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柳之遇看見了村口一個戴著軍綠色帽子的中年人,迎了上去。柳之遇的二叔叫柳樹,柳之遇的爸爸叫柳楊。

柳二叔很瘦,但是身姿很挺拔,他站在村口迎著風,背後是嫋嫋升起的炊煙,而他身後的那一棟房子冷冷清清。

那是柳之遇的老家。現在爺爺奶奶死了就要回老家安葬。

爺爺奶奶已經下葬了,柳之遇這次回來隻能麵對一座合墓。就葬在老家的房子後麵,原本他們的菜園裏。那裏還有一座合墓。

是柳之遇的父母。

柳之遇手裏拿著紫紅色的香,楊初他們都站在他背後。屈六六和周順沒有跟著來。他們這一行人,也越來越少。

柳二叔歎了一口氣拍了拍柳之遇的肩膀,“老人嘛,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他們死的時候沒有受病痛的折磨。也算是一大好事。”

柳之遇沉默著點了點頭。

柳二叔指了指周圍的房子,“我們這裏雖然死的人不多,但是也死了不少,大多都是老人在家,好多死了沒後人來安埋,我們也就幾個勞動力,將他們草草埋了,以後後人回來了......”

柳二叔頓了頓,神情更是落寞了不少,他沒有接著他的話說,而是問柳之遇,“外麵怎麽樣?”

柳之遇隻說:“不太好。”

柳二叔點了點頭,從事發到現在,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直到現在通訊了,他們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開始他們以為是狂犬病,可是村子裏的狗並沒有咬人。

但是死去的人又在他們的麵前站起來,並朝他們衝過來,張著嘴巴要咬人,他們隻好拿了武器防身,卻又不敢下死手。

他們將那些亂咬人的村民關進了沒人住的房子裏。

期間他們還給投喂過食物,可是每一次拿吃的去,‘他們’要的不是吃的,而是要遞吃的進去的那隻手,他們也就不敢再去了。

更嚇人的是,過了十幾天,裏麵的‘人’不僅沒有餓死,反而越來越暴躁。

意識到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發生之後,柳二叔就趕去鎮上看望自己的爸爸媽媽,可是等他騎著摩托車到了鎮上,更是被嚇得不輕,幸虧他的摩托車夠快,不然就被在街上亂晃的‘人’抓下了車。

他好不容易逃到柳之遇他們在鎮上的家裏,門大開著,裏麵就像是進了賊一樣,東西全被翻亂了,就連電視都被砸的稀爛。

他慌慌張張的從廚房拿了菜刀,又找了一件很厚的襖子和褲子穿上,這樣就算是被抓到了,也不會輕易受傷。

他將菜刀別到車上,又騎著摩托車往公園跑,老人除了在家,就是相互陪伴著去公園轉轉。等他一路逃到了公園,隻看見了很多人吃人的畫麵。

幸虧那些都隻是行動不便的老人,不然等他們撲過來,柳二叔自己也跑不掉了,柳二叔隻聽說過以前沒吃的的年代有過這個傳聞,親眼見著了,柳二叔還是嚇得魂不附體。

他又騎著摩托車跑到了老人的朋友家,朋友家幸虧還有人,他隻開了一個小縫,告訴柳二叔,老人在十幾天前去了醫院。

那一瞬間柳二叔全身都涼透了。甚至比自己差一厘米被咬人的東西摸到還要後怕。

他又去了醫院。

醫院是所有地方最慘的一個地方,醫院裏人很多,從醫院門口就全是血跡,那些‘人’隻顧著‘吃’。沒注意到他,他偷偷挨著牆角進了醫院,在一個廁所隔間找到了兩個老人。

爺爺應該是變成了怪物,他的嘴巴上還殘留著細碎的肉沫。仔細看就知道是旁邊奶奶臉上的肉。爺爺的頸部有一個已經變成黑色的大窟窿。

而奶奶的頸部還插著一把剪刀。

柳二叔隻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他靠著門無力地哭嚷了很久,這期間隻敢捂著嘴哭,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柳二叔將奶奶用自己裏麵穿著的衣服綁在身上,綁的緊緊的,然後將爺爺抗在肩上,從廁所到他的摩托車旁要經過很多吃人的東西。

可是他一點也不怕。

他背著自己的父母一路狂奔,中途直接撞翻了無數個要擋他路的東西。他跌跌撞撞到了車旁,那裏站著兩個吃人的東西。

他們張著血盆大口衝柳二叔來。

柳二叔直接將奶奶脖子上的剪刀拔了出來,利落的解決掉了最近的一個。柳二叔當過幾年的兵,就算背著自己的父母,也遊刃有餘的解決掉了眼前的兩個東西。

他順利的騎在了車上,後麵被他甩掉的東西也追了上來。

柳二叔現在想起來,那些吃人的手離他也不過一米距離。

柳二叔將自己的父母背回了家。先放置在了客廳裏。柳二嬸和剛高中畢業的兒子在家裏看著隔壁房子裏關起來的怪物。

本來兒子是要跟著柳二叔一起出去找爺爺奶奶的。可是他在關那些吃人的鄰居時受了傷,他從高處掉下去摔斷了腿。

幸好的是,和他一起摔下去的村民也斷了腿。不然他就被摔下去的村民咬了。

柳二叔招了村子裏的勞動力一起將自己的父母安埋在了自己的哥哥嫂嫂旁邊,聯係不到唯一的侄子,他終日唉聲歎氣。

他們不知道外麵的情況,不知道大哥唯一的孩子還是不是活著。

柳之遇從小個性就很倔強。本來他就是柳之遇的二叔,柳之遇小的時候還會經常在他們家吃住,大一點之後自己能自力更生了。

鎮上的房子是柳之遇父母買的,柳之遇小的時候還在村子裏讀書,上小學的時候就要到鎮上讀了,他便跟著爺爺奶奶到了鎮上。

爺爺奶奶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柳之遇開始懂事,他認真學習,從來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每次學校裏開家長會,柳二叔想去,柳之遇都不讓他去。

就算是去,也是受表揚。

再後來,柳之遇上了高中,在縣城裏去讀書,他開始一邊上學,一邊在餐館裏打零工,掙得錢雖然很少,但是他自己的生活費已經夠了。

到大學之後他已經有了小小的存款了。柳之遇沒有停下努力地腳步,他不僅不用靠著爺爺奶奶給他錢,他還開始給家裏拿錢。

到後來連爺爺的手術費,他都能支付。

柳二叔一直很心疼他的侄子,可是他的侄子不願意依靠他。

“二叔。”柳之遇喊了一聲,柳二叔從自己的回憶中醒來,看著這個比自己高,比自己壯的大侄子,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

“哎。遇娃,你就不要太傷心了,你爺爺奶奶真的沒有痛苦,現在能和大哥大嫂團聚,他們也是開心的。”柳二叔將打火機拿出來,點燃了柳之遇手上的香。

“給你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上個香。”

柳之遇紅著眼睛點了點頭。他接過點燃的香,先給爺爺奶奶的墳前插好,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到了年代久遠的父母墳前。

這座墳,陪伴他度過了二十多年。

“你們要替我照顧好爺爺奶奶。”柳之遇哽咽的說:“爺爺腿不好,多給捶捶,奶奶怕冷,要注意保暖。”

“做飯不要太硬,他們牙齒不好。”

“是我不孝,沒能送你們最後一程。”爸媽是,爺爺奶奶又是。

柳之遇低著頭,輕聲說:“二叔,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柳二叔點了點頭,招呼人往他家走。楊初其實一直跪在墳前的,聽到這話,他也跟著站了起來,可是他還沒邁出步子,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手。

明明是夏天,柳之遇的指尖卻是涼的。

“陪我待一會兒。”

楊初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人群,待轉彎後,他轉身將柳之遇抱住,溫熱的體溫源源不斷的傳到有些冰涼的柳之遇身上。

“有我呢。”楊初輕聲說,“我會陪著你的。”

柳之遇將楊初抱得緊緊的,楊初都感覺勒的他骨骼都疼了。可是他咬牙忍住了,他拍著柳之遇的背,輕輕的撫順。

“我覺得我好沒用啊。”柳之遇在他胸前悶悶的說:“是不是我不夠好,他們都不要我了,爸爸媽媽是,現在爺爺奶奶也不要我了。”

楊初隻說:“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你很好,你特別特別好,他們隻是被天堂的風景吸引了,所以想先去探個路,等以後再接我們過去。”

“小初,我能把你介紹給我的家人嗎?”

楊初愣了一下,實在是沒想到這個時候柳之遇會提起這個事情。他低頭去看柳之遇,柳之遇雙眼通紅卻並沒有掉眼淚。

“不太好吧。”

柳之遇仰著頭看他,“他們是我最親的人,你也是。你們應該認識一下。”

楊初本來還打算好好安慰安慰柳之遇的,這一下搞得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他放開柳之遇,然後在柳之遇的身邊跪下。

端端正正,比柳之遇矮一個肩頭。

“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好,我叫楊初,今年二十了,我,我是...我是柳之遇的,嗯,男朋友,你們好!”

“你們放心,以後我會將你們的那份愛一起給他。我會,我會好好愛他的。”

“雖然,雖然你們可能會不太能接受我,但是我.....”

“他們接受的,你看。”柳之遇伸手捂住楊初的嘴,指著燃燒的香說,“看過電視嗎?如果已故的人不喜歡拜祭的人,香會斷掉的。”

“你看香燃的多好,他們是喜歡你的。”

“爸媽我記不清了,但是爺爺奶奶說過他們都是好人,你這麽好,他們肯定是喜歡你的。”柳之遇將旁邊黃色的冥紙拿了打火機點燃。

放到燃燒過的地方,冥紙燃燒的很快,柳之遇燒了很多,“這個算是小初的陪嫁錢,你們已經拿著了,就不能不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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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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