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橙繞著整個城區轉了一圈,都沒見人,正猶豫要不要報警時接到了舅媽的電話,說宋喬找到了。
人就在學校後門的樹底下,躲著。
還是知女莫若父,舅舅從單位出來就往學校趕,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她。
——“你躲這兒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全家都在找你?”
——“沒躲!我腳崴了,走不了!”
學校前門安保嚴格,她從操場抄小路跑到後門,翻牆下來的時候給腳崴了。
宋喬昂著頭,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麽,嗓門兒一點兒沒壓。氣得他爸上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宋斌一直快四十歲才得了這麽個女兒,平時寶貝得不得了,這是宋喬從出生起他第一次動手打她。
又急又氣,完全沒收著勁兒。
電話那邊舅媽還在抹眼淚,“他爸也是,上去就打她,現在好了,死活不肯跟我們回去了。”
“那喬喬現在在哪兒呢?”
“被他們班主任帶辦公室去了。”
池橙調整導航路線,安穩舅媽,“別急,我現在去學校看看,她應該能聽得進我的話。”
宋喬從小就依賴她,什麽大大小小的秘密都跟她講。池橙認為,至少自己能和她溝通。
她趕到學校才發現,辦公室不止宋喬一個人。還有那個男孩子和他媽媽。
池橙匆忙地掃過去一眼,男孩子頭垂得低低的,校服穿得板板正正。他媽媽則雙手抱胸,把男孩子擋在自己身後。
宋喬一個人孤單單地站在另一邊。
班主任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見到推門進來的池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你就是宋喬的姐姐吧?”
“對,老師,我是宋喬她姐姐。”她衝角落裏的宋喬招手,手攬上她的肩膀,安撫性地拍了拍,“沒事。”
班主任正要跟池橙複述當時的情況,一旁的男孩媽媽就打斷了他的話,“有什麽好說的?就是你妹妹不學好,寫紙條勾搭我兒子,讓老師發現了還在這兒狡辯呢。”
女人音量不低,甚至辦公室門口經過的老師都投來注視的目光。
“我沒有!明明是……”
宋喬被女人挑起情緒,尖著嗓子要回擊,被池橙攔住,她擋在宋喬麵前,沉了聲,“你這結論未免下得太武斷了些,早戀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怎麽就是我妹妹勾搭你兒子了呢?”
她想起半年前她在宋喬手機裏發現那張壁紙時,小姑娘紅著臉向她保證,“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暗戀也挺好的。
如果對方一直態度冷淡,宋喬是不會突然改變決定的。
池橙皺著眉,看了那個男孩子一眼,他一直低著頭,始終一言不發。
池橙忍不住,嗤笑出聲,很輕的一聲。
但男孩子的媽媽卻聽見了,她伸出手指一根根指過來,“你笑什麽?我看你們姐妹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家的狐狸精!就是你挑唆你妹妹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扯上池橙,宋喬本來就壓不住的火氣“噌”地又冒了起來。她撥開池橙的手臂,衝男孩的媽媽喊,“你放屁!明明就是他天天給我打電話,給我記作業,約我出去看電影!是他先說喜歡我的!他才是狐狸精!”
“停停停!”見局麵再次混亂起來,消聲許久的班主任這才開口,製止,“在學校呢,吵架也看點兒場合,人家別的老師沒下班,改卷呢。”
可這聲製止並不起作用,女人似乎被宋喬那句狐狸精刺激到,一把薅過宋喬的頭發,拉扯著,“死丫頭你說什麽呢?你再給我說一遍?”
池橙反應迅速,連忙上前掐住女人手腕,用力擰過,迫使她鬆開宋喬,“你說話就說話,對孩子動手算什麽本事?”
女人徹底火了,尖叫一聲,改去扯池橙的頭發,兩人扭打在一起。班主任試圖拉架,扯住這個又扯不住那個,現場完全不受控製。
混亂中池橙的美甲劃到了女人的臉,後者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喊救命。
一直沉默的男孩見媽媽受傷才終於有了動作,衝上來就朝池橙揮拳。
池橙怔住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道人影閃上前來,抓住男孩的手腕用力一推。
男孩猛地往後退。
陸聞舟:“你做什麽!”
男孩被他震住,愣在那兒,眼睛惡狠狠盯著池橙。
比起難纏的母子,更讓池橙頭疼的是,陸聞舟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場麵一度沉寂了兩分鍾,陸聞舟眉眼間都是冷意,他掃過男孩口袋裏蠢蠢欲動的手,“掏出來。”
不容置喙的。
男孩抿著嘴,猶豫地攤開掌心。
是一把水果刀。
這下連他媽媽都嚇到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搶走他手裏的刀,“你哪來的刀?你要做什麽啊?”
池橙這才覺得後怕。
如果剛剛陸聞舟沒有進來,她幾乎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你要是有你拿刀這一半的勇氣麵對老師,我都高看你一眼。”陸聞舟像是從寒冬裏走來的一樣,周身都是寒意,他說完這句話把池橙擋在自己身後,“你先出去,這裏我處理。”
池橙不動,她還沒有為宋喬討回公道。
“出去!”
陸聞舟帶了怒氣,重複。
“她應該給喬喬道歉!”
“池橙。”他閉了閉眼,平複著心緒,試圖跟她講道理,“你信我一回,我可以處理,好嗎?”
說完也不等池橙回應,連帶一旁的宋喬,摁著肩膀給兩人推到門外,“去車上等我。”
陸聞舟眼神微涼,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
他們隔著一道門檻對視,池橙張了張嘴,在他莫名的怒氣中妥協,帶著宋喬回了車裏。
車內亮著燈,池橙借著燈光仔細地從上到下檢查著宋喬,確認她除了腳腕在翻牆時扭傷了一塊,再沒別的傷口才舒了一口氣。
比起陸聞舟為什麽生氣,她現下更在意的是宋喬的情緒,她在學校發生了什麽事,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的,姐。”宋喬扯下被池橙推高檢查的袖子,聲音蔫蔫的,“我就是覺得惡心。”
說著說著又掉下眼淚,“你說我怎麽就看上這麽一個人。”
“其實他媽媽昨天就發現了我們談戀愛的事,我說我要來找你玩,他非要說有東西拿給我要了你們小區的地址,讓我在門口等。”
“我六點就從家裏出來了,等了一小時又一小時,他都沒來。後來我打電話給他,也不接。發過去的信息也是很久才回,就一句話,要跟我分手。”
話說到這裏,具體發生了什麽,池橙也猜得七七八八。
宋喬哭到聲音都帶著啞意,她抽了張紙巾給宋喬擦眼淚,打斷她後麵的話,“別想了,不值得,別消耗自己的精力。”
“姐,我都想開了,我現在就是氣不過他和他媽媽憑什麽那麽罵你,他還……”
宋喬話說到一半,陸聞舟就從夜色中走來,他彎腰,叩了叩車窗,她當即收聲。
回去的路是陸聞舟在開。
他扣上安全帶,透過後視鏡看池橙,“去哪?”
十分鍾前他們還在吵架。
池橙本來消散的火氣,在宋喬提到罵人這兩個字時死灰複燃。她推開車門就要去找人算帳,被陸聞舟一把拉住。
“去哪兒?”
那男孩和他媽媽早就出了校門回家了,他媽被那把刀嚇得不輕,後麵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著陸聞舟和老師連連道歉。
最後給出的結果是,高考前都讓男孩在家裏學習,不會跟宋喬碰到麵。
“我要給喬喬討說法,我要讓她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不然明天去學校指不定又怎麽欺負我們喬喬?你都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他……”
“池橙!”
這是今晚陸聞舟第二次叫她全名,他用力桎梏住她的手腕,“回去。”
借著一旁的路燈,她一直望進他的眼睛裏,情緒明晃晃,在生氣。
沉默的瞬間,池橙聽見車內傳來小聲的綴泣聲。
她這才冷靜下來。
找回去又能怎樣,真的打一架又怎麽樣。整件事本來就是因為她的插手才愈加激烈起來。現在,最需要解決的是安撫宋喬的情緒。
……
“去我家。跟舅舅打過電話了,喬喬今晚在我那睡。”
陸聞舟神色平靜地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學校數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