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一樹樹地開盡,一樹樹地凋零,又有其他品種的花在逐漸變化的四季中盛開,在這樣的浪漫接續中,春日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尾聲。

虞悅總算是能在和裴以敘自習時做到徹底的全神貫注了,至於自習完,嗯,也很能安之若素了,甚至在某些時候,她還能掌握主動權,將某人反撩得麵紅耳赤。

五月底,裴以敘去B市參加古博的考試,回來後除了完善畢業論文幫老師處理一些舊書畫的修複,其餘時間還是會陪虞悅上課自習,也有時候,當裴以敘一個人在修複室呆著的時候,虞悅會安靜地坐在他對麵,看一副破損的字畫在他的手中慢慢恢複生命力。

南時初即將畢業,寫論文的空餘時間幾乎都在拍照,想要在離校之前盡可能多地記錄下來母校的一草一木,而想要拍人物創作時,虞悅作為她的最佳拍檔之一,當然也會騰出時間來配合她。

這學期,異常忙碌,也異常充實。

在這樣的充實中,眨眼便到了畢業季。

裴以敘順利過了古博的筆試和麵試,八月便要正式上班。韓靖準備回老家找工作,陳石羽則去了沿海一家私人古董工作室上班,汪帆繼續在本校讀研,將來打算留校任教。

往後大家各奔東西,很難聚得起,韓靖便提議一起畢業旅行一回,還妥帖地提出可以攜帶家屬,並且還提出未免家屬尷尬,家屬也可以帶朋友——總之,一番商量後,旅行的隊伍從四人擴充到了七人,除了虞悅和汪帆女朋友,想要近距離產糧的樂喬也加入其中。臨到出發前,隊伍又多了一個許熠,許熠要追虞悅這個誤會早就厘清,大家對多一個人沒異議。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從S市出發,到了D市後,租了兩輛SUV,載歌載舞地出發了。

旅行路線是大家一起商量製定的,跨越半個Y省,從D市出發,沿路將在五個城市逗留,最後再回到D市,各自回家,為期十天。

大家本就是好相處的性格,整個旅途過程融洽自在,許熠和陳石羽帶了無人機和單反,和其他人換著拍照錄像,大家技術一般,但好在途經風景美麗,隨便拍拍也很能出片。

等再回到D市,大家手機的內存都多了幾百張照片幾十段視頻。

大家在機場各自道珍重,往後山高路遠,也總有再相逢之日。

虞悅和裴以敘的班次最晚,看著飛機載著去往不同方向的人駛入雲層,虞悅翻著相冊裏的照片,編輯著朋友圈,忽然很感慨,難得地生出一些愁緒來。

像是在問她自己,又像是在問裴以敘:“我們有一天也會分開嗎?”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E市的YZ2356次航班已經開始登機,請攜帶好隨身物品到27號登機口上飛機……”

候機室響起從D市去往E市的航班播報。

裴以敘一隻手推著行李箱,一隻手牽著她,拉著她往前麵走,就在虞悅以為他並沒有聽到自己的話時,旁邊的人偏過頭,在她耳旁堅定地落下一句話:“不會,我們去往的方向是一致的。”

坐上飛機,虞悅將還在編輯的那條朋友圈文案中最後的“嗎”字去掉,問號改成了句號。

青春會散場,而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圖片她先前挑挑選選,九宮格完全不夠發,最終拚在了一起,美食和風景的照片中穿插一群人笑啊鬧啊的照片,是青春最燦爛的模樣。

裴以敘給她點了讚,也發了一條朋友圈。

坐他旁邊的虞悅第一時間看到這條朋友圈,內容十分簡潔,文案隻有兩個字:當然,是在回應她的朋友圈。

配圖隻有一張,她發朋友圈拚圖裏最中間的那張。

是她和裴以敘麵朝著湛藍湖邊的背影,湖邊的風吹起他們的發絲衣裙,身邊是成群的海鷗。

她截圖了自己朋友圈,又點進裴以敘頭像進了朋友圈主頁,截圖,想要將他們之間的點滴都收藏起來。

視線掃過他頭像下方的一行字上,他的個性簽名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

上麵寫著:須臾即永恒。

虞悅不由一怔,扭頭看他,他正從雙肩包裏拿出她的眼罩,皓白手腕上的紅繩十分醒目。

他輕聲問道:“怎麽了?”

虞悅撫弄著左手上的月亮吊住,搖了搖頭。

不必多愁善感,也不必忐忑不安,如果她這一生不知道什麽是可以堅定不移可信之事,那麽裴以敘會是她的答案。

飛機即將起飛,虞悅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似乎是誰給她發了微信消息,也沒來得及多看,準備等下了飛機再回。

等下了飛機,在傳送帶旁等行李的時候,虞悅拿出手機看消息。

未讀消息增加不少,全部都是虞斯清的語音電話。虞斯清有時候可以半年不和她發一條消息,也有時候半天給她發一年消息的量。

行李還沒來,虞悅給她撥回去語音。

一接通,便是虞斯清戲謔的聲音。

“喲,小妮子談戀愛了?”

虞悅看一眼裴以敘,兩人離得近,她手機聲音即使沒有外放,不貼著耳朵也能聽清,裴以敘自然聽見了這句話。

隻是虞爸虞媽都不提倡她讀書時談戀愛,她暫時沒打算和家裏說這件事,故而,她沒否認,也沒承認。

“誰說的。”

虞斯清提醒她:“朋友圈。”

“呃……”虞悅嘴硬道,“都是大學同學,你別瞎解讀。”

裴以敘的目光飄了過來,虞悅感覺有點心虛,打算等會兒再和他解釋。

“嗬!”虞斯清直接甩了她最新的朋友圈截圖過來,“你小姑是瞎!”

截圖是虞悅的朋友圈,下麵是共同好友的點讚和評論。

這算什麽?虞悅正要繼續否認,赫然瞥見,點讚裏有個熟悉的頭像。

虞斯清有裴以敘微信?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想法,下一秒,虞斯清甩過來另外一張截圖,是裴以敘的朋友圈界麵。

虞悅還想再掙紮一下,虞斯清又截圖之前她發過的和裴以敘相關的朋友圈來,每一條都有裴以敘的點讚和評論。

虞斯清刷朋友圈的頻率和找虞悅聊天的頻率是差不多的,今天難得刷一次,看這兩人前後腳發了朋友圈才嗅出些不尋常的訊息來,不然早就能瞧出個端倪來。

“還要狡辯嗎?”

虞悅沉默了……

掛了語音,虞悅抓了抓衣服,和裴以敘解釋道:“剛剛是我小姑,我爸媽不讚同我讀書的時候談戀愛,所以我才沒有和她說實話……”

還沒解釋完,手機鈴聲響起來。

是虞媽,虞悅硬著頭皮接聽。

虞媽異常響亮的聲音裏是異常的興奮:“悅悅,聽說你男朋友是裴家小敘啊,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爸看看……”

裴以敘朝虞悅挑了挑眉頭,似乎是在反問她,不讚同?

虞悅:……換個人可能不讚同,是裴以敘的話……

虞媽繼續:“你們一起出去旅遊的?今天回來?那讓裴家小敘一起來吃飯吧。”

虞悅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這場麵,還好傳送帶開始送出行李箱。

“先不說了,我們要拿行李了。”

電話那邊,虞爸虞媽笑得都要合不攏嘴了,我們,嘖!好得很好得很呐!

虞悅窘得慌,就怎麽要別人去吃飯了……

她要叫裴以敘去吃飯嗎?她喊裴以敘去家裏吃飯,裴以敘禮尚往來也要她去他家裏吃飯怎麽辦?

感覺還沒到見家長那一步啊!

早知道不發朋友圈了。

等裴以敘拿出他們的行李箱,虞悅還在糾結。

反倒是裴以敘替她做了決定:“等你準備好了,我再去正式拜訪叔叔阿姨。”

於是……這一準備,就準備到了這一年的寒假。

虞爸虞媽對裴以敘十分十分滿意,要不是虞悅攔著他們,他們都打算談婚禮在哪裏辦了。

飯畢,虞斯清拿出一張照片給他們,她嫁到雅苑那天,攝影師領著一對新人和伴娘伴郎在小區裏取景,拍照時攝影師也會拍些空鏡和其他人,見到新娘俏麗的小侄女和一個漂亮的男生在一起的畫麵,頓覺賞心悅目,毫不猶豫地拍了下來。

也是後來看到這張照片,虞斯清莫名覺得畫麵裏的少年少女般配得很,其後才有意無意地打聽起裴以敘,有意無意地在虞家說起裴以敘,又有意無意地在和裴以敘閑聊時提一提自己的侄女,誰知弄巧成拙,讓兩個人去到了不一樣的高中……

“我當時還想著,你們要是高中能成為同學就有意思了……”她笑了笑,“兜兜轉轉,照片裏的人還是走到了一起。”

十年前的老照片,除了被流逝的時間賦予了懷舊氣息,畫麵仍然清晰到能看清所有細節,女孩一手抓著小布挎包的肩帶,一手拿著一顆彩色包裝的糖果向前遞去,男孩坐在秋千架上仰著頭看她的同時伸出了手,他們身後的小花壇上,一束束的月季正含苞待放。

虞悅和裴以敘看著照片,又看向彼此,相視一笑。

即便她曾忘記他的名字,即便他曾忘記她的模樣,這歲月多情,還是早早地為他們安排好了小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