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偉完全沒注意到豹哥的異常。

見洛晚棠主動站出來,還以為這女人是怕了,想過來求饒。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往前湊了一步,“喲,美女,主動出來認錯?晚了!今天你——”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徐偉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眼冒金星,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他捂著臉,一臉迷茫地看著豹哥。

“豹、豹哥,您打我幹嘛?”

豹哥根本不看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洛晚棠,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音,“大、大小姐……”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大小姐?

徐偉腦子一片空白。

他看看豹哥,又看看洛晚棠,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豹哥,您認錯人了吧?她就是個鄉下來的……”

“啪!”

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更狠,徐偉直接被打翻在地,後腦勺磕在青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豹哥的呼吸都急促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抖,“你給我閉嘴!”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豹哥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聲音很響,膝蓋磕在青磚上,聽得人牙酸。

全場死寂。

那群剛才還在囂張的混混,一個個像被雷劈了一樣全都愣在了原地。

院子裏鴉雀無聲。

隻有豹哥跪在地上發抖的聲音,和他急促地喘息。

“大、大小姐……您怎麽在這兒……”

豹哥的聲音都在發顫,頭都不敢抬,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洛晚棠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

“我在哪兒,需要跟你匯報?”

“不、不敢……”

豹哥頭都不敢抬,“小的不知道大小姐在這兒,多有得罪,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抽自己耳光。

洛晚棠沒說話,就那麽站著。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院子裏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些混混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個個臉色慘白,有幾個腿已經開始打顫。

徐偉趴在地上,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豹哥,看著那個被自己當成鄉巴佬的女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怎麽可能?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人?

豹哥是縣城最狠的角色,手底下幾百號兄弟,連派出所的所長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可現在,他跪在這個女人麵前,像條狗一樣發抖,還自己扇自己耳光。

徐偉的臉,徹底白了。

牛小貝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懵了。

她看著洛晚棠,看著她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跪在地上的豹哥,腦子裏嗡嗡作響。

昨天她在心裏嘲笑這個女人穿得妖裏妖氣,肯定不是什麽正經人。

現在呢?

縣裏最狠的豹哥,跪在她麵前,叫她“大小姐”,還自己抽自己。

牛小貝的腿有些發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差點摔倒。

院子裏終於有人敢小聲說話了。

“這姑娘什麽來頭……”

“能讓豹哥跪下叫大小姐的,整個縣城哪怕是市裏都沒有吧?”

洛晚棠終於開口,“起來吧,跪在這兒像什麽樣子。”

豹哥如蒙大赦,顫顫巍巍爬起來,退到一旁,彎著腰,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但他沒走,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就別想活了。

徐偉趴在地上,終於找回了聲音。

他爬起來,指著洛晚棠,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洛晚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隻螞蟻,笑道:“我?我爸叫秦祖龍,聽說過嗎?”

秦祖龍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徐偉腦子裏炸開。

東海龍王秦祖龍。

那是整個東海的地下皇帝,手底下產業遍布四海。

據說他跺一跺腳,整個四海都要抖三抖。

別說縣城這個小地方,就是四海的領導班子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稱呼一聲龍王爺。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東海龍王的女兒?!

徐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牛小貝站在旁邊,聽到秦祖龍三個字,卻沒什麽反應。

她從小在村裏長大,最遠就去過縣城,哪裏知道秦祖龍是誰?

她隻知道豹哥很厲害,能讓豹哥跪下的,肯定更厲害。

但到底有多厲害,她完全沒有概念。

徐偉癱坐了幾秒,忽然像瘋了一樣爬起來,衝到牛小貝麵前。

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牛小貝臉上,“都是你害的!”

“啪!”

清脆的響聲,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牛小貝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打我?”

徐偉罵道:“打你?我他媽想打死你!”

他越說越氣,又是一巴掌扇過去,“要不是你,我怎麽會來惹這個人?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掃把星!”

牛小貝被他打得踉蹌後退,撞在旁邊的桌子上,碗碟嘩啦啦掉了一地,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偉哥,你……”

“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牛小貝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看著自己的膝蓋,看著那殷紅的血,整個人都傻了。

徐偉打牛小貝的時候,曹飛的目光動了一下。

很輕微,隻是眼角微微沉了一分。

一直站在旁邊的豹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

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察言觀色是基本功。

這個年輕人,剛才麵對徐偉的叫囂,自己的威脅,眼神都沒有任何波動。

那眼神,就像一潭死水,什麽都激不起波瀾。

但現在,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激動。

隻是沉了一分。

像一潭靜水,被風吹起一絲漣漪。

那漣漪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豹哥看出來了。

他順著那道目光看去,趴在地上哭泣的牛小貝,膝蓋上的血,染紅了青磚。

又看了看徐偉。

明白了。

豹哥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個機會。

他上前一步,一腳踹在徐偉後背上。

徐偉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撲去,臉朝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牙齒都磕鬆了。

“咳咳咳——豹、豹哥,您這是……”

他趴在地上劇烈咳嗽,轉過頭一臉迷茫地看著豹哥。

豹哥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媽還敢求饒?”

徐偉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嘴裏飛出兩顆帶血的牙。

“知不知道你錯在哪兒了?”

再一巴掌。

“啪!”

“打女人?你他媽還叫男人?”

又是一巴掌。

“啪!”

“當著這麽多人麵打一個女人,你他媽還要臉嗎?”

徐偉被打得滿嘴是血,臉腫得像豬頭,眼神從迷茫變成恐懼。

“豹哥,我錯了,我錯了……”

“錯你媽!”

豹哥一腳踹在他膝蓋彎裏,徐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碎瓷片上,疼得他慘叫一聲。

“給老子跪好!”

徐偉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血從嘴角滴下來,落在地上。

他不明白,豹哥明明是自己請來的,怎麽現在打起自己來了?

但他不敢問。

牛小貝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抬頭看向洛晚棠,看向曹飛,看向那些冷漠的看客。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為了一個打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把自己曾經喜歡過的小飛哥,全都得罪了。

她圖什麽?

牛大寶終於掙脫了牛父的手,衝過來扶起她。

“小貝!小貝你沒事吧?”

牛小貝被他扶起來,看著他臉上焦急的神色,眼淚又湧了出來。

“哥……”

“別說話,哥帶你去包紮。”

牛大寶扶著她往外走,走過徐偉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徐偉,攥緊了拳頭。

徐偉抬頭看他,眼神裏滿是恐懼,“大、大寶哥……”

牛大寶沒理他,扶著牛小貝走了。

牛小貝被扶進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曹飛站在那裏,從頭到尾都沒動過。

沒有憤怒,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隻是看著,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牛小貝的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包紮完出來,牛小貝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徐偉,看著站在一旁的曹飛,看著那個笑靨如花的洛晚棠。

她走過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膝蓋上的傷讓她一瘸一拐,但她還是走過來了,“小飛哥,對不起。”

見曹飛不說話,牛小貝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捂著臉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曹飛歎了口氣,“希望經曆這件事,能夠讓你明白一些道理,最起碼以後找對象的時候,眼睛能擦得亮一些。”

“還有,你應該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哥。”

“你哥從小疼你,舍不得你受一點委屈,他結婚,你帶人來砸場子,他心裏什麽滋味?”

牛小貝看向牛大寶。

牛大寶站在一旁,別過臉去,不看她。

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牛小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衝過去抱住了牛大寶,“哥,對不起……對不起……”

牛大寶被她抱著,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別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麽哭。”

他的聲音悶悶的,眼眶卻紅了。

牛小貝哭得更凶了。

曹飛轉過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徐偉。

徐偉抬起頭,眼神裏滿是恐懼和哀求。

“曹、曹哥……”

豹哥會意,走過去,拎起徐偉的衣領。

“滾吧。”

徐偉被他拖著往外走,渾身癱軟,像條死狗。

院子外麵傳來一陣哀嚎,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幫忙的趕緊收拾地上的碎碗,掃走血跡,把倒下的桌凳扶起來。

親戚們重新坐下,竊竊私語聲漸漸又響起來。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飄向曹飛。

洛晚棠走過來,挽住曹飛的胳膊,“想什麽呢?”

曹飛搖了搖頭,“沒什麽。”

秦淮玉也走過來,站在他另一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遠處,牛小貝抱著牛大寶,還在哭。

牛父走過來,拍了拍曹飛的肩膀,“小飛,叔謝謝你。”

“叔,您別這麽說。”

牛父歎了口氣,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又看向曹飛,“大寶有你這樣的兄弟,是他的福氣。”

“吉時到!”

隨著一聲吆喝,嗩呐聲重新響起,鞭炮劈裏啪啦炸開,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