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她發誓要考年級第一,除了想要給自己爭口氣、打敗裴以敘之外,並沒有別的原因。
然而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不知道是誰給她扔了一個寫了文綜選擇題答案的紙條,當場被老師抓到。
老師們自然知道她是有實力的,可也不完全信她沒有作弊,最後,學校決定她的其他成績不變,文綜以零分計。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被“弄虛作假”的流言包圍,她嚐試解釋,然而,對於看客來說,誰管真相,不敗的神話跌落神壇的劇本才更有吸引力,走在路上,皆是其他人指指點點的異樣眼神,連帶著她從前的努力都被質疑、被否定。
她在附中本就沒有什麽朋友,孤立無援,幾度難過得想要休學。
直到她收到了一句話,那句話寫在半張印著飛鳥圖案的紙上,被夾在她的數學作業本裏,上麵隻有四個字:我相信你。
來自陌生人的信任,給了她堅持下去的勇氣和信心,讓她放棄了休學的念頭:她虞悅,是不可以灰溜溜逃走的。
從一班宿舍搬到十二班宿舍那天,搬完東西後,她將舊宿舍的鑰匙放回去,還沒推開門,便聽見室友李可婉的聲音。
“扔出紙條的時候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還好,監考老師沒發現我們!”
回話的則是方辛檸:“你這素質……”
虞悅直接踹開門,質問二人:“紙條是你們丟給我的?”
李可婉連忙往方辛檸後麵躲:“我不是故意的……”
“你去和老師說……”
虞悅拉住她手腕,要她去和老師說清楚這件事,方辛檸堅定地護在李可婉麵前:“和可婉沒有關係,你盡管去告訴老師,是我將紙條丟給你的好了,但是其他的,別指望我們會多說。”
這樣,反而會從側麵印證她和別人串通好了作弊。
最初的憤怒過去,虞悅也覺得沒有必要多花一秒的時間去想她們的動機,更沒有必要揪著她們去為自己澄清,她會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辯白。
為了證明她有考第一的實力,也為了杜絕他人再陷害自己作弊的可能,此後每次考試,她都將考桌搬到了講台上。
憑借優異成績和部分老師的支持,學校還了她公道,洗刷了她作弊的汙名,流言蜚語就此中止,而她也沒有回到素質班。
“你真的不記得她了啊?她陷害過你啊!”
“她陷害我?”
“當年不是說你作弊嗎,我猜是她幹的……”
作為曾被流言中傷的人,虞悅太清楚言語的殺傷力,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給別人扣罪名,她被冤枉作弊一事是和方辛檸有牽扯,可也不能和“陷害”劃等號。
“雖然我對方辛檸也沒什麽好感,但是沒有證據表明,是她陷害我,你別臆測。”
“這樣啊……”陳瑜晗表情訕訕,下一秒,從虞悅的話中提取到了共同點,聊天的興致瞬間高漲,“那個方辛檸啊,我也不喜歡她,仗著自己家有錢,成績好,樣貌好,總是拿鼻孔看人!哪像你,這般隨和。”
虞悅暗暗一笑,你是欺負不來人家才不喜歡人家吧,哪像當年土包子的我,任由你欺負了去!
“特別是,你不知道啊,後來她高考考了第一,簡直了!同學聚會的時候那趾高氣揚好像皇家公主的範兒,又不是全省第一,得意什麽得意!”
虞悅審視著她忿忿不平的神情,看來陳瑜晗確實因為她沒考第一而“難過”了一陣子。
陳瑜晗狠狠數落了方辛檸一番,又歎了歎氣:“人的命真是不好說……喔,對了!”她想起什麽,“就我們教導主任吹到天上去的他那外甥,叫什麽來著,據說也在你們南大吧?”
“嗯?”
裴以敘?
虞悅有些驚詫,也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問你估計你也不知道……”陳瑜晗自顧自道,“就他啊,好像和方辛檸是一對兒。”
虞悅感覺飛機遇到空氣對流了,否則她怎麽會覺得有些顛簸呢!
“你說誰和誰?”
“就方辛檸和教導主任外甥啊!”陳瑜晗就知道,沒有人不喜歡聽八卦,她決定努力一把,認真回想了一番,補充道,“對,他外甥叫,裴以敘!沒錯!就是方辛檸和裴以敘一對!”
晴!天!劈!靂!
虞悅想起來公選課上聽到的八卦,原來她們說的真的是附中的方辛檸。
虞悅仍有些難以置信:“你又沒有見過教導主任外甥,你怎麽知道就是他?”
見虞悅搭腔,陳瑜晗恨不能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統統分享給虞悅,但也隻能撿要緊的先說了。
“怎麽沒見過,帥得這麽出類拔萃的帥哥,見一次就終身難忘的好吧!”
虞悅心一沉,不!會!吧!
陳瑜晗倒是沒注意到她的臉色逐漸難看,繼續道:“高二吧?那時候我們還是一個班啊!應該是高二下學期,那個裴以敘還來學校找過方辛檸,當時教導主任剛好喊他外甥名字,我才知道的!那會兒我們還在苦哈哈地讀書,她居然早戀,早戀對象還是這麽好的苗子!可不把她嘚瑟的!”
陳瑜晗想起當時就來氣,她當時剛從衛生間出來,遠遠地便看到教室門口站著一帥哥,再一看,這帥哥居然在和方辛檸說話,她跑過去準備偷聽下牆角,結果教導主任一喊,帥哥就走了。
方辛檸一回頭,看見陳瑜晗,嗤笑一聲:“眼睛都要長人家身上去了,花癡!”
陳瑜晗當即叉腰:“怎麽,是你男朋友,不許別人看啊!”
方辛檸不屑和她吵:“就是,怎麽的!你沒有,羨慕嫉妒?”
陳瑜晗當即敗下陣來,時至今日,還記得當時的吃癟感。
“看方辛檸朋友圈,上個月還跑去你們E市了。說什麽和男神住一塊啦,還說什麽惹自家男神漏接了一個電話,害男神不高興了,還說什麽求教怎麽破,這**裸地秀恩愛,嘔!”
陳瑜晗是打心眼裏不喜歡方辛檸,無她,就是看不慣公主病。每次看到她發朋友圈都是要吐槽一番的,故而說起她的朋友圈來,也是倒背如流。
虞悅隻覺得如果不是保溫杯太堅硬,她大概是能將之捏個粉碎的。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你還記得她說的漏接電話是什麽時候嗎?”
不記得,但是她有朋友圈截圖!
陳瑜晗立馬拿出手機翻相冊,那天她在實習單位加班到很晚,一打開朋友圈就看見方辛檸這個小蹄子暗戳戳地秀恩愛,氣得牙癢癢,立即截圖發給閨蜜吐槽,
陳瑜晗成功找到那張截圖,將手機放在虞悅麵前,驕傲得很:“一月十一號晚上。”
虞悅心一沉,文案下麵的配圖赫然就是裴以敘家。
一個小時後,飛機順利抵達。
虞悅收拾了隨身物品,站起來,剛走到過道上,陳瑜晗晃著手機:“來,虞悅,加個微信唄!”
虞悅婉拒:“我不怎麽用微信。”
“嗐,你還記著以前那事呢?我都和你道歉了啊。你都不念點舊情嘛,咱畢竟做了兩年同學,剛剛也聊得很愉快啊!”
“不必了,”虞悅回頭,牽唇一笑,“我不念舊,隻記仇!”
下了飛機,換了動車,虞悅抵達E市時都快七點了。
剛到閘機口,虞悅便看見旁邊排隊出站的人流中有一條十分熟悉的身影,這人身姿挺拔,在人群中太過出眾,虞悅想不注意都難。
虞悅忽然想起他微信上的那句“攻略有點麻煩”,或許一開始,他也沒想過要帶著她逛B市吧。
出了閘機口,她連忙推著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幾步,想起來他的保溫杯還在自己這裏,掙紮一番,還是掉了頭。
春節檔的人潮實在太過洶湧,出站的人,拉客的人,接站的人……擁擠成一團。
虞悅一轉身,前麵剛好有一個女生放下行李箱張開雙臂要去和來接她的男朋友抱上一抱,那女生也沒想到虞悅會突然轉身,收手不及,一胳膊就要掄到虞悅脖子上,虞悅趕忙往後下腰,躲開她的碰撞。
躲是躲開了,下腰過於迅速,往後倒的趨勢有點收不住,虞悅趕忙伸手去拉行李箱拉杆,好借力重新站起來,拉杆沒拉到,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包裹住,那隻手的主人拉著她往回一帶。
慢慢拉近的距離裏,她看見他深邃眼眸中的迫切。
周圍人來人往,虞悅心跳不止,卻無法像昨天那樣心猿意馬。
她重新站直了,立即抽出自己的手,囁嚅道:“謝謝。”
“不客氣。”裴以敘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讓虞悅忘了自己回頭的目的,緊張地推起行李箱就走。
人流如織,順理成章的,裴以敘站到了她的身旁,和她一起往外邊走去。
高大的身影將她悉數籠罩,他好似在有意無意地護著她,以免被擁擠的人潮碰到。
虞悅感到自己被他拉過的手在冒汗,她換了隻手抓行李箱,將另外一隻手藏在口袋裏,不動聲色地擦著手心裏的汗。
昨天被抱著都沒這麽緊張,就這樣在人群中並肩而行,反而讓她有些魂不守舍,連自己走錯了方向都沒有察覺。
裴以敘有些無奈,出聲提醒道:“虞悅,那邊是往售票大廳去的。”
“啊?哦!我以為那邊可以打車來著。”
虞悅胡亂解釋著,掉頭往馬路那邊走。
“剛好,我也要去打車,走吧。”
春節檔為了分流,廣場上的路被鐵柵欄分了不同的區域,去打車的路隻有麵前這一條道,隻能和裴以敘同路了。
虞悅默默地和他保持距離,深覺自己沒出息,不過是一起走個路,她都能緊張到心跳加速!
她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冷風灌進脖子裏,這才清醒了一些。
緊張個什麽?即便被人看到,她虞悅也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想到飛機上聽到的八卦,灌進脖子裏的寒風都化作了可烹煮沸水的烈火。
就在她暗中和他較勁的時候,就在她偷偷喜歡上他的時候,他居然已經喜歡上了和她不對付的人!
她神色忿忿,大步向前,更是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裴以敘竟然是從高中就開始喜歡方辛檸的,還喜歡了很多年!
這麽多年,他就沒有發現方辛檸這個人人品不太好嗎?!
手在口袋中攥緊,她要撬牆角!她要把牆連根從土地上拔起來!
而後把牆砸個稀巴爛!稀巴爛!!!
她臉上的表情變化精彩,方才還一臉困惑迷茫、不知所措,現在則是目露凶狠、咬牙切齒。
裴以敘無奈又好笑,虞悅同學還真的是在小白兔和小老虎中無縫切換。
他還是開了口:“虞悅,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