雲朵。

她目不斜視地跟在陸聞舟身後一路從臥室走到餐桌旁,擺在麵前的食物普通又常見,豆漿、包子和水煮蛋。

陸聞舟在她對麵坐下,池橙瞥了眼牆上鍾表指針走到的數字,已過九點,男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豆漿。

感受到她的注視,陸聞舟抬起頭,和她視線相對。

豆漿有些燙,池橙摩挲著杯子的外沿,視線下移,落在他領口打得一絲不苟的領帶上,“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嗎?”

“昨晚休息得不太好。”陸聞舟頓了頓,看著她,複又開口,“所以,早會推遲了兩小時。”

池橙手裏的動作倏地頓住,她低下頭,為自己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萬分後悔。

陸聞舟沒說昨晚休息不好的原因,可池橙自動在心裏幫他把理由補充了完整,燥熱感像雨後初晴的蘑菇,蹭蹭地生長,把她的一張臉都變成了彩虹的第一道顏色。

她開始不斷往嘴裏塞食物,以此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宋斌的電話打來時,她正咽下一口包子,瞥一眼屏幕,手攏過話筒接聽,因為心虛而躲閃的眼神落在陸聞舟眼裏,他拉開座椅,踱步至陽台。

周圍安靜下來,池橙握緊手機的指節鬆了鬆,“舅舅。”

宋斌說正好要帶宋喬去買輔導書,問需不需要順路給她載回去。

昨晚陸聞舟去洗手間,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池橙,她眯著眼看時間的同時,還不忘撒謊給舅舅報備了晚上不能回去的原因——在趙瑜家休息。

池橙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說,不用,她們正在外麵逛街,等逛完趙瑜會送她回去。

電話那端宋斌還沒開口,宋喬的咋呼呼的聲音就擠了進來,“姐,你們在哪條街,可以帶上我一起嗎?”

池橙在心裏翻檢著詞匯,想著怎麽拒絕才顯得不那麽刻意。忽然聽到宋喬小聲的嘀咕,“哎呀,我不問就是了,你老瞪我做什麽?”

池橙喉嚨動了動,宋斌尷尬地笑笑,“橙橙,你先玩,需要接就給舅舅打電話。別聽宋喬瞎起哄,她寒假作業都沒有寫完,還敢想著出去玩。”

話題就此揭過,舅舅說完就掛了電話。

池橙放下手機,望著桌子對麵空下來的位置,心裏莫名閃過一抹失落。

……

氣象預報今天有雪,早上起來窗戶外的樹枝就搖曳得厲害。

陸聞舟在陽台開會,夾雜著各種專有名詞的英文和風一起沿著沒關嚴的推拉門飄進客廳,池橙的思緒越理越亂。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拉開一小截門,頭探出去,用口型無聲地問:“陸聞舟,你要不要進來講?”

男人看了她一眼,帶著電腦走進來。

他們各自占據沙發的一角,又過去半小時,電腦合上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池橙耳朵,她合上手裏沒翻幾頁的雜誌。

喚了聲陸聞舟的名字,“陸聞舟,我該回家了。”

陸聞舟抄起茶幾上的鑰匙,說:“那我送你。”

池橙拒絕得很幹脆,“不用,也沒隔多遠。”

陸聞舟望向她,抿唇,說:“昨天……”

池橙醞釀了一早上的腹稿在“昨天”兩個字出現時,像觸發了某個開關,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陸聞舟,我們都是成年人。在某些特定的場景下,會對彼此產生欲望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太在意這種事,就當是一場荒誕的夢境好了。”

她將昨晚的一切情難自抑,都歸結為一場荒誕的夢境。

陸聞舟沉著臉聽完她這一大段剖白,涼聲駁問:“跟我回家是荒誕的事情,說喜歡我也是你不經思考隨意開口的荒誕之言,是嗎?”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池橙,你把自己當什麽?又把我當什麽?”

她不說話,陸聞舟的臉色愈發難看。

“說話,裝什麽啞巴。”

壓抑的情緒在她的沉默中被無限放大,他俯首吻上她涼薄的唇。

帶著懲罰的,無處發泄的怒火,撬開她咬緊的牙齒。

池橙的手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料,掙脫不能反被他扣得更緊。

男女力量對比太過懸殊,她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裏都擠滿疼,疼到想掉眼淚。

池橙放棄掙紮,自暴自棄一般開始解扣子,“我無所謂再來一次。”

這句話過後,陸聞舟卻突然鬆手,放開了她。

“你走吧。”

大門拉開又合上,在風的鼓動下,重重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