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陷在熱鬧中的,還有陸聞舟。

處理完被造謠抄襲的事情,公司裏相關的幾個部門中的年輕人們正興奮地討論要去哪裏慶祝。

年前的招聘,他親自打電話給人事,說可以多招些應屆生。

此時二十二層辦公樓,一片熱鬧。

員工的聚會,老板加入其中隻會令大家掃興,陸聞舟告訴財務今晚所有費用由他承擔後,悄聲退了出去。

他沒有要司機送,自己拿了鑰匙去車庫。

人走到樓道裏才猛然想起,池橙早上給他發微信說今天去見朋友不在家,而他似乎也沒有她家裏的鑰匙。

她租的公寓地理位置不錯,距離A大很近,但缺點也明顯,樓房老舊,唯一的電梯時不時就要壞上一次。

陸聞舟站在樓梯間,背靠上粗糲的牆壁,給池橙撥電話。

他向來耐心足夠。

一串鈴聲響到尾,對方沒有接聽,他就再撥過去聽完一遍。

終於在第七遍時,撥通了。

池橙剛從陳妙言的車上下來,酒喝到最後,趙瑜神智不清地給周凜安打了電話,後者風塵仆仆地趕來,把大小姐領回了家。

“言言,我知道這些話可能沒有意義。但還是想說,太執著隻會傷害自己,人生也沒有很長,自己開心最重要。”

車內陳妙言平靜地笑,“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我也就不會離開這裏了。”她降下車窗,“池橙,祝你幸福。南城認識的所有人裏,我最希望你幸福。”

車燈淹沒在一片斑駁中,池橙揮手跟她道別。

轉身時才看見一直閃爍的屏幕,“喂?”

“什麽時候到家?想帶你去個地方。”

“啊?可能還得一小時吧。”話到了嘴邊,又鬼使神差地改了詞。

她走進公寓樓,摁了兩遍電梯沒反應,轉頭去走樓梯,就這麽看見靠在牆邊的人。

陸聞舟握著手機,眉眼含笑,“您這過的是哪兒的時間啊?一小時堪比光速了都。”

池橙被他看得犯怵,抬腿就要越過去,卻被拉住手腕。

陸聞舟在她身後輕輕歎氣,“池橙,你總不認真聽我電話。”

她聽了。

他說想帶她出去玩。

池橙頓住,轉過頭,借著台階帶來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看他,“去哪兒?”

“一個地方。”

車子駛上高速的那刻,池橙腦子裏把整個南城的地理位置都過了一遍。隻是沒想到,他一路開到了另個城市。

最終停在一處溫泉山莊,四周被竹林環繞,麵前是一片元代園林建築。

很中式的場景。

實在不像是可以肆意玩樂的場合。

她心裏驀地浮現出一個猜想,心髒有些不受控製地懸起。

思忖的時間,陸聞舟扣住她的手腕,把人領了進去。

門推開,院子裏是兩男一女,都很年輕,正圍著一張長桌忙活。

唯一麵熟的是趙先和,他正在和旁邊的女伴聊天。目光掃見池橙,略做停頓,“池老師。”

女孩兒的視線也跟著看過來,衝她露出歡迎的笑。

池橙彎彎嘴角,算是回應。

陸聞舟順勢在她耳邊介紹,“許微,趙先和的小青梅,上個月才從英國回來。”他頓了頓,“還和你是校友。”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校友作祟,池橙再看向許微時,莫名多了幾分親切感。

剩下那位也在門開的那瞬停了動作,江明生頂著頭火紅的頭發誇張地豎起大拇指,“真行!陸聞舟真有你的!”

池橙這才發現自己似乎見過這個男人,和薑夏在餐廳吃飯時碰過一麵,印象不深,隻記得當時目光交匯,他朝陸聞舟使眼色,害她莫名心虛從餐廳跑走。

陸聞舟不接他的話,牽著池橙的手往桌子方向走。

菜一道道傳上來。

許微瞥了一眼陸聞舟,故意開口,“第一次見你帶女生來這裏哦?”

話音剛落,趙先和就勾住她的脖子,拉近,謔道:“你這意味太明顯了吧?馬屁精!”

池橙第一次見這幅模樣的趙先和,蠻新奇的,不由多看了一眼。

許微倒是一點兒沒不好意思,從趙先和手臂中掙脫出來,語速飛速,“真的,我發誓!雖然陸聞舟他很早……”

“行了,吃你的飯。”

陸聞舟出聲打斷了她。

池橙的好奇心倒是被許微沒講完的話勾了起來,她試圖壓製腦海裏的浮想聯翩,低頭抿了一口酒,口感很甜,沒忍住,多喝了好幾杯。

侍應生來添酒時,陸聞舟攔了一下,看向池橙的酒杯,“你別喝多了。”

池橙說:“才不會。”說完便想起那次在星月喝醉後的情景,心虛地看了他一眼。

幾乎一瞬間,陸聞舟淺笑,“沒事,我忘記了。”

池橙在桌子下踢他的腳。

陸聞舟:……

大家吃到中途,許微提議說玩個遊戲熱鬧一下。池橙低頭喝湯,在心裏默念,別是什麽真心話大冒險吧。

趙先和說:“那就玩真心話大冒險。”

他說完瞥了一眼許微。

桌子上的眾人都心知肚明,就連後到場的池橙都能模糊地感知到他的心思。

江明生輕咳一聲,說:“玩什麽還是聽新朋友吧?”他看向池橙,眼神間都是深意。

池橙心想,也成,那就滿足一下趙老師的私心,於是舉手表示她都可以。

江明生取過桌麵的餐巾,折疊,扔給左下方的趙先和。擊鼓傳花,江明生自動退出,找了副碗筷做那個擊鼓的人。

他背對著眾人,聲響,趙先和把餐巾扔給陸聞舟,陸聞舟傳給池橙,池橙又遞給許微。

當——

收聲。

許微拿著餐巾爽快地笑,“大冒險!”

江明生連忙舉手:“那你抱一下這裏最討厭的人。”

許微利落地起身,抱住趙先和。

“哦吼~”江明生揶揄地看趙先和,強調:“最討厭的人。”

趙先和這下反倒平靜,許微很快鬆開他坐回位置上,他兀自喝了一口酒,垂著頭,沒接話。

又一輪開始——

許微把餐巾傳給陸聞舟,陸聞舟穩穩當當地遞給池橙,池橙趕緊扔給趙先和,聲音還未停止,一圈過去又落回許微手裏。她呀了一聲連忙扔給陸聞舟,陸聞舟剛要遞給池橙,敲碗聲停下。

池橙劫後餘生地拍拍胸口,餘光卻在幸災樂禍看陸聞舟。他正低頭把玩著那個係成蝴蝶結形狀的餐巾,神色淡淡,“真心話。”

江明生表情有些失落,“你什麽事我們幾個不知道,換一個。”

許微也跟著湊熱鬧,“就是就是!”

陸聞舟隻是淡笑,“不問那就下一輪。”

“初吻是在什麽時候?”趙先和冷不丁拋出一句。

江明生扔了筷子,直拍手,“問得好!哥,還得是你!”

許微翻了個白眼,“好個屁!嫂子還在這,萬一不是一個人,多尷尬。”

三人說著就要吵起來,池橙在熱鬧中悄悄去夠桌麵的酒杯,倒滿。

“再說,要是沒有初吻豈不是白問?”

聽到這句,她手指頓住,仰起了頭。

這一串動作被陸聞舟盡收眼底,他低著頭,嘴角像是彎起,卻又沒太多笑意。

池橙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來,腦袋暈乎乎的。哪怕此刻被調侃的對象是她男朋友,她也能把自己當成看客置身於事外。

陸聞舟把蝴蝶結扔回桌麵,說:“大四。”

江明生看了眼池橙,又問:“和誰?”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池橙暈得更厲害了,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完,挪了挪凳子,湊到陸聞舟身邊,“肯定不是和我。所以,是誰?”

她執著問問題,卻沒注意陸聞舟將蝴蝶結拋給了她,江明生目睹一切,收手。

上一秒還滿臉認真的池橙,意識到懷裏的東西後,一下瞪大了眼睛。

陸聞舟沒忍住,笑出了聲。

池橙生氣地推了他一下,“不許笑。”

笑聲掩在了拳下,他偏過身,湊近她耳邊,“選真心話,反正,這裏也沒熟人。”

她心裏攢著一口氣,偏不。

“大冒險!”

江明生他們玩得很開,但顧及陸聞舟在場,一陣沉默後,隻說,“一口氣喝完三,呃,兩杯酒。”

正合了她的意。

池橙爽快地倒滿,喝完。這種山莊自釀的果酒,看似沒什麽度數,其實酒精含量高得沒法估計。

陸聞舟麵無表情地看她,在她倒滿第二杯的時候伸手拿走了酒杯。

“欸!你們耍賴!不……”

許微話沒說完再次被趙先和捂住嘴,打斷。

“今天就玩到這兒吧,特意來溫泉都還沒泡呢。”江明生手急眼快地扔了碗筷,抓起外套就走。

許微反應過來,也借口跑走,趙先和緊隨其後。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月光幽幽穿過竹林投在水麵。

池橙視線落在被陸聞舟拿走的杯子上,她單手托腮,酒精作用下,整張臉都是熱的,思緒亂成一團麻,理不開。

“陸聞舟。”

“後麵有酒店,送你去睡會兒?”

幾乎同時開口,池橙搖搖頭,“我想冷靜一會兒。”

“冷靜完之後呢?”

“不知道。”

“你不開心?”

“好像是。”

“因為那個初吻?”

“才不是。”她飛快否認,但說完又沉默。

“那你還想知道那人是誰嗎?”陸聞舟起身倒了杯溫水,半蹲下,放進她手心,“嗯?”

池橙抿了一口,喉嚨裏的幹澀感衝淡了些,她猶豫兩秒,點頭。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