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菅的安排,讓院中的寂靜突然變得躁動起來。

杜閣老等人也終於回了神。

此時皇帝駕崩,他們心思都快速的轉起來,連帶著打量人時眼神也帶著幾分犀利。

但國喪在前,眾人便是小算盤再多,也沒什麽心思和雲菅打口水仗,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換上凝重肅穆神情,離開謝家準備入宮。

眾人離開謝家沒多久,謝祺便聽到,皇宮方向傳來了一陣悠長而沉悶的喪鍾。

“咚——”

“咚——”

“咚——”

鍾聲一聲接一聲,傳遍了整個上京。

百姓們側耳聽著,數到九次後,才明白是皇帝死了。

有小兒問:“皇帝死了,那誰當皇帝呢?”

孩子爹娘摟著他鑽進被窩:“管他呢?反正誰當皇帝,咱們小老百姓的日子還得照常過。快睡吧,明兒個還得早起幹活呢!”

而此時皇宮內,燈火通明。

雲菅已經換上了素服,正站在皇帝的靈柩前。

皇帝的麵容並不算太安詳,許是睜著眼睛死去的,死後被人闔了眼,也沒讓他九五至尊的容貌看著體麵幾分。

雲菅看著這位曾經讓她恨之入骨的父親,如今靜靜地躺在那裏,再也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他再沒了這世間最大的權力。

他隻能任由自己長眠地下,變成一抔黃土。

人終究都逃不過一死。

哪怕是“真龍化身”的九五至尊,也要體驗病痛折磨,也要經曆生死。

雲菅不知為何,低笑了一聲。

她回頭看了眼跪在靈堂中的所有妃嬪皇子公主,又看向已經烏泱泱跪在殿外的朝臣,最後看向等候已久的寶忠。

“寶公公,宣讀父皇的遺旨吧!”

這話一出,那些朝臣們都緊張起來。

帝王大喪,全國要守孝二十七個月,雖可以以日易月,隻守孝二十七日,但這二十七日也不可能空懸著皇位。

國不可一日無主,因此,儲君多半都是在靈前即位。

等二十七日孝期過後,再舉行登基大典,改元建新。

是以,今日新帝即位,他們也是做好心理準備的。

可看著嘉懿公主那副沒什麽表情的麵孔,眾人還是有些擔憂。

就怕出點什麽亂子。

但好在,寶忠把遺旨宣讀完畢,雲菅也沒說什麽。

甚至,她還帶頭跪了下去:“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那些朝臣們微微一愣,也忙跟著跪了下去:“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個剛死去的皇帝麵前,祝願新帝萬歲,雲菅覺得也挺奇葩的。

但規矩就是如此。

眾人山呼萬歲,九皇子李景啟雖然早被雲菅教導過這日要怎麽做,可演習再多次,但這一刻真正到來時,他還是緊張不已。

見雲菅給自己跪了下去,李景啟嚇一大跳:“阿姐不可,快起來。”

雲菅順勢起身,她笑看著李景啟,語氣卻很溫柔:“陛下如今是天子,臣跪您,是應該的。”

李景啟欲言又止,最後隻“悶悶”地嗯了一聲。

新帝即位,權力交接。

雲菅這個輔政的攝政公主更加忙碌了。

李景啟畢竟年歲小,又是跟著守喪,又是跟著處理國事,每日都昏頭轉向的,幾日後竟然生了病。

已經升級為盧太後的盧妃,驚恐萬分地奔襲而來:“殿下,公主殿下,您救救啟兒吧,他還這麽小,他不會礙您……”

話沒說完,鄧海就皺起眉頭提醒:“太後娘娘,慎言!”

一個太監,居然敢這樣警告太後,放在以往早被拉出去砍頭了。

可盧太後沒覺得有問題,在場的人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隻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盧太後也強忍住了心中的急迫。

雲菅並沒解釋這不是她做的,隻偏偏頭,示意盧太後進去看李景啟。

盧太後奔進去,恰好幾個太醫從裏麵出來。

盧太後連忙拽住他們的胳膊問:“怎麽樣?啟兒怎麽樣?”

太醫忙道:“太後娘娘放心,陛下隻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太累了?”盧太後愣住,隨後懸著的心終於猛地落了地。

方晏也在太醫行列,他很耐心地解釋:“陛下年幼,跪靈辛苦疲累,他又要跟著諸位大人們操勞國事,身體這才支撐不住。等好好睡一覺,再養幾日,也就好了。”

盧太後聽得心頭發酸,又想起自己剛才還懷疑雲菅,不由得一陣後怕。

她三兩步近前,看完李景啟,確定對方無事後,這才出門去尋雲菅道歉。

誰知到了偏殿,卻見雲菅支撐著腦袋睡著了。

陽光透進來,照在那張美豔年輕的麵容上,多出了幾分溫柔和寂靜。

盧太後停下步子,看到雲菅眼下的青黑。

李景啟疲累昏倒,身為攝政公主的雲菅隻會更累。

她不光要操心喪儀,還要操勞國事,還要應付那些難纏的老臣,心懷不軌的宗親王室。

便是再堅強如鋼鐵的一個人,也該倒下來了。

盧太後心生惻隱,不由得輕歎了一聲。

隻這一聲,就叫雲菅立刻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如鷹一般銳利看來,叫盧太後猛地臉色一白:“殿、殿下……”

一段時間不見,嘉懿公主的氣勢更加淩厲了。

瞧見盧太後,雲菅才微微收斂了幾分,她坐正,嗓音沙啞道:“太後娘娘?有什麽事嗎?”

盧太後抿抿唇,不好意思地給雲菅道歉。

雲菅說:“能理解娘娘愛子心切,不過景啟和其他皇室子弟不同,我不會對他做什麽的。”

況且先帝剛去,新帝再死,她難道真的不要名聲了?

什麽人能接受一個弑父殺弟的殘暴女君?

盧太後更加抱歉了,連聲音都變得輕了很多:“是我的錯,景啟也是好運,得虧殿下護著他,他才能安然無虞到今日……就是不知道,殿下打算什麽時候……”

話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雲菅沒有立刻回她,坐了一會兒後才問:“今天什麽日子?”

盧太後說:“今日是初九。”

“初九?”雲菅想起了在遇龍寺抽的那支簽,也想起了明覺的話。

雖一切都是巧合,但巧合多了,未必不是天定。

想到天意如此,雲菅臉上的笑容就多了起來。

她看著盧太後語氣溫和道:“等這二十七日的孝期結束吧。下月初九,也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