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嘯天難得的開誠布公,“以你做局。”
所謂做局,就是用圈套套圈套,造成一個以她為中心的蜘蛛網。雲滄海一怔之後失聲問出,“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不過是為了讓朋友低估你的優點,讓敵人高估你的缺點!”
爺爺的說辭讓雲滄海心裏有些慌,有些急躁,但她知道此刻情緒化沒用,就努力保持不緊不慢的語速,“爺爺,如果您認為隨便糊弄一下我就相信,那您是在侮辱我的智慧!”
“喲,威脅我啊,可遇到霍靖琛後你還有智慧嗎?”雲嘯天的眼神說不出的調侃,但倏然,又嚴肅說教,“囡囡,最好的威脅是不說出口對方卻懂,一旦說出口卻沒收到效果,對方就不再怕威脅了,所以你要記住爺爺,不要輕易說出你的威脅,不給別人嘲笑你的機會,永遠不要動怒,凡事要講實力!”
雲滄海麵無表情,但心裏卻波動異常。
爺爺說的擱在平時她完全認同,可現在她若是流露出半點認同,那局麵將不受她控製,祖孫倆就做局這件事也就沒有再交涉的餘地。
雲嘯天不知孫女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但他無法忍受孫女的懦弱沉默,燈光下看孫女眉心緊蹙,他主動挑釁,“囡囡,拋開我說的做局,就今天霍靖琛被我玩失蹤一事,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他料定,孫女會刨根問底。
誰知,雲滄海卻輕輕的一笑,“我問您,您能保證不說謊的實話實說嗎?”
嗬,成長了啊。雲嘯天心裏滿意,嘴上卻歎氣,“囡囡,這個世界本身就沒有所謂的實話而言,你想要聽到的那種實話,本身就是自欺欺人!如果你能控製任何局麵,那麽你就不會在乎別人說的是實話還是謊言!”
雲滄海聽了倒也不反駁,隻是語氣很輕的問,“就因為您能控製任何局麵,所以,您輕鬆控製住羅老夫人鬧出的局麵,順帶打壓李家震懾霍家,可是霍靖琛是無辜的,您想把他玩於股掌,究竟是出於報複霍然當年對您撒的謊、還是敲打我的不求上進?”
“你是不是很意外?唉,就算意外,也不要這樣和爺爺說話,這會影響你的判斷力,我從小就教過你,巨大財富的背後,都隱藏著擺平一切的實力,但實力不是生下來就有的,而是在成長過程中經過磨礪才彰顯出來的,實力和事實本是一回事,事實就是槍,實力就是扣動扳機的時候,所以不要弱弱的質問我,沒用的,要拿出實力應對,要把意外當做是對自己尊嚴的侮辱,你才永遠不會再遭到措不及防的意外!”
磨礪,嗬,最擔心的果然到來!
雲滄海壓抑一天的情緒終於爆發,“我承認,實力是相對而言!我不敢說我的實力會青出於藍,但我知道爺爺磨礪我皆是因為族規,但族規都是人定的,等我正式接掌家族,頭一件事就是改族規……”
雲嘯天聽了“哈哈”一笑,“為了霍靖琛,你連傳了幾百年的族規都要改?”
雲滄海同樣笑笑,“不改也可以,那就放棄這一局,條件您來開。”
雲嘯天幾乎是在下一秒鍾就給出了答案,“孩子姓雲。”
說來說去還不是萬變不離其宗?可是叱吒風雲的霍靖琛,孩子竟然隨了外家姓,這怎麽聽都有些欺負人!雲滄海冷哼一聲,“不可能!”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雲嘯天轉身,準備去登機,“那就沒得談。”
雲滄海走過去攔住他,口氣緩了緩,“除了孩子姓氏,別的都行。”
雲嘯天拍了拍孫女的肩,“既然想談條件,那就除了做局和孩子姓氏,別的我都不需要。其實按照霍然當年的所作所為導致雲氏今天的被動,我現在怎麽做都不過分。”
雲滄海自然知道爺爺指的是霍然幫著李家隱瞞胡漓身份的事,但冤有頭債有主,怎麽也不能擺布霍靖琛啊?“爺爺,您對霍爺爺有什麽不滿可以衝著霍爺爺去,為什麽非要為難霍靖琛?!”
雲嘯天笑了笑,帶了語重心長的味道,“他是你的軟肋,囡囡,你是我培養的接班人,雲氏接下來的路要靠你,成大事者要無欲則剛,軟肋是最致命的,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等著破局吧,別想作弊,這就是命。”
雲滄海隻覺爺爺突然強勢得無法置信,又覺逼迫她逼迫得十分可笑,“什麽是命?我就是命!我命在我不在天!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到!”
說完連再見都不說就轉身離開。
雲嘯天站在原地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他培養的孫女有狂妄自負的本事,也有力挽狂瀾的本事,但願,孫女別辜負他的一片苦心。
雲滄海走了沒多遠,就看到霍靖琛正迎麵向她這裏走來。
“老婆……”走到一步的距離,霍靖琛望著她,看她小臉繃緊,似乎猜到他們祖孫倆的談話不是很愉快,“無論爺爺說什麽,你隻管答應,剩下的都交給我就好。”說完笑著低下頭去,輕輕吻住了她的唇。
交給你還不是送你進火坑?雲滄海煩躁,想要後退,卻反而被他抱得更緊。他的手臂力道很大,箍得她動都不能動,可偏偏唇上的用力卻很輕,一時間,她爺爺飛機起飛的聲音她都覺得很輕很遙遠,周圍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邊隻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到,什麽反應都做不出來,隻能任他為所欲為。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雲滄海覺得,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麽久,又或者其實隻不過是短短幾秒,霍靖琛終於抬起了頭,但是摟住她雙臂的力道並沒有因此而放鬆,手指攀上了她的背部,來回輕撫。
雲滄海一麵努力平複自己的氣息,一麵低低問道,“想知道爺爺和我的談話內容嗎?”
“不想。”霍靖琛直接了當的回答讓她無法再繼續這話題,就臉一沉,“既然不想,那你急匆匆過來幹嗎?”
“我過來,是到了胎教時間阿。”他的笑聲低沉有力,仿佛連著胸腔一起在共鳴,一麵又道,“你們祖孫倆的談話內容咱們以後有大把的時間來討論,現在我覺得我們還是討論一下霍小寶的胎教內容……老婆,今晚是講故事呢……還是唱歌?”
聽到他這麽說,雲滄海立即猜到霍靖琛是早就察覺爺爺的深意,也早就做了應對措施才會如此淡定,依照霍靖琛的應變能力,能被人設計入局,除非他自願,否則,概率幾乎為零。
兩人回到家,雲滄海懸著的心因著霍靖琛不動聲色透露的信息,慢慢放鬆下來。
霍靖琛從專家那裏了解到孕婦遊泳能夠調節神經係統功能,促進血液循環,緩和某些孕期綜合征,所以隻要在家,都會帶雲滄海遊泳。
遊了兩圈,雲滄海想起在君家見到為了追逐胡漓好幾天沒洗漱的楚七七,忍不住一陣唏噓,就和霍靖琛說了在君家見到楚七七的事情。
霍靖琛一直看著時間,雲滄海遊到十分鍾左右,他拿起浴巾裹住她,輕描淡寫的說,“今天聽媽說舅舅回來了,原來這些年他不是失蹤,而是一直在徑山過著修行的日子,現在知道楚門被表弟放棄給我接手,榮薔已死、楚律已被收服帶去芝加哥,加上外公身體也不是很好,他才不得不回家。舅舅家裏一直被各種不愉快糾纏,現在七七回來了,如果她能和胡漓修成正果,也算是一個喜事。”
她隻說見了七七,他怎麽瞬間想那麽遠?雲滄海驚愕地挑眉,“你舅舅當年失蹤是怎麽回事?”
霍靖琛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說起來是和當年的綁架案有關吧。舅舅當年之所以對外宣稱失蹤,是他被我逼著執行門規除去涉嫌綁架你的榮家、關押楚律、架空榮薔,他事後無法麵對門人,門人不知楚律和榮薔勾結榮氏做出的欺師滅祖惡行,隻會暗中以為他弑殺養父母,加上舅舅後來發現比楚律更加罪無可恕的人是挑唆他除去楚律的翁叔,可翁叔有外公袒護,舅舅和外公交涉幾次無果,就心灰意冷的求我幫他避世,他選的避世地點外公也知道,卻因為他有意躲避,外公一直見不到他。
外公的病之所以越來越重,一是因為愧對舅舅,二是因為知道信錯翁叔卻無法撥亂反正的自責。
翁叔能為羅老夫人做到潛伏楚門五十年,對外公也不全是利用,也有一部分真心的,可惜他所作所為不過是被羅老夫人背後操作,羅老夫人的真心卻至今無人摸清,現在翁叔、白夢母女、林奶奶一家、榮薔一家都死了,罪魁禍首羅老夫人也沒落到好處,就算這次不知為何拉上米仁慈做替死鬼,但聽鳳三說她在醫院也吃了七日魅,活不過七日的,她這也是機關算盡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反麵教材,你所擔心的那些,算是要大結局了。”
這樣的結局,如果真的是結局,還不算最壞,最壞的是還有一個局,等著他破。
霍靖琛說完,偏頭看了雲滄海一眼,見她有些發愣,給她擦幹水珠換上幹爽孕婦裙,二話不說,抱起她就往房間走。
雲滄海是一直沉湎在他的話裏,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放在**。
“有你在,我不擔心了,那些事你去處理吧,我聽著都頭暈。我現在隻關注君家的事情,如果不是在君家看到七七,我也不會和你說,但我看胡漓對七七好像沒有那個意思,你想讓胡漓娶七七給你舅舅家多些喜事,恐怕一時半會沒那麽容易。”
霍靖琛不想把**時光浪費在這個話題上,何況胡漓和七七的事,不用他怎麽想,自有人去做,他隻需推波助瀾指條路就OK。
“老婆,七七和胡漓的事明天再說吧,我現在給霍小寶播放音樂,你安靜的躺好……”
然後,他的手背就被重重地一拍,“放音樂的手是不是擱錯了地方?”
“哪有錯啊,我這不是先按照書上說的幫你按摩一下嘛,不然霍小寶出生後怎麽有飯飯吃?”
雲滄海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懶得理他,拉好被他掀起的裙子,爬下床準備找手機給君子蘭打個電話,問問她走後七七在君家的情況。
“老婆你去哪裏?”
“我拿手機給君子蘭打個電話,問問七七在那邊的情況。”說話間,雲滄海已拿到手機,坐回**開始撥號碼。
霍靖琛卻把頭擱在她腿上,含糊地嘀咕,“哦,那你打電話吧,我先眯會,你打完叫醒我,我好給霍小寶講故事。”
雲滄海撇撇嘴,看他閉眼很快熟睡的樣子,知道他其實也被公事私事搞得很累,就歎了口氣,覺得冷氣有些大,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拉起薄被蓋在他身上。
但她怎麽也想不到,此刻霍靖琛閉目不是睡覺,而是正在想象胡漓被楚七七黏住的樣子。
舅舅舅媽那麽疼愛七七,就連他母親楚明慧也是把七七當親閨女疼,如果大家一起施壓,留七七在君家住的胡漓,恐怕不娶也得娶了,七七又是個粘人精,胡漓隻要被黏住,別說再想著和他搶雲滄海了,恐怕和雲滄海多說幾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這麽一想,霍靖琛笑得差點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