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飛深吸一口氣,將手腕上的千幻鐲子舉到眼前。

它靜靜地躺在掌心,剔透無瑕,卻仿佛沉睡的星辰。

他凝神靜氣,嚐試著將體內流轉的一縷精純靈氣緩緩渡入鐲中。

靈氣觸及鐲身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吸收。

但那鐲子本身卻紋絲不動,沒有煥發任何光彩,也沒有絲毫力量反饋,依舊是一件死物般的精致裝飾。

“果然,尋常的靈氣灌輸沒有半點作用。”

曹飛低聲自語,眼中卻毫無氣餒,反而閃過一抹了然。

真正的通靈神兵,尤其是“千幻”這等品階的存在,其認主的關鍵不在於力量上的征服,而在於靈魂上的共鳴。

需要以自身神識為橋梁,去觸碰感知,並最終與器靈本源建立某種微妙的共鳴才能使其認主。

包括之前的藥王門的鎮派之寶藥祖石,其實也是類似的認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在床榻上盤膝坐好,五心朝天,緩緩閉上雙眼。

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深沉,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心神沉入一片空明澄澈之境。

識海中的精神力開始有序地凝聚收束。

片刻後,一縷無形無質,卻比發絲更加凝練堅韌的神識,自他眉心祖竅悄然探出。

這縷神識並未帶有任何攻擊性或壓迫感,反而如同最柔和的月光,溫和浸入千幻的鐲身。

他在呼喚,以一種純粹的精神波動,試圖與鐲內那可能存在的靈性建立最初的溝通。

起初,回應他的是無邊的寂靜。千幻仿佛真的隻是一件死物。

曹飛不急不躁,保持著神識輸出的穩定與頻率。

他明白,這等神物若輕易便能被喚醒,反倒奇怪了。

他需要耐心,需要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與純粹的精神力量。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持續輸出帶來了不小的消耗,曹飛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識海傳來隱隱的脹痛感。

但他心誌堅定,沒有絲毫動搖,依舊維持著那輕柔的叩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曹飛感覺神識消耗近半,考慮是否暫時休整時。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又似宇宙初開時第一縷弦音的顫鳴,驟然在他整個識海**開。

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精神層麵的直接共振。

千幻,終於給予了回應!

雖然這回應微弱如風中殘燭,卻清晰無比,證明其內蘊的靈性並非虛幻。

曹飛瞬間收束所有雜念,全神貫注於那一點顫鳴傳來的方向。

他不再猶豫,將識海中最為凝練的一縷核心神識,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沿著那顫鳴指引的路徑探索而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種突破某種無形屏障的輕微滯澀感。

下一瞬,曹飛隻覺景象轟然一變。

肉身的所有感知,瞬間被剝離。

他的意識,仿佛變成了一縷脫離了軀殼的孤魂。

被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投入一片光怪陸離,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通道之中。

通道四周是飛速流轉,斑斕扭曲的光影,仿佛時間的碎片與空間的褶皺。

僅僅一刹那,又像是經曆了漫長漂流,他的意識體猛地一沉,仿佛穿透了一層水膜。

首先感受到的,是無邊無際的蔚藍。

他仿佛變成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置身於一片浩瀚無垠的意識之海。

這裏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隻有無窮無盡、溫柔卻致命的藍色。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孤寂與迷失感洶湧而來,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的自我認知。

他試圖控製方向,卻發現自己能動用的力量微乎其微,隻能隨波逐流。

巨大的疲憊感,一種精神本源上的困倦,開始滋生蔓延,**著他放棄掙紮,徹底融入這片永恒的藍色。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單調的藍色完全同化的邊緣,下方的海水毫無征兆地沸騰了!

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蘊含著恐怖吸力的漩渦驟然生成。

它仿佛這片意識之海的主宰,帶著吞噬萬物的意誌,瞬間就將曹飛這縷渺小的神識捕獲,向下拖拽。

求生本能催動下,曹飛下意識地開始向上回遊。

然而,那漩渦的力量層次遠超他的想象,僅僅一個照麵,他所有的抵抗便被無情碾碎。

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徹底卷入渦心,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混沌,最後一點清明也即將熄滅……

“轟!”

不知在這虛無中“漂浮”了多久,一陣微光伴隨著一陣巨響在前方亮起,迅速擴大。

下一刻,他站在了一片空白的世界。

天與地皆是純粹的白,無邊無際,唯有中央,隱約有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無數細微光塵凝聚而成的老者虛影。

“有緣人……”

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直接響在曹飛意識深處,帶著跨越漫長歲月的回響。

“能引動千幻本源微鳴,更以神識抵此器心之間,千載悠悠,老夫終是等到了一絲機緣。”

曹飛強忍意識層麵的不適,“晚輩曹飛,機緣巧合得此鐲,前輩……可是班墨大師?”

“班墨……”

虛影似乎波動了一下,語氣帶著無盡的感慨,“是老夫之名,不過世間所存,隻是一縷殘存的執念罷了,真正的班墨,早已為鑄此器,身魂俱獻。”

“什麽?”

曹飛心神一震。

“你不必驚訝。”

班墨的虛影似乎抬了抬頭,“欲鑄前無古人之器,不行非常之法,不付非常之價,豈能成事?”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老夫一生,沉浸煉器之道,所成之器,或稱神兵者,亦有數件。”

“然器物固有其所長,亦必有其局限,劍利而失之厚重,刀猛而失之輕靈,槍長而失之詭變……”

“老夫晚年常思,能否有一器,可納百家之長,隨主心念,變幻自如,無論持器者善用何種武道,皆能如臂使指,發揮極致?”

“此念一起,便再難平息,這便是我鑄造千幻的初心,也是煉器一生最大的追求。”

班墨大師殘年的敘述不疾不徐,卻勾勒出一幅嘔心瀝血的畫卷。

“為此,老夫踏遍險絕之地,北海萬丈冰淵之下,取那孕育萬載的寒冰玉髓,求其至柔至韌,包容萬物之基。”

“南山地火熔核之中,煉化不滅炎金,西極九天罡風層,采集無相雲氣,東荒古戰場遺址,凝聚沉澱萬年的百兵英魂……”

“更輔以八十一味天地奇材,以畢生修為為爐火,以心血神魂為薪柴,淬煉數百晝夜,幾經功敗垂成,方鑄就此器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