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潯抿嘴不語,她的心裏不好受。

依附別人的生活,就得承受著對方隨時撂挑子的風險。

即便是楚老爺子感念蘇家的救命之恩,可在楚家其他人的眼裏,她們母女不過是撿了大便宜,自然沒有多少尊重可言。

鄭素心還以為蘇南潯是被她這番話嚇到了,美滋滋地說:“南潯,你能嫁到我們楚家,是上輩子積德。”

“我勸你還是守好本分,不該說的不要說。否則啊,你媽可就……”

“從今天開始,我媽的醫藥費,由我自己負擔。”蘇南潯這話一出口,就驚得鄭素心呆在原地。

她不滿地冷哼:“你出?你的錢不還是少珩的錢?那也還是楚家的錢!”

“別又當又立的,拿著我們家的錢,扮演什麽獨立女性啊。你知道什麽叫賺錢嗎?”

鄭素心過於激動,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

蘇南潯隻是抬了抬眼皮:“這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你還是想辦法先處理好自己那攤子爛事。省得穿到爺爺的耳朵裏。”

撂下這話,蘇南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身後,傳來鄭素心罵罵咧咧的聲音。

蘇南潯不由得感慨,潑婦一樣的鄭素心,究竟是怎麽生出那樣清冷的楚少珩呢?

剛坐在車內,連安全帶還沒係好,蘇南潯就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電話。

“蘇小姐,我們剛剛接到楚太太的通知,說俞女士今後的治療費用他們將不再負擔。”

鄭素心以為,這樣她就會認輸求饒了?

那他們未免太瞧不起她!

“沒關係,一會我把卡號發給你們。從今以後,我媽的所有治療費用,都從我那張卡裏扣錢。”

醫生沒有詢問為什麽,十分溫和地應了句:“好的。”

掛電話前,蘇南潯還是緊張地說出:“如果,有合適的腎源,請務必要通知我。”

“蘇小姐,請放心。有合適的腎源我們一定會給俞女士安排手術。”

雖然她現在能靠自己的珠寶設計賺錢,換腎得需不少費用,她恐怕一時間拿不出來。

她隻好,又在手機上,發了好幾個款式給典當行的老板,詢問對方能否幫著出賣。

典當行的老板慕容玦是蘇南潯多年前在珠寶展認識的一位女性朋友,對方很欣賞她的設計。

所以蘇南潯偶爾會把自己設計的珠寶拿到典當行售賣。

正因如此,才叫她發現了鄭素心偷偷變賣首飾的事情。

並且在前幾日,thecarrotbox網站上,已經有顧客拍下了蘇南潯的兩張珠寶設計圖。

那是一對鳶尾花耳環,藍紫色的坦桑石為主石,滿鑽搭配的設計風格,靈動又絢麗。

蘇南潯很喜歡鳶尾花,所設計的珠寶大多也是跟鳶尾花相關。

當別人問起時,她通常會說的花語是絢麗自由,迎風生長,像彩虹一樣耀眼。

其實,鳶尾花還有另一層寓意,是絕望的愛。

就像她對楚少珩十幾年的傾慕,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絕望的愛。

那位拍下蘇南潯設計圖的顧客說,Iris,你的設計總是能擊中我的內心。

蘇南潯熱淚盈眶,自己的付出被人認可,是一件值得讓人激動的事情。

從她決定自己賺錢脫離楚家那一刻開始,誰也別想再拿捏她!

蘇南潯不知道的是,自她踩油門那瞬間,鄭素心就哭哭啼啼地打電話給楚少珩了。

但她回到公寓後,還是沒忘記給楚少珩煮一鍋芙蓉湯。

從前,楚少珩胃痛的時候,蘇南潯也喜歡給他煮這個湯。

其實材料很簡單,紫菜、淮山丁、蛋花,隨意加點調料,這碗湯出鍋的時候就是香噴四溢。

小時候蘇南潯問過俞清,為什麽她煮的雞蛋麵都那麽美味。

俞清隻是笑眯眯地摸著她的腦袋說,隻要是用心做菜,煮出來的食物一定是很美味的。

雖然鄭素心這樣羞辱蘇南潯,但她向來是恩怨分明的人,不會遷怒在楚少珩的身上。

煮好了滿滿一鍋湯後,蘇南潯則是給楚少珩打了個電話。

“你出院了嗎?你要的芙蓉湯我該送到哪裏?”

電話那頭的楚少珩沉默了許久,直到蘇南潯再次詢問,他才十分冷淡地回了一句:“我在醫院。”

楚氏集團旗下是有私人醫院的,蘇南潯聽後也沒多想,直接一腳油門就到了楚少珩說的病房號。

餘航站在病房外,愁眉苦臉。

“你怎麽在這站著?楚少珩的病情加重了?”

餘航欲言又止,蘇南潯卻聽到病房內傳來楚少珩冰冷的聲音:“進來。”

蘇南潯提著保溫壺,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卻發現裏頭躺著的,是鄭素心。

而楚少珩站在窗外,冷峻的側臉透出一股肅殺之意。

瞧這陣仗,蘇南潯內心自是了然。

無非就是鄭素心在蘇南潯那吃了癟,所以就跑到楚少珩麵前添油加醋地歪曲事實。

但,這一切與蘇南潯無關。

她會過來,純粹是要兌現自己的承諾。

“你要的芙蓉湯,我熬好了。”

放下保溫壺,她扭頭就想走。

楚少珩邁開步子,一把攔住她的去路:“蘇南潯,你要是對楚家有什麽不滿,大可以發泄在我身上。”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目光冷如薄刃。

“可你為什麽要傷害我的家人?”

“傷害?”蘇南潯一頭霧水,扭頭就看到鄭素心肩膀上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站在一旁的宋姨開始抹眼淚:“因為媒體拍了幾張少夫人不雅的照片,太太好心提醒少夫人注意些,誰知少夫人惱羞成怒,抓起桌子上的熱茶就往太太的身上潑……”

“我沒有潑她。”蘇南潯不受這窩囊氣,當即反駁。

奈何楚少珩不相信。

“你的意思,我媽身上的傷,是她自己潑的?”

蘇南潯到現在是真的有點佩服鄭素心了,這種手段也虧她使得出來。

“我再重申一遍,我沒有拿熱茶潑你媽。這件事情起因是,她對我周年紀念日當天給你多打了幾個電話表示不滿,她認為,我不懂事,破壞了陳詩雨的生日會。”

“我確實很不滿,反駁了她幾句,而且我還發現了她賣假……”包字還沒出口,鄭素心突然扯著楚少珩的衣裳哭起來。

“算了,少珩,都是我不對,別罵南潯……”

這可憐巴巴的模樣,誰瞧見不得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話被打斷後,蘇南潯也沒有講訴的欲望了,反正楚少珩就是認定她有錯,怎麽肯聽她的解釋?

不過,鄭素心這手段很是熟悉。

蘇南潯都要懷疑,陳詩雨那身本領,是從鄭素心身上偷師的。

“蘇南潯,這件事,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蘇南潯神色木然,說法?從前她在楚家受了那麽多委屈,也沒見他替她要過什麽說法。

“不然呢?你拿著這壺湯,往我身上潑一個算了。”

楚少珩被她這態度氣到:“給我媽道歉!”

道歉?怎麽可能!想潑髒水在她身上,也得問她答不答應。

“你潑不潑?不潑我走了。”蘇南潯態度也極強硬:“想要我跟她道歉?做夢。”

楚少珩的臉寒若冰霜,眼神落在蘇南潯身上時,不帶有一絲溫度。

“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我們就離婚。”

蘇南潯身子一僵,突然笑了出聲。先前她提出離婚,楚少珩隻當她是在鬧,現如今,隻因為他媽無憑無據的控訴,他就下定了決心要離婚。

外界都傳言楚少珩是個極護短的人,蘇南潯很遺憾,她從未體驗過被護著的感覺。

蘇南潯鼻頭有些發酸,她望向楚少珩那雙絕情的眼,輕輕回了一句:“那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