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娘可願與長兄一同出宮去?”

謝輕宵本來是要掉不掉的眼淚硬是被謝安瀾給嚇回去了。

“長兄慎言!這再怎麽說也是興慶宮!不是惜花園那如此偏僻的地方,若是被蕭太後知道了……逃宮再怎麽樣也是大事!更是不能讓旁人知道了!”

謝輕宵抬起頭語氣有些急促地提醒道。

“蕭太後既然允許我在興慶宮與宵娘相見,那便是已經在放心不過了,況且蕭太後還不屑於偷聽多日沒有相見的兄妹兩人之間的談話。”

謝安瀾直直看向謝輕宵的眼底,輕聲問道:“宵娘還沒回答長兄,想不想與長兄一同出宮?皇帝的恩寵變化莫測,不可能長久地抓在手裏,沒有強大的家世背景和恩寵作支撐的嬪妃在宮裏的日子可是不好過,宵娘最起碼在前朝還有長兄,應該過得也不會過於艱難,但是……”

謝安瀾又湊近了些,“畫茗不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了嗎?宵娘現在在宮裏不過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什麽都保護不了,還不如與長兄出宮去,若是宵娘想出宮的話,雖說是麻煩了一些,不過長兄也不是沒有法子。”

尤其是蕭太後還欠著他一個不小的人情的當下。

謝輕宵的心現在更是愈跳愈烈,她早就已經厭倦了後宮中凶險萬分、不知何時便會成為下一個崔昭容或是楚充容的日子,甚至根本輪不到皇帝動手,自己便成為了其他妃嬪的犧牲品。

“如果真如長兄說的那般輕易倒好,可是……”

謝輕宵抬眼直直撞上謝安瀾更為深邃的眸子,眼中已經全然是不可說的野心,“可是畫茗就這般死去、被人這般折辱,我又怎麽能夠甘心?!若是不能親手報仇的話怕是真要悔恨一生!”

“何況那人在我麵前又是如此肆無忌憚,又怎麽可能臨陣脫逃?!放她在宮裏過得舒心安穩?!”

“看來你已經是想好了?”

謝安瀾笑著說道,放下了本來放要替謝輕宵拭淚的手。

“自然。”

“這可才是我認識的宵娘,若是宵娘想做什麽,便盡管大膽放手去做便好,不必顧慮前朝的事情,前朝一切有我,總不會拖累你什麽的。”

“不過若是哪一日宵娘真是厭倦了宮裏的日子就同東姑說便好,長兄怎麽樣都會助宵娘逃宮的。”

…………

“謝婕妤的腰腹還有腿部的力氣還是有些不夠,這樣可很難支持著謝婕妤能帶起如此多的絲帶來。”

蕭妃特地找來的教坊嬤嬤有些嚴厲地說道:“這樣謝婕妤恐怕還撐不到半場的時間便歇了力了。”

“呼……呼……”

“謝婕妤現在還可以堅持得住?可要先休息會兒?”

謝輕宵站在一旁,現在身上已經全都是汗水了,接過東姑遞來的帕子後說道:“不必了,時間已經不多了,若真完成不了,就算是獻舞也不過是當眾出醜罷了,怎麽都丟不了這個人的,如剛剛所說的便好,我還可以再堅持些。”

“還是先休息會兒吧,本宮還要同謝婕妤說會兒話。”

蕭妃推門走了,說道“你這幾日也是分外不易,先下去吧。”

“是。”

“謝婕妤不坐著歇會兒嗎?”

蕭妃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問道一旁還在自己訓練著的謝輕宵。

“不了,蕭妃隻要不嫌我吵鬧就好。”

“本宮這幾日每每路過這裏,便總能聽見從屋裏傳出來的響聲,謝婕妤這是打定主意要在幾日後的宴會上驚豔眾人了。”

謝輕宵壓抑著在嘴邊的喘息聲說道:“蕭妃送上來的機會又怎麽能夠錯過?若是此次不成,怕是真就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到時候日子才算是真的難過了起來,等著下次這般的機會可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接著謝輕宵眨了眨眼睛,任由汗水淌下,“若是這次不小心搞砸了的話,恐怕蕭妃也是會毫不猶豫地將我踢出局吧?”

蕭妃哼笑一聲,沒有反駁謝輕宵的話,隻喝了口熱茶說道:“其實也說不定呢,本宮前些時候可是去了興慶宮一趟,蕭太後可是囑咐本宮要好好待謝婕妤,可不要吝嗇自己的那一點口舌,協理六宮的權利不用也白不用,不過若是謝婕妤真的在宴會上表現得差強人意的話,蕭太後再怎麽說可不一定了。”

“不過本宮一向都是很聽蕭太後的話的,瞧著蕭太後那意思,謝婕妤的長兄似乎分外得力?不過謝婕妤這般也不算辜負了本宮的良苦用心。”

“不光是眉眼,連這般的性子也真是像極了明將軍,怕是明大將軍地下知道自己的女兒這般也會泉下有知。”

謝婕妤聽著蕭妃的話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了似乎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蕭妃。

“明將軍?”

謝輕宵的語氣中微微有些疑惑,“不知蕭妃這是何意?又為何說我是明將軍的子嗣?”

蕭妃這是知道她不是那所謂的什麽謝家長女了,現在她與蕭妃的利益相同、都是同一條戰線上的人,這點事現在隻還算得上其次。

不過就算是那本小說中也從未涉及到什麽明將軍,提到女配謝輕宵的部分也隻是說老夫人所出的謝家二公子與二夫人很早便去了,她更是很小的時候便父母雙亡,自幼便被老夫人養在身邊。

可從來沒有提過什麽明將軍。

不過這樣似乎也說得通了為何老夫人待她總是不能像是待謝安玥那般親近,隻不過是多出了幾分憐愛,大夫人對她的敵意與利用則更是明顯,謝懷又為何那般的肆無忌憚。

看著謝輕宵一臉茫然的表情,蕭妃喝了口手中的茶說道:“難道謝府的長輩沒有同你講過嗎?”

謝輕宵垂下眼來,心中並沒有什麽太多傷心不甘的情緒,隻說道:“不曾同我說過,不過同我講這些又有什麽用呢?隻會破壞彼此之間的感情、顯得生分罷了,到時也隻會鬧得不愉快。”

蕭妃聽著謝輕宵那般粉飾太平的話,不由輕輕笑了一聲說道:“現在還遮掩些什麽?謝家都推你進宮來了,又哪能真能把你當作一家人來看待?明將軍與本宮父親曾在一起習武,後來便到了本宮父親的手下與本宮的父親共同上陣殺敵,本宮的父親對明將軍也是信任非常,也算是半個蕭家的人了,本宮在蕭家時還曾經見過他。”

蕭妃輕歎了口氣,語氣中流露出一點懷念來,“後來明將軍娶了妻,生了個女娃,本宮還記得那明夫人抱來的女娃腦後有三個連成了個圖形的痣,甚至在肩膀後也有三個同樣形狀的黑痣,謝婕妤,你說世間的事情哪有這般巧的呢?”

謝輕宵摸了摸自己的耳後,沒有回答蕭妃的疑問。

“後來明將軍打仗時不幸在營中病逝,明夫人不久後也隨著明將軍去了,本宮的父親曾想將明將軍的子嗣接來蕭家撫養安置,不過誰知道明將軍與明夫人一早便留下了遺書選擇將自己那唯一的女娃交由曾被明將軍從土匪手中救出的謝家二郎手上撫養。”

蕭妃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那些有些久遠的模糊不清的回憶中了,思索了一陣才說:“雖然謝家的大郎能力平平,那行事作風也說不上是個正人君子,不過那時謝家的二郎還算是才貌雙全、出類拔萃,往後也定是會有一番作為的,蕭家也不是那簡單的人家,謝府雖是已經落魄了不少不過比起蕭家來還算得上簡單了,本宮的父親當時也是思索良久,決定將你交由謝家二郎撫養成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蕭妃的聲音中又有了些憤恨,“本宮也常感歎世事無常,就如同本宮與皇帝或是燕皇後與皇帝一般,本來謝家二郎保證好的種種,都足以讓你活得安心無憂了,可誰又知道這上天又奪得了謝家二郎的性命呢?蕭家更是因為本宮與燕家一事已經筋疲力盡,無暇顧及其他了。”

“謝家二郎死後,謝婕妤那時應該年歲尚小吧?能出落到現在這般想來也是分外不易。”

蕭妃從椅子上起身走到謝輕宵的麵前,似乎是在用眼睛一點點地描繪著謝輕宵的麵容一般,“這般仔細看來,謝婕妤是與明將軍更加相像了,不過謝婕妤又為何會入宮來呢?這宮裏可是踏錯一步便會萬劫不複的地方,不論是本宮還是燕皇後,若對方是露出了一點弱點,可定是要狠狠碾上去的。”

“謝婕妤又為何進了宮呢?進那尋常人家也比這裏好過百倍千倍,最起碼依著謝婕妤的心性與手段總歸沒有什麽後顧之憂。”

蕭妃輕輕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本來屬於本宮的後位本宮不也還是沒抓住?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便亂套了,樁樁件件可與本宮盼望的事與願違,謝婕妤你可想好了。”

蕭妃認真說道:“本宮這可是在給你放棄的機會,如果這般放棄了你還能在後宮裏安穩度過餘生,隻要平日裏不去主動招惹誰,前朝有謝婕妤的長兄,雖說往後可能不會有什麽太高的位分,甚至還會不時碰見如前些日子的事情,不過蕭太後與皇帝最起碼還能保證得了謝婕妤衣食與性命無憂。”

“若謝婕妤選擇跟著本宮走下去,則必定會成為燕皇後的眼中釘了,甚至不定什麽時候便會有性命之憂,結局可能還會不太好看,王婕妤這次就算謝婕妤不幫著本宮,蕭太後那邊在前朝也是要動手的,本宮到時在後宮裏也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事情。”

謝輕宵卻從未有過任何的猶豫,聲音中更是沒有一點的懼意,“我可為了後幾日的宴會灑了不少的汗水,現在又怎麽能是說棄便棄得了?再者,蕭妃也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了,隻憑著這些東西便想著要嚇退我嗎?”

謝輕宵抬眼,不躲不避,直直地迎上蕭妃本就有幾分銳利的眼睛,“剛入宮那時,整個後宮的宮人都說我的恩寵可是都能蓋過崔昭容的,燕皇後那時不也照常想順便在處理了崔昭容的同時置我於死地嗎?那時燕皇後的算計與針對和現在被王婕妤如此的挑釁不都過來了?那還怕些什麽?”

“自畫茗被王婕妤害死後,我便再也沒感到怕過什麽了,若是能入得了燕皇後的眼更是我求而不得之事,既然我早已經下定了決心,那蕭妃還再怕些什麽呢?前些時候同我說的時候不還是那般的趾高氣揚,怎麽現在卻是膽怯了呢?”

“那是我一開始看你的耳後不敢擅自確定,蕭太後又……”蕭妃的語氣激動了一瞬,看著謝輕宵的眼睛卻是躲閃了幾次,甚至是往後退了一步,少見的有了幾分的狼狽,不過又很快恢複了往日那般氣勢淩人的樣子。

“有這般的氣勢也不愧是明將軍、半個蕭家的女兒了,既然謝婕妤的決心已經是這般堅定,那本宮也不好再攔著謝婕妤些什麽了,本宮隻看著幾日後的宴會上謝婕妤的表現了,謝婕妤可千萬不要辜負了本宮的期待。”

“謝婕妤便繼續練著吧,不過不可太過勞累了,本宮還要去興慶宮見一次蕭太後,便先走了。”

說完,蕭妃便垂下了雙眼,轉身走了出去,那步伐匆匆的模樣更是謝輕宵去立政殿請安過這麽多次,從未見過的。

…………

“嘶……輕點,輕點,輕點。”

謝輕宵隻感覺肩膀處一陣的酸痛,不住地輕輕哀嚎起來。

“主子這可是用力過度,有些傷著了,奴這下用些力,主子明天才能輕鬆些。”

東姑手上用力,又抹了些藥酒按壓在謝輕宵肩頭。

“嘶……不過熬過這些時日便好了。”

“主子可要先回寢殿?現在入了秋,這晚風也涼得很,可千萬別著涼了。”

東姑說著停下了手上的力道,轉而拿起一旁的披風給謝情宵披著了。

“在等會兒吧,屋裏悶得很。”

“謝……謝婕妤!”

一隻手突然探出了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