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很快過去, 正式進入了七月。

劇組在申城的戲份還有一周收尾,然後轉去希臘再拍幾天, 再回國取景, 八月中下旬才能徹底殺青。

這幾天沈烏怡出工都很早,在鏡頭前一直沉浸入戲到黃昏之後才拍完。盛夏的熱氣已經?顯露,小丁拿著小風扇小跑過來,接她上車回酒店。

沈烏怡和工作人?員告別, 臉上的笑意盈盈, 接過小丁手裏?的保溫杯, 笑著把小風扇推了回去:“你吹吧,你出的汗比我還多。”

小丁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 她一下午都在現場看烏怡姐拍戲, 硬生生熬出一身汗,但沈烏怡卻?一點汗味和出汗的樣子都沒有,靠近的時候還能聞到清淡宜人?的花香, 很好聞。

上車沒多久, 沈烏怡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響了起來, 她下意識以為會是邊原打?來的, 但他們沒有約定今天要?見麵, 最近的出工時間都很早, 她熬不起夜,怕影響拍戲狀態。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電話。

沈烏怡停頓了兩?秒,接通放在耳邊。

“您好, 是沈烏怡沈小姐嗎?我是平焰導演的助理。”

聽見電話那邊的男聲,沈烏怡帶著笑意回應, 但聽完他的話後,整個人?不可?控地?徹底怔住, 掛了電話仍沒回過神。

業內很少有人?沒聽過平焰導演的名字,平焰專長拍正劇電影,近幾年拍出來的成果上映後無一例外都大爆了。

但平導的選擇很多,怎麽會毫無征兆地?忽然邀請沈烏怡去試鏡他的新電影,沈烏怡自知在這樣的機會麵前是明?顯夠不上格的。

甚至沈烏怡的經?紀人?文姐還沒發信息通知,平導的助理就第一時間打?來了電話,顯然是接洽結束就急著來找她了,把重視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也是沈烏怡不明?白的一個點。

回到酒店,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沈烏怡低下頭翻包,細碎的光照進包裏?,裏?麵放的一個兔子掛飾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兔子嘴角那抹黑色的髒塊已經?被沈烏怡清洗幹淨,但搓洗太?大力,它上揚的嘴角線沒了,失去了嘴巴後隻有一雙塗黑的眼在笑。

沈烏怡擺正了一下兔子掛飾的位置,直接拿起掛飾旁邊塞下的手機。

文姐發了好幾條消息,她認真看完文件,這次平導邀約試鏡的電影劇本《密信》延續了往常的正劇風格,回複完了文姐才退出聊天窗。

程承深微信頭像旁邊的小紅點異常顯眼,他的頭像是一隻黑色貓伏在兩?本書?上的照片,剔透的貓眼對著鏡頭,顯得很乖巧。

程承深:【沈小姐,邀約收到了嗎?】

沈烏怡怔了下,興許是進入了聊天框後自動打?開了輸入界麵,對方?察覺到了,又?發來條消息:【給?你寄的書?應該到了,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密信》也是我寫的一本小說。】

原來是程承深給?的機會。

雲歸筆下成係列的懸疑小說本本暢銷,《密信》是他近兩?年精雕細琢打?磨出來的作品,市場反響非常好,人?氣更甚之前。

沈烏怡抬起頭看了一眼角落收的快遞,果然有高度至膝蓋的一摞新書?,最頂麵黑色封皮那本便是兩?個顯眼的書?名——密信。

她指尖莫名顫了下,低頭趕忙給?程承深回去感謝的消息,但語氣稍顯公式化,她不是很能適應和普通交集的男人?網絡聊天。

至今,她和程承深也就見了幾次麵,交集不多,偶爾會給?她一種兩?人?曾經?很熟悉的錯覺。

但沈烏怡自認沒有能讓程承深鼎力推薦她去試鏡的資本。

程承深沒有太?在意她的有些客套的語氣,繼續發:【這次貿然推薦了你去試鏡,是因為我作為原著作者,覺得你非常適合來演《密信》的女主角,我敢篤信除了你沒人?能將她演活。】

【如果沈小姐不喜歡這個劇本自然也可?以拒絕,但我還是很希望你能來,試鏡時間在九月份,沈小姐也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文姐也在消息中建議她到時候可?以去試試,這個劇本平心而論非常好,依照沈烏怡現在的情況原本是接不到這樣好的劇本的,但原著作者強力推薦她去試鏡,還得到了導演那邊的重視,明?顯是對她也挺感興趣。

程承深身為電影原著作者推一個演員去試鏡沒什麽大礙,最後拿不拿得到角色其實還是各憑實力。沈烏怡沒想到,程承深卻?很堅信她能演好,堅決地?支持她。

《密信》的機會好是好,可?沈烏怡哪有選擇的底氣,恐怕到時見到平導和其他來競爭的一線演員都會矮一截,她清楚自己根本沒有眼見的優勢。

演員是用作品說話,她連複出拍的第一部 電影都還沒殺青。作品是演員腳底下一塊塊砌好的磚,把演員往更高處送,就像站在一樓的和身處頂樓的人?同時爭取一個機會,底部的人?幾乎沒有贏下的勝算。

可?沈烏怡明?白。

生活有的時候,不能看不見贏麵就不去做,破釜沉舟也有博得出路的可?能。

接下來的好幾天,沈烏怡下了戲都在想這個事情。

《密信》很明?顯是為了衝獎去的,製作班底毋庸置疑是頂配,劇本中透露的部分女主角有打?戲,對身體素質要?求很高。

周五,沈烏怡下午便結束了今天的戲份,安排是第二天黃昏之後再來拍夜戲。

梁嘉禎在她轉身走之前叫了下她,把一瓶常溫礦泉水遞給?她,“你臉色看著有點白,我等會讓助理給?你送核桃枸杞粥給?你補補?”

沈烏怡接過礦泉水瓶怔了一秒,隨後笑道:“不用啦,謝謝梁老?師的好意,千補萬補都不如睡一覺補。”她對他揮了下手道別。

梁嘉禎看著她的一臉笑意,背影離去,也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路邊不太?顯眼的角落,停了一輛眼熟的黑色大G,沈烏怡直接上了副駕駛,男人?正咬著一根點燃的煙,單手隨意放在方?向盤上等她。

男人?手撐在車窗處,把煙拿下夾在指間,眼皮掀起看了一眼笑著叫他的沈烏怡,低笑了聲,一踩油門?,車在街道呼嘯而過。

沈烏怡罕見地?沒有一直盯著他的方?向,看他開車,隻是看了幾秒,而後轉過頭去看窗外的街景,下午的烈日罩著整片街,建築上偶爾反射著金光。

邊原把著方?向盤開車,間隙朝她的方?向投去幾眼,她卻?都沒察覺。

黑色大G很快停進別墅車庫。

解了安全帶下車後,沈烏怡頭略低著上了樓,有些走神,直到上了樓,客廳玻璃窗外的陽光刺進眼前,她才抬起頭。

窗外幾米遠的壯樹在清風裏?微晃著綠色的樹冠,往下映照出黑色的斑點。

夏日的陽光總是暖洋洋的,讓人?不禁心生貪戀。

邊原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冰礦泉水,見沈烏怡背對著他看窗外綠景,想到了什麽,又?塞回去,拿了瓶冰可?樂和常溫礦泉水,走過去,把礦泉水貼了下她手背。

沈烏怡回過神,眼睛微彎著轉過頭,接了那瓶水喝了兩?口。

她喝水也是一副乖樣,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不緩不急。

邊原在一旁靜靜等她喝完,低頭劃了下手機,抬起眸時正撞上沈烏怡看過來的目光,她已經?擰緊了瓶蓋,一雙美豔的眼睛認真看著他。

“在想什麽?”邊原問。

車上沈烏怡就有些不對勁,一直到方?才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沈烏怡抬眼看著邊原,邊原眼睫垂著,漆黑的瞳色藏在其中,似一汪深潭,不動聲色便能勾得人?無計可?施,隻得棄甲投戈。

在他麵前,她沒想過隱瞞任何。

沈烏怡低了下眸,她的裙子被風吹向他的方?向,微微貼著他的膝蓋,她抬起眸看向邊原,認真地?把自己糾結《密信》試鏡的想法說了出來。

對於這個機會,沈烏怡心底莫名總覺得不踏實,它似乎來得太?容易。

多少人?在平導麵前都爭不到一個露麵的機會,就連幾年前光芒正甚的她也沒有,現在她又?何德何能呢。

聽說平導的要?求極其的嚴格,是毫不留情的性子,愛憎分明?,沈烏怡想要?這個機會,但自覺現在的經?驗完全不足,到了平導麵前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邊原隨手把喝完的可?樂拋進垃圾桶,手指還帶著冰汽,他輕搭在沈烏怡的肩頭,低下身子傾過去,沒有抬她的下巴,而是頭頸微低著,和她平視。

第37節

“沈烏怡。”邊原低聲叫她的名字,在偌大安靜的房內明?顯回響。

麵前陡然貼過一張輪廓分明?的俊臉,沈烏怡呼吸窒了一秒,距離近到能清晰看見他烏黑瞳仁裏?倒映的自己,鼻尖快相?觸到一起。

邊原往前再傾了下,額頭和她的抵上,唇麵在開口說話時隱隱接觸,“你怕什麽?”

沈烏怡臉瞬間紅了。

陽光跳躍到兩?人?的輪廓上,有風藏在窗簾下送進來,那溫度仿佛化作實質,在對視中無限融化。

邊原抬手幫她把微亂的發絲拂到後麵,神態稍顯散漫,垂下眸再次和她對視上,邊原輕搭在她肩頭的那手摩挲了她精致凸出的鎖骨,看著她紅起來的臉,輕哼笑了聲,唇角沒什麽起伏,一字一頓對她說道:

“老?子就是你的底氣。”

你隻管為你的火種衝鋒陷陣,黑夜會自己破曉。

沈烏怡心跳猛烈震動,肩膀上他搭過來的觸感分明?,兩?人?距離近到鼻息可?聞,明?明?他眼瞳之中隻有她的身影,她有一刹那卻?看到了無數煙花升起。

“可?是……”沈烏怡才開了口,邊原的身影壓了下來,他的拇指停留在她的後脖頸,曖昧地?摩挲了下。

邊原視線緊緊盯著她,目光漆黑,沒有阻止她繼續說。

沈烏怡輕輕從胸腔吸了口氣,忍著麵紅看他的臉,溫吞地?把後麵的話說完:“可?是我覺得這樣寶貴的試鏡機會,我完全配不上。”

她說著,眼睫毛垂了下去。

一隻手忽地?伸了過來,把她下巴抬起,猝不及防和邊原對視上,他的手指帶著冷感,突顯得她麵側的紅更明?顯。

邊原唇角平直,臉上懶散的笑意不見蹤影,整個人?冷淡中透著股難得的認真。

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撞,連心跳也失了基準。

邊原看著她,聲音平緩又?低沉:

“你值得。”

話音落下,沈烏怡貼近他的那側耳垂瞬間紅得不像話。

莫名地?,在他麵前,她的所?有疑慮,隱憂,焦心,都能被徹底撫平。

所?有低穀都**然無存。

沈烏怡聲音很輕地?嗯了一聲,心髒似盈滿了。

邊原脖頸低著看她,懶聲問道:“玩過跳傘嗎?”

見她怔了怔,而後搖了下頭,邊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軟乎乎的。

接下來還沒反應過來,沈烏怡就已經?坐到黑色跑車裏?了。

“坐好。”

沈烏怡點點頭,單手捏著安全帶,駕駛座的邊原抽空睨了她一眼,腳踩油門?,一聲車響後,黑色跑車疾速飛了出去。

沈烏怡控製不住身體往後仰。

跑車停下的時候,她忍住胸腔裏?那股突猛而上的不適,緩緩將氣舒緩下來,下車之後仍在慢慢回神。

但一路上風從車窗外疾馳進來,迎著側臉,吹亂發絲時,沈烏怡確切地?感受到了呼吸的暢快。

邊原領著她穿上裝備,她遠遠望向前方?,有一片大麵積的湖,旁邊有工作人?員笑著解釋了一句,水下麵其實有一座被淹掉的城市。

沈烏怡往湖麵多看了兩?眼。

坐上飛機,邊原懶散靠在她身後,抬手幫她把頭發紮起來。

海拔隨著起飛愈來愈高,碧藍的雲天,螺旋槳在飛機上不停轉動,一望無際的藍在眼前展現,湧動的雲層也成了起伏的雲海。

升至高空時,耀眼的太?陽成了一個白色熾光的圓,彌漫著暖金色的光,向外擴散,交接的地?平線變成了一道漫著光的白色線,浮在湖麵和山麵之上,美不勝收,像一幅油畫。

開艙門?的那一刻,風鼓鼓地?刮進來,暖黃色的夕陽光正麵照在沈烏怡的身上,漂亮輪廓上揚起的笑意也被襯得暖洋洋。

邊原雙手抱著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夕陽。

沈烏怡被光刺得閉著眼,雙手抓著肩上的傘衣不敢動,感受到身後的邊原身形壓了下來。

他似是笑了一聲,又?像是她的錯覺。

邊原抓住她緊張的兩?隻手,懶懶地?叫了聲她,她睜開眼,有些懵懂地?嗯了聲,眼眸抬起朝餘光往後的視線看去。

而後,邊原低沉的聲音伴著存在感極強的風聲傳入耳裏?。

“去接住你的自由。”

下一瞬,邊原帶著她出艙,縱身一躍。

邊原抓著她的手張開,恣意地?展著手臂,任憑路過的風用力吹拂。

那一瞬間失重感密不透風地?包圍上了兩?人?,腎上腺素急速飆升,無盡地?往下墜落,風勢不斷變大,極強的墜感吹鼓著心髒。

前所?未有的失重感。

沈烏怡眼睛一刻沒眨,往下急速墜落的第一秒,正麵迎上了那刺眼的陽光。

純粹的金色夕陽光毫無偏私地?照耀著,斜映在立體的雲層之上,每一處雲上都有它映射的影子。

仿佛往下墜落到了夕陽的雲道上。

穿過一道蒙蒙的雲層,沈烏怡眼前有些發暈,心跳完全失了控,好在,給?予她安全感的是邊原一直緊緊貼在她身後,抓著她張開的手未曾放開。

傘包打?開的時候,兩?人?不可?避免在空中轉了兩?圈,沈烏怡忍著那兩?秒的暈眩感,感覺魂失去了實感。

邊原低頭睨著沈烏怡,察覺到她想要?閉眼強忍,頭頸往下低了一下,極輕親了親她的頭頂,而後貼到她後脖頸,緊緊抓著她的手:

“我在。”

沈烏怡睜開眼,感覺到頸側那抹柔軟的觸感,隻是一觸即離,仿佛在心池扔了一枚威力不小的炸彈,心跳炸成有了生命力的數片,完全不受控。

不停墜落中,遠處慢慢浮現了暖黃夾雜著紅色的一道夕陽線。

最後飄落至地?麵,落地?時,沈烏怡整個人?怔怔的,心跳還未回歸原位,但臉上已經?盈滿了柔軟的笑意。

或許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都不如今天來得刺激。

沈烏怡想,她大概知道邊原如此熱愛極限運動的原因了。

正如邊原帶著她跳出艙門?前一瞬所?說的,這是無與倫比的自由感。

渾身都是輕盈的感覺。

邊原把她快鬆開的皮筋輕扯下來,在手裏?漫不經?心掂了下,抬起眸,見沈烏怡一直笑意盈盈,懶散地?也低笑了一聲,伸出一隻手貼了一下她的後脖頸:

“爽嗎?”

沈烏怡偏過頭看向他,他眼眸漆黑緊鎖著她,她不受控臉紅起來,慢吞吞點了下頭。

邊原看著沈烏怡紅得不行的耳朵,喉結滑動了兩?下,意味不明?地?挑了下唇。

-

回到別墅,天空已經?轉黑,濃鬱的夜色鋪蓋了整個城市。

沈烏怡上樓不久,走進房間,打?開衣櫃找了一下衣服,裏?麵有很多款式的漂亮底衣,遮得很少。

她臉側的溫度還沒降下來,趕忙隨手抓了一套帶著毛茸茸的衣服,摸著很柔軟。

剛轉過身,就見邊原不知何時坐在了鋼琴前,動作懶洋洋地?搭在上麵,眼神一直看著她挑衣服,見她終於察覺看過來,抬了一下眉。

視線觸及鋼琴,沈烏怡心跳快了一拍,上回在京城那邊的別墅,也是鋼琴,差點就收不了場。

邊原看著她微紅著臉發怔的模樣,挑著唇混不吝笑了一聲,顯然他也想到了那一次。

“送你一首歌。”

邊原頭偏回去,背筆直的挺著,修長的手指毫不費力地?在琴鍵彈著。

渾身透著股自然又?散漫的氣息,極其蠱人?。

鋼琴臣服在他手指下,一個個優美低緩的音符從琴鍵跳了出來。

邊原彈著琴鍵,漫不經?心抬起眸,朝沈烏怡看了過去,低低地?用英文唱著:

親愛的公主,抬起你的頭

別讓皇冠落下

腦海中的那些聲音隻會阻礙你閃閃發光

我知道此刻舉步維艱,但你並不會受困於此

親愛的公主,抬起你的頭

這是一條漫長的路

我知道此刻難免痛苦,但你終會回到你的城堡

邊原的嗓音很低,一首歌被他唱得繾綣溫柔,沈烏怡從未見過他這副懶散又?透著認真的模樣,心跳徹底失去定點,震耳欲聾,快將她覆滅。

沈烏怡在他黑漆漆的目光之下,隻得悄然一次又?一次地?吞喉嚨,企圖把心跳壓回去。

但分明?是徒勞。

邊原簡直是芳心縱火犯。

一曲完畢,邊原放下彈著琴鍵的手,懶洋洋靠著,看向沈烏怡。

沈烏怡克製著心跳慢步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走在對視的那條弦線上,稍一動,眼神不知往哪放。

邊原抬手拍了一下鋼琴凳的空位,沈烏怡坐了下來,手裏?捏著衣服的毛絨,眼睛抬著看向他。

肩膀貼著他的胸膛,衣服底下的肌肉觸感分明?,蓄勢待發。

邊原眼皮掀著,眼眸透著股認真,對視上她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眼睫下隻剩她的身影,緩緩道:

“沈烏怡,你怎麽樣都很好。”

他的聲線低沉,毫無阻擋地?傳入她微紅的耳裏?,引起陣陣顫栗。

沈烏怡垂眼看了兩?秒邊原手背靠近腕骨的那顆痣,他的手臂肌肉結實,青筋隱隱顯現,幾個月前醫鬧留下的刀疤早已痊愈。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方?才彈鋼琴的手,他的指骨很硬,但很有力量感。

抬起頭時,正巧撞上了邊原低垂的視線,他一直沒挪開眼神。

沈烏怡笑了起來,柔柔的笑意漫在唇角,慢吞吞地?把手收回來。

第38節

方?才邊原彈唱的那首歌,第一個音符落下之後,她立刻認了出來,邊原唱英文歌時意外的透著股溫柔。

“但我不是公主。”沈烏怡看著他,語氣溫吞又?認真,頓了一下。

“……也沒有城堡。”

邊原等她說完,神態仍是懶洋洋的,盯著她的眼眸一直沒移開。

“聽過一句話嗎?”

“嗯?什麽話?”沈烏怡。

邊原抬手把她肩前的長發拂到身後,她身上那股清淡的花香味縈繞上來,他挑著唇笑了一下,弧度很輕微,渾身氣息散漫。

“無論給?玫瑰冠以何名,它的芳香依舊。”

沈烏怡漂亮的眼睛裏?瞬間閃了下光,抬著頭看他。

眼前的邊原傾身過來,懶聲反問她:

“誰說公主一定要?在城堡裏??”

“公主在哪裏?都是公主,你的光無人?能擋。”

沈烏怡鼻子一瞬間酸了起來,她眼睛漾著水光。

第一次,有人?這麽對她著意。

從前大家都是說,不是公主就別做那夢,公主不是誰都能做的,現實一點。

沈烏怡低下頭,眼眶裏?的眼淚掉了出來,滴落在手背上,她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鼻間徹底環繞上他的氣息,半晌,她悶著聲音道了謝。

邊原拍了下她的背,直接把她抱了起來,慢步走進裏?邊的臥室。

沈烏怡整個人?頓時掛在他身上,全靠他一隻手臂輕易地?舉著,她抓牢了他的脖頸,完全不敢動。

坐回**的時候,沈烏怡抬眼,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站在那利落把黑色T恤掀了,腹部的肌肉塊塊分明?,結實有力。

沈烏怡手裏?還捏著衣服的毛絨,沒動,等他靠過來的時候,耳垂蔓延到脖頸往下的部位全紅了,她伸出一隻手抵住他胸膛,毫無遮擋地?感受到了他赤盛的心跳聲。

怦怦怦的,極其有力。

腦海中醞釀了很久的那個念頭,終究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

沈烏怡抬眼看向邊原,耳垂猝不及防被他伸手捏了一下,他唇角掛了一秒痞笑。

終於鼓足勇氣開口。

“邊原,我想看你,”沈烏怡叫他,說到這停頓了下,臉紅起來,“那個。”

鬆開手了,指尖仍停留著女孩耳尖的溫度。

聽她這麽說,邊原挑了挑眉。

沒看出來,這麽會玩?

邊原低頭看著她,她沒有閃躲眼神,直直等著他回應,他懶洋洋應了一聲,“行。”

沈烏怡的手卻?被他抓住。

邊原低笑,哄她:“你來。”

沈烏怡腦海一瞬似有煙花綻開,她還沒回應,沙發旁邊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距離不遠,來電備注閃著“梁嘉禎”的名字,邊原居高臨下地?收入眼底。

沈烏怡看見他的眼神,硬著頭皮走過去拿起電話。

梁嘉禎是前輩,還在猶豫時,邊原朝她輕揚了揚下巴,敞著腿,示意她過來。

沈烏怡走回去就被邊原拉著坐下,另一隻空著的手被抓過去。

邊原偏過頭,氣息貼著她的耳廓,“自己靠近點。”

沈烏怡坐在他腿側旁邊的空位,半邊身子都僵了一瞬,他的聲音和他人?一樣蠱惑人?心,根本沒有猶豫周旋的空間,被他帶著解了,好在,解開之後就立刻鬆了手。

她低著頭,眼前一晃而過,他手背的青筋用力凸顯。

耳邊的手機鈴聲還在響。

“怎麽不接?”邊原眼眸黑漆漆,一瞬不瞬看著她。

沈烏怡眼花耳熱,被他抓過的手仿佛餘有酥麻,她哦了聲,麵紅耳熱的模樣,站了起來,走到一旁接通電話。

室內過於安靜,除了不太?平穩的呼吸聲和動作聲,隻剩下沈烏怡這邊的手機通話聲。

沈烏怡眼睛低垂著,耳側的溫度卻?仿佛能紅得滴出血。

明?明?是她先提的要?求,但她沒想到梁嘉禎的電話此時卻?來得這麽突然,她隻想著盡快結束這通電話。

梁嘉禎打?電話來是說下午提的那事,想要?給?她送核桃枸杞粥,但她的房間裏?麵一直沒什麽聲響,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就打?來電話問問,讓她喝了粥再睡。

沈烏怡聲音盡量保持原速,跟梁嘉禎道過了謝,解釋完情況,終於掛了電話,她鬆了口氣。

重新抬起眸,邊原腿敞著,模樣懶散又?冷淡地?靠在那,眼皮要?掀不掀的。

見她終於講完電話,他眉目挑了一下,臉上帶著冷感又?痞欲的笑意,沒停。

沈烏怡腳步似被釘在原地?,眼神和身形都不知往哪藏。

邊原一隻手空著,反手敲了下旁邊的空位,手指陷下去一秒柔軟的被麵。

“過來。”邊原啞聲說,“不是要?看?”

沈烏怡紅著臉,視線被他抓得動彈不得,好幾秒,才開口道:“我在這也可?以看的。”

邊原混不吝地?低笑一聲,沒讓她逃掉:

“公主是VIP席位。”

-

七月末過得很快,《山月事》劇組在申城最後一點戲份拍完的時候,留了小半天的時間給?大家收拾準備。

次日,沈烏怡就登機飛了希臘。

抵達的頭一天晚上,有熟識的工作人?員組織少數感興趣的人?,一起去帕特農神廟下看一場露天歌劇。

沈烏怡也參與了其中,感受到明?顯不同的異地?風情。

希臘臨海,地?形多島,人?土風情也個性鮮明?,下了戲吹到的海風都帶著舒服大方?的濕氣。

沈烏怡是八月來的希臘,總共要?拍將近兩?周的戲份,她特意把後麵的戲份提前拍完了,表演自然流暢,沒卡過,向導也樂意早點結束收工回國,每天的場景費,多待一天就多耗一大筆。

時間正值盛夏時,邊原的生日到了。

邊原生在他那年的七夕節,8月9日。

沈烏怡很早準備好了,但來希臘的幾天幾乎忙得不見天日,沒和邊原聯係過。

8號那天早上,沈烏怡拍完最後一場戲,走出現場,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養生茶,眼眸低著,在想事情。

沈烏怡想要?給?邊原過這個生日,現在在考慮要?不要?訂個回國機票,或者讓邊原飛過來。

身後不遠處的梁嘉禎也獲得中場休息的時間,攝像機在拍配角的一個場景,梁嘉禎走了過來,抬手幫小丁還沒遞過來的毛巾放沈烏怡麵前。

沈烏怡回過神,接過毛巾,彎著唇道謝。

梁嘉禎低下頭看她,“你最近是有什麽事情嗎?”

他也能看出來她最近拍戲的極其專注投入,把後麵的戲都集中這幾天全拍完了,配角的戲份挪後拍,最後拍出來的效果大家都是很滿意的。

但她看樣子急著做什麽事的樣子,前幾天通宵拍完,下了戲後又?不見蹤影,看著似乎很忙。

沈烏怡抬起頭,正要?笑著開口,手裏?抓著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自動亮起,她低下頭,邊原給?她發了一條短而簡潔的信息。

冰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