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王到城門口的時候秦昉就已經知道了, 隻不過他沒想到這位三叔父會胡鬧成這樣。

他懷疑昌王是不是喝多了酒,但此刻並沒有聞到酒味。

昌王跪下來行了一個大禮。

秦昉沉聲道:“你如今有造反之嫌,還如此招搖?”

昌王大咧咧道:“隻是有嫌疑, 為何臣不能招搖?又沒有定罪, 再說,聖上真信臣要造反?”

“朕為何不信?有的是人證!就差物證了,不過朕相信應該也不難查出。”

秦瑀這兔崽子真夠毒的!

怎麽, 還要把鐵偷偷弄到他的濟州嗎?昌王怒道:“要造反也是秦瑀那小子在造反, 關臣何事?他跟他爹一個德性, 滿肚子壞水!”

秦昉當然聽說昌王懷疑秦瑀了,淡淡問:“你有證據嗎?就這樣誣陷瑞王?”

“臣沒證據, 但臣有經驗。”

秦昉:“……”

昌王道:“聖上您年紀小,沒見過我那二皇兄啊, 我二皇兄最工於心計,把母後哄得團團轉,要不是父皇英明沒被他騙住, 這皇位早就是二皇兄的了。現在我二皇兄死了, 他那兒子也繼承了他的德性,裝出一副君子好人的模樣,聖上您可不能被他蒙騙了!”

“這番話你為何之前不跟我說?”

昌王道:“之前說了聖上會信嗎?那時候臣不想離京就是為盯著秦瑀,誰讓您逼著臣走,再說, 臣走之前也提醒過聖上……是了,母後是被您囚禁了嗎?”

秦昉沒回答他。

昌王道:“她也是活該,當初就不該偏愛我二皇兄, 是非不分!”

皇祖母是有錯, 可如果張嬤嬤真是秦瑀的人, 也不難理解她說什麽主意都是張嬤嬤出的。

連他都被秦瑀騙了,何況是祖母?稍後還是傳旨,允許她可以離開宜壽宮,去禦花園賞賞景吧,一把年紀的人,又有多少時日?秦昉暗歎口氣道:“不管如何,牢獄你是待定了,後麵好好配合魏大人。”

昌王已經聽出些端倪,嘿嘿笑了兩聲:“臣遵旨,不過要是一直關著臣,臣就要砸牢房了啊!”

秦昉:“……也不會很久。”

“哦,請聖上先賜飯。”

秦昉:“……”

等昌王被押入大牢後,次日秦昉命指揮使祁渙帶領錦衣衛前往津州:“此事必須由你來辦,尋找孫羅紹的事自有別的人來替你。”

祁渙道:“臣明白。”

“你知道該如何做?”

“臣知道。”天子是想用昌王一事做借口,趁機在津州調查秦瑀,牽製住他,分他的神,一來好讓霍雲順利除掉西州的兵馬,在津州與他匯合。二來,等一有實證,立即拿下秦瑀。

“你馬上出發。”

“是。”

……………………

樂善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這日下衙後決定輕鬆輕鬆,約了兩個朋友準備去四季樓喝酒。

這兩個都做過他的儐相,一個是武陽侯的嫡長子金越,一個是平鄉伯程錫良,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誌向與樂善差不多,總是喜好玩樂,但又有分寸的公子哥兒。

金越一來就打趣他:“那日霍都督在,沒能灌醉你,讓你逃了。今兒正好,你喝不完十壇別走。”

“行啊,你十壇我十壇,誰跑誰是孫子。”

程錫良卻道:“成家的人鬥什麽酒?懷仁,你可跟我們不一樣了啊。”

“有什麽不一樣?喝個酒還分成家不成家?”

話音剛落,有個小廝跑來,行一禮問道:“侯爺,您今兒可回去?夫人差小的來問。”

樂善還沒答,那兩個人哈哈笑起來。

“不回。”樂善眉頭微擰,“你讓她自個兒吃吧,我約了朋友。”

“是。”小廝回去傳話。

金越瞧一眼程錫良,誇讚道:“還是你厲害,知道他跟我們不一樣,確實,我們家裏可沒有夫人惦記,我們想去哪兒吃飯就去哪兒吃飯。”

樂善挑眉:“不就問一句嗎,有什麽?她又沒有不讓我喝酒,她那是出於關心,你懂什麽?”

金越“嘖嘖”兩聲:“這般維護,難怪當初會英雄救美,我就說嘛,你這性子怎會成親,看來真是遇到意中人。”

樂善:“……”

程錫良催道:“行了,別多說了,趕緊吃完飯讓懷仁早些回家。”

十壇子酒是沒法喝了,樂善在酒樓被他們調侃了好一陣,很快便散了。

還不到亥時,正房燈火通明,時不時有笑聲傳來。

他站在門口,看到宋春菲正跟兩個丫環玩蒙州棋。

他之前教過一些,不過沒教完全,她大約隻明白個大概。

“侯爺。”桃兒跟梅兒看到他回了,上前行一禮忙告退去了跨院。

因兩個丫環每日到點就走,所以會提前伺候宋春菲洗浴,她此時穿著中衣,烏黑的頭發直直的落在肩頭,襯得一張臉又白又小。

她嫣然一笑:“你今兒跟朋友吃飯啊?”

他原想著叫她不要再派小廝來問了,可對上她的笑臉,一時竟沒說出口,在她對麵坐下道:“嗯,忙裏偷閑想著聚一聚,喝點酒。”

衣袍上有淡淡的酒味,宋春菲聞見了:“你可需要吃醒酒茶?要不我晚上都讓廚子備一點吧?”

“不用,我一般不會醉。”樂善拿起一顆棋子在手裏把玩,斟酌言辭道,“我們做指揮使的常不能準時歸家,習慣在外麵吃飯,你要是覺得麻煩的話,不要讓小廝過來了。”

“不麻煩啊,一點都不麻煩。”她道。

小姑娘性子純良,樂善猜到她是出於禮貌才派人來問回不回,但還是覺得講清楚更好些:“不是會耽誤你吃飯嘛,你以後不用等我……春菲,我們不是真夫妻,你不必這樣的。”

宋春菲一愣。

難不成自己派人去是打攪他了?她點點頭:“好,”又補了一句,“我知道我們是怎麽回事,可我占了你的床,讓你天天睡東廂房呢。”

竟是覺得欠著他。

樂善十分好笑:“我廂房的床與這張沒什麽區別,睡著一樣的。”

“可這張你睡了好些年。”

“好些年所以舊了嘛,舊不如新。”

可宋春菲不信,他定是為了讓她安心才這麽說。

樂善見狀道:“走,我帶你去看看。”

“啊?”

“別‘啊’了,走吧,省得你總惦記這事。”

宋春菲隻好跟他去東廂房。

裏頭的擺設確實也不差,案幾屏風木櫃,樣樣不少,床跟樂善描述的一樣,除了木料有區別外,大小差不多,她上前仔細打量。

“你躺上去試試,別肚子裏仍不信,一會回去還覺著欠著我。”樂善認真建議。

宋春菲沒有躺,隻是坐了會:“既然一樣,那不如讓我睡這兒,你去睡正房吧?”

她占了床不說還占了他的房間。

樂善笑道:“我讓你睡正房也有別的理由,我平日一早便去衙門了,你不一樣,萬一娘家人來探望,發現你睡廂房,豈不是要露餡?”

宋春菲恍然大悟:“您想得好細致,不愧是指揮使呢!”

“心裏舒服了吧?”他問。

宋春菲點點頭。

他送她回去。

次日傍晚,宋春菲沒再派小廝來了。

樂善心想,果真是通情達理,一說就明白了,這樣的小姑娘相處起來一點不累。

………………………

霍雲要的火器終於完成。

聽說他明日就要去西州,宋春汐擔心不已:“這東西可曾試過?會不會到時候遇到下雨天,忽然就沒用了?”之前的信心**然無存。

“遇到下雨等一下便是,也不可能連下數日。”

那等待的時候萬一被發現了呢?宋春汐急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他揚眉:“你去有何用?”

“我是神靈選中之人啊,於你來說一定是福星,有我在,你必定無事!”

夢是夢,打仗是打仗,刀劍無眼。

可她竟毫不猶豫,願意陪他前去,霍雲笑容綻開:“你我都離開京城了,母親怎麽辦?得留你安撫她。”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帶她去,讓她涉險,“你在家中等著好消息吧。”

夢裏,她是跟他一起離開京城的,不過那時候秦瑀登基了,他定是迫不得已。

而今他怎麽肯呢?

宋春汐環住他脖頸,認真道:“我不去也行,但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好不好?”

他低頭輕觸她的唇:“可是因為你太喜歡為夫?”

“是。”她這時候也不跟他鬥嘴皮了,“隻要你平平安安到家,我天天對你說喜歡你。”

他笑容更深,重重吻住她:“好,我答應你。”

等到次日清晨他便出發去西州了。

兵馬糧草已經提早三日悄悄先行,預計兩日後一同到達。

在聽說昌王主動投奔京城的事之後,秦瑀已經頭疼了一陣子。

他以為自己了解昌王。

那不過是個沒有腦子的莽夫,他身邊的屬下也不怎麽聰明,隻要激起他們的憤怒,激起他們被冤枉的不甘,隨時都會起兵造反。

而昌王一造反,他之前做的事情就可以全部扣在昌王頭上,消無聲息抹去所有痕跡。

主要也是因為太皇太後失敗了,不然他也不至於要動用兵馬,非得走到流血的那一步。

他畢竟不擅長打仗,隻能靠別的取勝,比如強大的武器,所以他需要再拖延下時間,另行製定計劃。

結果昌王根本沒有造反,還不帶一兵一卒,一個人離開了濟州,表明自己的忠心,不止如此,到達京城之後竟還到處嚷嚷說他才是主謀!

此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一時之間真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到底還有沒有能力完成父親的遺誌?

不,這隻是一些小小的挫折罷了,他同父親準備了這麽多年,怎可能就此被打敗?

昌王說他是主謀又如何?凡事都講證據,他可不怕秦昉來查他!

秦瑀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如他所料,沒過兩日,祁渙便敲開了瑞王府的大門。

他穿著素衣前去迎接。

看起來麵容憔悴,一副在為亡妻守製的悲傷模樣,祁渙向他說明來意。

他輕歎口氣道:“雖然不知二叔父為何要誣陷本王,但聖上既令你前來此地,本王定當配合……祁指揮使有何需要,盡管說吧。”

祁渙第一件事自然是查津州的賬目。

秦瑀二話不說吩咐下去。

不到一會,上百本賬本高高堆在了祁渙麵前的案上。

祁渙摸摸鼻子,麵無表情開始查賬。

霍雲到達西州後,第一時間將西州知府衙門以及轄下縣衙全部控製住,而後便立刻前往密林。

軍器局新造的火器是一種類似鳥狀的飛彈,鳥的肚中填充了火藥與染料,點燃後發射,能行三裏路。

卯時天未亮,兵士們爬到山頂,往下方兵馬聚集之處發射火器。

那火器一路呼嘯,落到地麵時發出“轟”的聲響,隨即便點燃了附近的樹木,樹木一旦著火,馬上往周圍蔓延,敵軍原就藏著火器,沒來得及用,在自家的地方先炸了開來,隻聽“轟轟轟”聲響不絕,夾雜著慘叫聲,此地瞬間淪落成了人間地獄。加之飛彈中還有藍色顏料,彌漫在空氣中,十分駭人,沒死的兵士隻當是毒煙,嚇得魂飛魄散,大聲叫喊道:“煙霧有毒,速速躲開!”

可那煙被風一處,飄到了各處,如何躲?

除了從山洞裏那條密道逃出去外,別無他法。

五萬兵馬突遭襲擊,混亂不堪,被霍雲的軍隊不費吹灰之力各個擊破。

剩餘的兵士們紛紛投降。

卯時,宋仁章正從家中出來準備去衙門,卻見護衛抓了個人,他發現是魏立民的長隨,忙讓護衛鬆手。那長隨一句話都不說,交給他一張紙條立刻便離開了。

宋仁章將那字條打開一看,發現是魏立民請求他辦一樁事。

堂堂三品官,竟用這種方式與他說話,宋仁章感覺魏立民一定是陷入了極大的危險之中。

等到中午,他依照字條上所說的辦法,尋到一家名為長思的茶館,走入二樓最東側的雅間。

過得一會,魏立民推開門進來。

見他臉色青白,眼皮浮腫,宋仁章關切詢問:“彥文兄,你可是何處不適?”

不料魏立民卻突然朝他跪了下來。

宋仁章瞠目結舌。

“彥文兄,你這是做什麽?”他急忙去扶魏立民。

魏立民長歎口氣:“我是罪人,別說是跪你,便得千刀萬剮也是應當。”

宋仁章極為震驚:“你怎麽會是罪人?彥文兄,你到底在說什麽?”

魏立民從袖中拿出一份供狀:“你看了便會明白。”

宋仁章皺一皺眉,仔細看起供狀。

起先他是眉頭緊鎖,後來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到最後,指尖都顫抖了起來。

在他心裏與自己誌同道合的魏立民竟然犯下了如此重罪,宋仁章簡直難以置信。

他在椅子上慢慢坐了下去,而後又把已經按了指印的供狀看了一遍,再麵對魏立民時,他的心情已經全然不同:“你實在不該啊,彥文兄!”

魏立民無意為自己辯解,這些年他受夠了,他不再找任何借口:“是我貪生怕死,授人以柄,我罪大惡極,但我的妻兒是無辜的,宋大人,我之所以求助於你,是希望你能審理此案,罪不及家人,他們不該被我牽連啊!宋大人,你也有妻兒,你應當能理解我吧?”

他眼睛已然發紅。

饒是魏立民犯了錯,可他依然為百姓做了不少事,這些年定然也是有愧於家人的,宋仁章道:“如果有證據證明與他們無關,聖上定不會怪罪。”

“可這該如何證明?就怕我為妻兒開脫,別人饒不過他們。”他得罪太多官員了,隻怕那些人會落井下石,“唯有你可以救他們,天下人都信你大公無私,你絕不會為我,偏袒他們啊。”

宋仁章沉默不語,他想起了魏立民曾寫過的那些想革除積弊的奏疏,他不畏強權招來的那些罵名,他那逼仄的官宅,他那案上便宜的墨錠,快洗得爛掉的舊衣……

宋仁章長歎一聲,承諾道:“如若此事屬實,我定會盡我所能給予你家人清白。”

“多謝!”魏立民朝他深深一拜。

從茶館出來,宋仁章乘轎去往宮中求見天子。

秦昉剛用完飯,請他入延和殿。

宋仁章將魏立民的供狀呈上:“請聖上允許臣徹查此事。”

聽到魏立民的名字,秦昉就已猜到是為何事。

魏立民到底還是聽從了自己的良心,供出了主謀。

可這主謀真是秦瑀嗎?秦昉飛快地看完,而後差些將供狀揉成一團。

果然就是秦瑀,他那個陰險狡詐的堂兄!

如今可算找到證據。

秦昉揚聲道:“宋仁章,朕命你暫代大理寺卿一職,即刻重查廣豐礦山崩塌案一案,給那些礦工家屬一個交代!”

“臣遵旨。”

宋仁章做事也是雷厲風行的,來到大理寺後便讓衙役將魏立民一家關押於詔獄。

那個錢昊自然也沒能跑掉。

隻是魏立民有準備,他的妻兒卻不亞於五雷轟頂。

魏夫人大聲喊冤,魏婷跟弟弟不知所措,感覺是在做一場噩夢,直到魏立民一句“都是我的錯,連累你們”,他們才知自己心中的丈夫與父親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樣子。

魏夫人一時呆若木雞。

魏立民安慰道:“你們別怕,此案有宋大人調查,不會冤枉你們,一切都是我的錯,全部都該由我承擔……下輩子我做牛做馬補償你們……”

魏夫人抱著兩個孩子啕嚎大哭。

生怕宋春汐擔心,霍雲自然也往家中捎了信,宋春汐聽說一切順利,心情十分愉悅,倒是霍夫人不知兒子去替天子辦什麽事了,一直沒有回來,始終有些不安。

宋春汐見狀便將此事告訴婆母。

霍夫人眼眸瞪圓,驚呼道:“天那,瑞王竟要造反?還藏了兵馬?”

“他的兵馬已經投降,夫君應該過幾日便到京城了。”

霍夫人皺眉道:“阿雲也真是的,這都瞞著我。”

“夫君怕您知道他要去打仗,您寢食難安。”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這孩子,等他回來我非得訓他一頓不可!”

婆母隻是嘴上說說而已,宋春汐心想,等見到霍雲平安歸家,不知多高興呢。

從正房出來,她瞧見呂欽在等她,忙問何事。

呂欽將宋仁章走馬上任的事稟告宋春汐。

她猜到與魏立民有關,隻是猜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麽,再一聽父親竟把魏家人關在詔獄,立刻便回了娘家。

徐鳳娘從她口中得知此事,驚呼道:“這怎麽可能呢,魏大人這樣的清官怎麽會參加礦山案?是不是何處弄錯了?不應該啊!”

“聖上下令調查的,絕不會有錯……人不可貌相,所以您以後更得謹慎些。”

“是是是。”徐鳳娘連連點頭。

宋仁章很晚才到家,宋春汐迎上去問道:“爹爹,我知道您不會嚴刑逼供,可怎得會讓他們待在詔獄?是誰的意思?難不成您不是單獨審理此案?”

“我這是保護他們,瑞王將細作都安插到大理寺衙門了,誰知看守大牢的有沒有他的人。”詔獄不一樣,那是錦衣衛管製下的牢獄。

宋春汐鬆了口氣:“原是如此……那是魏立民央求爹爹你調查的?”不然父親不會如此了解瑞王。

這都猜得到?宋仁章極為吃驚:“是,你怎麽知道的?”

說來話長了,宋春汐道:“您不是跟魏大人頗為相投嘛,他有事自然會找您。”

就這麽簡單?宋仁章掃了女兒一眼,他想起來,他跟魏立民相識也是因為這大女兒:“春汐,你是不是一直有什麽事瞞著為父?”是不是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派來那麽多護衛。

宋春汐輕咳一聲:“我瞞著您有什麽好處?您這麽厲害,我告訴您才能解決事情嘛!我今兒是擔心魏夫人跟魏姑娘才過來的,我與她們有過來往,她們根本不知他背地裏做的事情,您一定要想辦法還她們清白。”

宋仁章道:“一切都有待查證,如若是真,我自會稟告聖上。”

總是一件不簡單的事,不然也不會有株連九族這樣殘酷的刑罰,隻不過,再難,於天子來說卻隻是一句話,隻是他一念之間的想法。

就不知天子會不會讚同父親了。

魏立民被抓捕的消息還未傳到津州時,秦瑀先得知了霍雲領兵前來的事。

他一時極為驚訝。

難不成秦昉要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強行抓捕他嗎?

可秦昉並不是這樣一個人啊!

“帶了多少兵馬?”

“不多,一萬左右。”顧蘋說話的時候聲音抑製不住有些發顫。

秦瑀立刻察覺到了,盯著他問:“還有什麽消息?”

“……沒有,消息,但是……但是……”

“說!”他有一種極其不詳的預感。

“這些人可能才打過仗,有掛彩的,盔甲也有破損的。”

秦瑀的心沉入了穀底。

打過仗?

霍雲領他們去何處打仗了?

西州嗎?

不不,這不可能。

霍雲怎麽可能找得到他在西州的兵馬!

絕無可能。

再說,就算找到了,霍雲又怎能安然無恙地離開西州?那些火器是還沒有達到一個更強的殺傷力,但也不可能讓霍雲這麽輕鬆吧?

當然是輕鬆,如果要交戰數日,他怎會收不到消息!

消息?

是了,消息。

最近他一直在關心祁渙查他津州的事,並未想到別處,實則祁渙來到津州,難道真的隻是為了調查嗎?他的那些錦衣衛定是封鎖了周邊的消息,所以他現在才知道霍雲打仗的事。

他輕敵了!

秦瑀渾身發冷。

他輕敵了……

他為什麽沒有意識到他輕敵了呢?

在太皇太後失敗之後他就該意識到了,後來他看錯了徐鈍,看錯了昌王,甚至在昌王點出他的名字的時候,他竟然還覺得自己可以應付過去。

現在呢,他的兵馬沒了,霍雲領兵到了津州。

他還有退路可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