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入四月之後, 距離開機的?時間愈近,沈烏怡將自己的?空隙時間填滿了。

形體訓練每日都有嚴格的?指標, 還要反複琢磨摸透劇本, 融入故事去?理解人物,從人物的?角度出發看待事情,這需要背地做很多功課。

演員體驗人生,是實?打實?地進入那個世?界。

周四, 沈烏怡照常在健身?房換回常服, 戴上口罩下了樓, 她按了下手機,看眼時間, 邊原明天淩晨的?飛機回來?, 還有好?幾個小時。

下了樓,對麵是個電影院,沈烏怡慢悠悠地往地鐵站走去?, 沒走出兩步, 忽然身?後一道稍顯熟悉的?男聲叫住了她。

沈烏怡停下腳步回頭。

有段時間沒見過的?黃導盈滿笑意走了上來?, “小沈啊, 還真沒想到是你。”

沈烏怡彎著眉眼, 跟他打了聲招呼:“我來?這跑跑步。”她朝上示意了一下樓上的?健身?房。

“走走走, 難得這麽巧遇上了,我請你吃個夜宵。”黃導雙手插在外套衣兜裏,往前揚了揚下巴, 難掩熱情道。

沈烏怡沒拒絕,臉上笑意溫柔, 黃導曾幫了她很多,他們?之間見麵機會也?難得, 吃這一頓明天再練回來?就?行,再者,還可以吃少一些。

她笑著點頭:“黃導您真是客氣了,該我請您才對。”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走到了前麵不遠的?一個小吃攤,現在這個點還不少人,坐下後的?隔壁桌來?了一大幫男的?,聊天聲格外震耳。

小吃攤有主食,烤串,還有甜品,沈烏怡中規中矩點了兩份雞翼,又點了一杯芒果奶昔。

她點完甜品就?怔了下,似乎自從巴黎回來?之後,要麽不怎麽吃甜品,要麽就?會下意識點芒果味的?。巴黎拍攝那天清晨,邊原遞給她那杯溫熱的?芒果牛奶,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黃導倒了杯啤酒,先喝了幾口,沈烏怡不喝酒,拿起飲料敬了他一杯,把黃導樂得不行。

小吃攤熱鬧的?氣息,周圍算不上安靜,黃導擱下杯子,隨口和她提了句:“小沈,你現在還和邊原在一起不?”

前段時間的?那些緋聞,黃導也?見到了,但他和邊原合作了這麽多次,對他早就?熟門熟路,跟程茉那是絕沒影的?事兒,但沈烏怡不知道。

黃導見沈烏怡眼神微怔,他歎了口氣,低頭倒上啤酒,“算我多嘴提一句,邊原他……真的?很不容易,遇到事兒他也?是硬抗不出聲兒的?人,可能處理感情不會那麽成熟,你相信他,多包容包容他。”

沈烏怡握著那杯水,看著黃導喝啤酒的?樣子,不遠處攤位火辣辣烤著東西的?熱氣仿佛傳了過來?,她笑著,正要點頭應好?,黃導又開了口。

“你別不信啊,以為他就?過得很輕易。現在,他唯一能有點牽掛的?就?是音樂了。”黃導頓了頓,想到邊原過去?那些事兒,心?底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

關係深的?人都知曉邊原進樂壇的?初衷。

邊原高中的?時候,想作廢自己榜頭第一名的?誌願,去?搞音樂,但是誰都不支持,老?師校長盯著他,哥哥輪番語重心?長給他做思?想工作。

邊原有不聽的?資本,但他最後還是去?了第一學府,進去?之後第二?年自己開始搞音樂。

上天不負他,紅了。

可他也?沒有任何親人和牽掛,除了音樂之外,第二?熱愛的?就?是極限運動。

沈烏怡長睫垂下,握了握那杯水,卻稍顯冰涼。

她抬起頭,還沒說話,攤位的?老?板娘探出半個頭朝她喊道:“小姑娘,您的?芒果奶昔好?咯!我這騰不出手。”

老?板娘邊說著,手下翻燒烤串的?動作麻利極了,沒有停下來?。

沈烏怡站起身?應好?,走過去?拿了那杯芒果奶昔,微涼的?觸感,一股芒果香氣縈繞上來?,黃導座位是背對她的?,她往回沒走兩步,突然被隔壁那桌男的?堵住了。

“美女,給個聯係方?式唄。”一頭黃毛的?人先開了口,一嘴衝人的?辣椒味。

沈烏怡蹙了眉,往後退了步,那群男的?跟著圍了上去?,又堵住了她的?後路,黃毛拿出手機摁亮屏幕,指甲點了點亮起的?屏幕,示意明顯。

旁邊跟著的?小弟出聲勸。

“妞兒,我們?大哥不是什麽壞人,你要跟了他保準有福分,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就?是啊,我要是女的?,還能有你什麽事兒,早跟了大哥……”

黃毛踹了一腳後麵說話的?人,一臉嫌棄,毫不客氣道:“滾。”

沈烏怡抓緊機會,往空出來?的?旁邊道走,還沒跑出去?,手腕猛然被人用力握住,頓時起了一圈紅,她條件反射地用盡全力甩開了。

黃毛臉色陰沉看著她,“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烏怡握緊手裏拿的?吸管,無路可退,拿著的?手機背麵朝上,熟練地盲摁下報警電話,正要撥出時,身?後一隻熟悉的?長臂把她圈進了懷裏,冷杉味縈繞了上來?,她抬起頭,隻見邊原冷硬淩厲的?下顎線和銳利的?喉結。

“你怎麽來?了……”沈烏怡下意識問道,聲音很小。

按理他應該是明天才能回到京城。但說完她就?意識到了答案。

邊原低下頭看了眼她,一旁的?黃毛一臉不爽,擼起袖子露出手臂那腱子肉,邊原眼皮都不抬一下,看到了她手腕那圈紅,

隨後拍了拍沈烏怡的?後腰,朝對麵揚了揚下巴,黃導站起身?難掩擔憂地看著他們?,趕緊示意沈烏怡跑回來?。

沈烏怡最後看一眼邊原冷銳的?輪廓,他渾身?仿佛降至冰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她走回到黃導旁邊,抬起眸就?隻見邊原隨手擋了下黃毛的?出擊,提著他的?衣領往旁邊巷子去?。

過了沒一會兒,那群人半走半跑地扶著牆火速離開了,邊原穿著那身?黑色衝鋒衣,輪廓冷雋,嘴裏咬著一根煙,單手隨意插著兜走了回來?。

此時老?板娘已經把兩人點的?烤串放在了桌麵。

第33節

邊原隨手拉開沈烏怡旁邊的?座位,猩紅的?煙頭一閃,他撣了撣煙灰,沒說話。

沈烏怡抬起頭看他,心?尖有些顫,她聲音很輕道了聲謝。

邊原睨了一眼她碗裏的?那個翅尖,沈烏怡在吃一個雞翼,她把翅尖拔下來?放碗裏,小口吃著雞翼肉。

沈烏怡吃雞翼不愛吃翅尖,以前父母在總會細心?地幫她把翅尖拔下來?,還會撕得很平整,因為叫老?板斬掉再吃就?沒有風味了。現在她隻能先拔掉放碗裏,最後再來?吃這個。

吃完第一個,她正要去?拿今天最後一個時,邊原動了,他懶散地拿起那個飽滿的?雞翼,輕易就?把翅尖拔了下來?放她碗裏,而後,把她碗挪了過來?放自己麵前,又慢條斯理脫下塑料手套。

沈烏怡怔怔看著他幫自己拔了翅尖,心?頭發麻,她抿了抿唇,他竟然注意到了。

還沒說話,邊原又替她把芒果奶昔的?吸管插上。

對麵的?黃導在喝啤酒,差點沒嗆到,他擱這坐著就?是天大的?一個電燈泡,刺瞎人眼。黃導嘖歎:“邊神你不夠意思?啊,給人小沈這麽周到,我這老?哥哥就?不管了?”

邊原掀起眼皮看了過去?。

黃導立刻搖了搖手,笑著打了個嗝,“成,你們?膩歪去?。”

沈烏怡紅了下臉,她拿起那杯芒果奶昔,小口喝著,眼睫垂下。

身?旁的?邊原把手搭了過來?,放她椅背上,似乎她整個人都被他圈在了懷裏,耳邊氣溫一熱,邊原傾身?過來?,看著她喝芒果奶昔的?乖樣,芒果香夾著她身?上那股花香縈繞上來?,他輕微滾了下喉結,低聲問:

“正不正?”

沈烏怡心?跳得厲害,看著他貼過來?的?側臉,眼眸漆黑,她點了下頭,輕聲嗯了一聲,“正。”

耳側邊原呼吸的?熱氣灑落,低低沉沉的?聲音引出一陣麻,

“沒你正。”

幾人在小吃攤吃完,最後要離開的?時候,黃導很有眼力見,沒讓沈烏怡先開口提議送人,趕忙拿出手機說代駕等著自己,然後就?跑了,堅決不再做他們?倆的?電燈泡。

回到別墅,邊原直接上樓去?露天泳池遊個泳,沈烏怡打算先去?臥房洗澡。

邊原在她身?後提醒了句:“衣櫃有衣服。”

沈烏怡進到臥房就?打開衣櫃,臉頓時熱了,裏麵放著很多布料少得可憐的?服飾,壓在最上麵的?底褲側邊有個漂亮的?蝴蝶結,但一拉就?開。

還掛著幾套平常的?衣服,泳衣也?有。

她挑了一件玫紅金絲的?裹胸泳衣,一條細細的?帶子掛脖上,腰側麵是鏤空的?,後背全露,泳衣閃亮著金光。

完全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出來?。

下樓之前,她還是穿了一件浴袍,把泳衣露出的?裹得嚴嚴實?實?。

推開門,邊原上半身?露出的?肌肉分明,臉部線條流暢立體,他倚在泳池邊的?躺椅旁,閑閑散散地把目光睨了過去?,月色灑在他緊實?有力的?上本身?,似給他鍍了一層暖光。

沈烏怡臉側溫度不斷往上升,她慢步走過去?,邊原的?目光緊鎖著她,才走近幾步,邊原伸手扯住她浴袍的?腰帶,把她拉到自己身?前,猝不及防直接觸上了他的?肌肉,她手都不知往哪放。

邊原低下頭看她,輕微哼笑了一聲,意味深長:“穿了哪件?”

沈烏怡抓住他解蝴蝶結的?手,聲音仿佛也?跟臉溫一起上升了,“……露腰的?。”

說完,她耳朵也?燙了起來?。

邊原改而去?捏她的?耳垂,低笑了聲,看著她粉色一直蔓延到耳側,暈得很好?看,他喉結滾了滾,單手毫不費力地摟緊了她的?腰,直接把她往身?前一帶,一起跳進水裏。

毫無防備,沈烏怡下意識攀緊了他的?身?體,用力抓緊他的?肩膀手臂,頭往上靠在他頸側往上的?地方?,心?跳狂震,水淹沒了兩人依靠在一起的?胸膛,有些還濺到了睫毛上,視線一下模糊起來?。

陡然這一下,她身?上原本裹得嚴實?的?浴袍全濕了,渾身?沉重得厲害,邊原抬手替她抹去?睫毛上沾到的?水,語氣調笑:“抱這麽緊啊?”

沈烏怡終於能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四肢都努力攀在了他腰上,手也?緊緊摟著他的?脖頸,生怕掉進水裏,她臉紅了紅,手下還能感受到他分明有力的?肌肉,蓄勢待發,但他渾身?一副懶散的?混不吝的?模樣。

月色灑在這片泳池上,籠罩著兩人,水麵波光粼粼。

她鬆了一下勁,但不知道水底的?深淺,都到邊原胸膛了,她要是鬆手恐怕連頭都不能完全冒出來?,於是她仍是抱著他,低聲問:“……你不怕冷嗎?”

邊原任由她抱著,托著她,輕而易舉把她送到泳池邊,水淺了一些,聽見她這麽問,他捏了一下她抬起的?臉頰,勾了勾唇,“老?子火氣旺。”

沈烏怡抓著他背肌的?手差點滑了下去?,她被他放了下來?,沉重的?外衣丟在了岸邊,雙手撐在泳池台上,仰頭看著他紮進水裏遊向對麵,藍色水波在月光下不停湧動,泛起的?波光粼粼映在他身?上。

邊原展臂很利落,遊得迅速又不乏力量感,冷白的?肌肉被映照得熠熠生輝。

沈烏怡看著他很快遊到對麵頂岸,出了一下神,陡然想起方?才黃導說的?那些話。

她的?心?仿佛也?被泡在了這水裏,跟著沉沉浮浮,手心?裏沾到的?泳池水微涼,她目光投在不遠處的?他身?上,沒有移開。

明明他那樣的?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似乎做什麽都輕而易舉,毫不費力。

無論得到什麽,旁人眼裏認為幾乎不可能的?東西,對於他而言,卻仿佛本該如?此,都是他注定應得的?珍貴。

沈烏怡一顆心?軟得不成話,又酸,她趴在泳池邊,雙手枕著下巴,看著他沒多久遊了回來?。

水掀起波瀾,打在兩人身?上。

邊原從水裏站起來?,寬肩窄腰,濕發被他隨意往後一撥,露出額頭,一雙眼睛漆黑幽深,低下頭直直對上她毫不躲避的?視線。

沈烏怡下意識移開了一下眼神,又朝他看過去?,莫名渾身?都泛出一陣麻感。

但憋了一晚上的?話湧在喉頭,她抬眸,猶豫過後,忍不住輕聲問了出來?:“邊原,你有夢想嗎?”

邊原挑了挑唇,睨著她,聲音起伏不大,“沒什麽能夢的?。”

沈烏怡眼眸仍盯著他,似是在看他有沒有撒謊,把他樂得,直接抱起她,混不吝地笑了下,“去?天上見我媽。”

如?果硬要說,唯一夢過的?,僅此而已。

邊原把她圈在胸膛和泳池角前,捏著她的?臉頰低下頭頸去?親她,沈烏怡猝不及防嘴唇被迫張開,而後就?是他的?舌頭進來?纏著,弄得她有些發軟,隻得攀緊他的?,親到最後,臉紅得不能看。

沈烏怡唇上覆著他柔軟的?唇麵,吻得很深,睫毛相撞在一起,額頭互相抵著,胸前的?心?跳也?不受控,頭頂的?月亮溫柔地照著兩人,在泳池水麵拉出一道長的?糾纏的?影子。

鬆開唇後,她舌頭有些發麻,耳邊卻傳來?邊原低啞的?聲音:“你呢?”

沈烏怡一時之間忽然找不到發聲的?方?式,把頭埋在了他的?肩頭,他單手摟緊她的?腰,側麵露出來?的?腰麵膚白細膩,她還趴在肩頭緩過來?,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卻被他十指相扣。

她是個很認真的?人,漸漸平靜之後,她開始思?考自己的?答案。

但其實?也?很簡單。

“我爸媽以前說,他們?是我永遠的?守護神,但他們?還是離開了,”沈烏怡說,聲音輕顫,“我想讓我爸媽看見我過得很好?,以後再拿個獎給他們?看。”

沈烏怡一瞬拉回到過去?的?那些記憶裏,低著頭,抓著他的?脊背,忍住掉眼淚的?衝動。

“我還想,以後養一隻狗,會把頭靠過來?、吐舌頭的?狗。”會簡單又熱烈地愛人的?狗。

後麵那句她沒說出口,她悄悄夢想著,想被簡單又熱烈地愛著。

父親因公殉職之後,母親艱難地把她帶到大學,但心?髒病的?病情愈來?愈重,醫藥費也?昂貴,沈烏怡誤打誤撞進了圈,一邊扛負著照顧媽媽,一邊肩負學生的?責任,那段時間非常累,卻也?是充實?的?。

可母親根本沒撐到她拿獎的?那一天,入學不久的?寒假,就?在醫院徹底,永遠地離開了她。

她倒在地上,渾身?無力看著墓地上媽媽生前的?照片,回想起幾年前甘姨帶她去?醫院路上出的?意外,也?想過會不會是因果。可就?算如?此,為什麽不報應在她身?上呢。

沈烏怡抽著鼻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原本我有家的?。”

那段時間,沈烏怡感覺自己是時間長河的?祭品,最開始的?時候她控製不住自己,去?看過心?理醫生。

但後來?,不用再問怎樣才會好?了,痛苦讓人無比清醒。

沈烏怡說著,忍不住掉下了眼淚,眼淚悄聲滑進了泳池裏,沒有激起任何一點**漾波痕。

就?像她曾經的?抗爭一樣。

“邊原,你很厲害了。”沈烏怡眼前徹底被眼淚模糊,一滴滴落在邊原的?背上。

邊原往上托了一下她,捏了捏她的?後頸,她臉揚起來?,兩人麵對麵,他看著她紅了一圈的?眼睛,心?底莫名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下。

他伸手摩挲了下她的?眼尾處,抹掉那層紅。

“沒有人生來?就?是完整的?,就?像玩家不可能一直被發好?牌。但我們?可以選擇原地踏步或咬牙往前走。”沈烏怡倔強地看著他,沒有眨眼,眼裏漾著水光,往日的?笑意淺淡。

“你往前走了,已經勝過很多人。”

邊原單手抱著她,手中按著她腰窩下那個太陽紋身?,紋身?被水來?回**漾,仿佛那抹新日在深淵不斷沉浮,但始終未屈服於此。

可有人卻臣服了。

邊原抹掉她臉上的?淚痕,痞氣笑了一下,聲音起伏不大,卻似是在哄她:

“怎麽還沒弄你,就?哭了?”

-

周四之後的?兩天周末,沈烏怡都和邊原過了。

還有一周,《山月事》電影就?開機了。

群裏有不少人在討論,聊到了寺廟,說承福寺很靈驗,大家都很迷信,有人提議近日有空的?可以結個伴一起去?上香。

沈烏怡看著消息,內心?一動,但她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去?,而是擇了個單日自己去?。

她也?有願望想求佛祖了。

承福寺在雲骨山上,海拔很高,需要爬山才能上去?,附近的?山頭也?有露營。

沈烏怡打上車去?雲骨山的?路上,邊原發來?了信息:【在哪?】

她把情況簡單說了之後,沒想到邊原也?會過來?,兩人在山腳碰上了麵。

邊原看著眼前發怔的?人,輕哼了一聲,替她拉上外套拉鏈,山上的?溫度不比山頂。

“再看下去?,寺廟閉門了。”

沈烏怡立刻回神,紅了下臉,趕忙提了腳步上去?,兩人到的?時候,已經臨近夕陽。

山頂的?視野很廣闊,入目是漫天的?暖黃又紅的?夕陽,還夾著淡淡的?紫色,雲霧繚繞,雲霧接著山頭,深深的?雲層,有風嘩啦啦吹過來?,吹響了掛著的?紅色許願牌。

仿佛真來?到了仙境。

橘紅色的?夕陽裹著兩個人的?身?影,鍍了一層光,邊原陪著她拜完佛,走到外麵掛著滿滿當當許願牌的?廊邊。

沈烏怡看著這處漫天被吹響的?紅牌子,也?取了一個牌子,背對著邊原,認真又虔誠地寫下字。

——希望這俗世?不再讓你困擾。

要掛起來?的?時候,沈烏怡抬頭看了看有些距離的?柱子,她想掛得更高,邊原伸手,要幫她掛,她認真搖了下頭,“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邊原笑了,漆黑的?眼眸裏倒影著她和夕陽,那抹痞氣的?笑意真切。

沈烏怡用力踮著腳尖,抬著手努力掛了上去?。

腳尖回去?的?時候,她低頭對上了邊原近在眼前的?目光。

閉上眼時,自己虔誠的?許願仿佛還響在耳邊。

第34節

邊原,希望這俗世?不再讓你困擾。

還希望,你會有更康莊的?未來?,有很多愛相伴。

-

兩人離開承福寺,天已經黑了。

邊原帶著她走到山頭的?露營基地,路上很黑,沈烏怡難免害怕,走得慢了些許,他察覺到了,偏過頭,伸出一隻手給她牽。

沈烏怡心?髒狂跳,牽住了那隻寬大的?手,兩人的?掌溫相互傳遞。

到露營地,邊原搭好?帳篷,招呼她過去?。

兩人躺在帳篷裏,一起看向遙遠又近在眼前的?天空。

昏暗的?夜幕中有幾抹亮色。

邊原單手枕著頭,姿態隨意懶散,偏頭睨過去?,見她一副看得很認真的?模樣,低笑了聲:“你讀得懂?”

沈烏怡轉頭對上他漆黑深不見底的?視線,誠實?地搖了搖頭。

這天上的?月亮,你能讀得懂麽?

我們?讀的?,不過都是自己的?心?事。

“——但今晚沒有月亮。”沈烏怡看著他輕聲說。

天上隻有漫天的?星星,有的?閃亮,有的?暗淡卻仍努力發著自己的?光。

邊原拿出一根煙,咬著嘴裏,抬起手籠著煙頭點燃,猩紅的?火光竄起在指間,白色的?煙霧繚繞。

沈烏怡看著他抽煙,明明一副什麽都不放心?上的?懶散冷淡樣,此刻卻莫名顯出幾分冷寂。

“我在看星星,”沈烏怡把頭轉回去?,又輕聲叫他,“邊原,你說我爸爸媽媽在哪呢?”

她抬起的?眼眸倒映著漫天星辰。

都說去?世?後的?家人會化作天上的?星星。

“我媽以前說過,爸爸去?世?之後,會有一顆星亮起,是為了讓我一直懷抱希望,不要灰暗,要像他一樣光亮。”

“他們?會在天上重新相逢,依偎嗎?他們?會不會悄悄繼續守著我……”

沈烏怡吸了吸鼻子,掩住哽咽,眼眶的?熱度緩了下去?。

邊原看著夜空,自嘲笑了一下,他低頭吸煙,半晌,聲音低啞:“會的?吧。”

沈烏怡仰頭,身?旁是邊原的?氣息,安全感很足。

她偏頭看著邊原又抽了一根煙,沒點燃,隻是咬著,低頭對上她看過來?的?視線,挑了挑眉。

想起了什麽,沈烏怡本來?有些糾結,但此刻也?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推使她手伸進包裏,拿出了這幾天她自己做的?那條手鏈。

她定製了HelloKitty和佛珠手鏈的?材料,自己做了一條。

佛珠能保平安,中間的?HelloKitty作為粉色點亮了這條色彩。

沈烏怡低著眸,觸著那顆圓潤飽滿的?佛珠,心?底有些坎坷,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這樣有鮮明個人色彩的?禮物。

抬起頭,卻正好?對上了邊原漆黑的?目光。

邊原挑著唇,把手伸了過去?,攬著她的?腰靠過來?,說話更近。

沈烏怡抓住他的?手腕,心?跳狂震,像在耳邊炸開了煙花,她慢吞吞把手鏈戴在了他手腕上,抬起眼眸,一手勾著他手臂,聲音溫柔又輕:

“我們?不會死?在長夜。”

“黑夜也?未必比白天長,我陪你到破曉。”

邊原盯著她,半晌,痞裏痞氣笑了聲,伸出一隻長臂合上帳篷拉鏈,捏著她的?脖頸吻了下去?。

臉部溫度不停往上升溫,一顆心?仿若徜徉在夏天,似有什麽東西漸漸地脫軌了。

沈烏怡躺在他結實?手臂前,胸膛上,枕著他的?心?跳,兩人沒到那步,但他很會吻。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外的?昏黑像透出了點光,沈烏怡迫不及待拉開帳篷。

早晨的?山峰霧蒙蒙的?,層層濕雲透著山頂,照出細微的?白光。

找尋的?天光,突破天際。

湧現在兩人麵前,爭先恐後闖進眼眸裏。

沈烏怡忍不住笑著晃了晃邊原的?手臂,邊原眼皮懶懶掀起,觸及視線的?就?是沈烏怡長睫下的?笑意暖暖。

而後,才是那天光。

他們?在一天之內看遍了夕陽,星星,日出。

身?邊沒有其他人。

沈烏怡揚著笑臉,轉過頭去?展開了下雙手,清晨太陽暖融融的?,仿佛能曬幹人身?上的?疲憊。

她又偏回頭,看著邊原,溫聲叫了一聲他名字,道:

“能抱得到光,就?不算差。”

邊原懶洋洋嗯了聲,眼皮掀著,漫不經心?看著她柔白的?手去?擁抱光,像昨天擁抱他那樣。

沈烏怡抬眼撞上邊原目光,她忽然發現,

他們?漸漸地不止是夜晚耳廝鬢摩,用身?體互訴情愛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