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聽到林梓恩的低低笑聲，壓得很輕很輕，就像是天使手中的豎琴，發出那種撩撥人心弦的聲音。
“想聽實話嗎？”
霍靖琰隻是蹙眉，他從沒見過理性的林梓恩也會有這種感性的表情，隻好說“隨便。”
他的語意分明，她根本用不著隱瞞什麽。
“會議結束後我不想出去，就在酒店睡覺，從周六晚上一直睡到周日黃昏，醒來後覺得有點餓，同事們都去購物了，我隻能一個人出來吃東西，我也沒想到會在咖啡館拐角處遇到了你大哥，就一起吃了個晚餐，他讓我幫忙給你母親選個生日禮物，我想著反正也是空著，就同意了，今天上午選完禮物又一起吃了午餐，再然後就是遇到你了。”有意無意的，她避開了一些，隻因她還不確定自己的心，對霍靖琛的真事感覺。
霍靖琰聽了，隻是沉默不語，許久才淡聲道，“原來是這樣。”
似乎察覺到他的遲疑，林梓恩微微加深了唇角的弧度，直直望著他，“你以為該是什麽樣？”
霍靖琰盡力試著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麽尷尬，“當然是和你說的差不多了……”然後仿佛做了什麽決定，試探著問，“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來這裏用餐時候說過的話嗎？”
午後陽光穿過玻璃窗照在林梓恩白皙的臉龐，給人一種朦朧的感覺，她好似沒有聽出霍靖琰話裏麵的含義，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輕叩著桌麵，漫不經心的問，“什麽？”
霍靖琰握著咖啡杯，神情帶著幾分慵懶，“半年前那個雨夜，你在這裏同我抱怨說精神疲倦的很，心裏也累的很……還記得嗎？”
聽到他執著說的這麽明白，林梓恩一怔之後很快露出個認輸的表情，“霍靖琰，拚記憶力的話我承認一直不如你。”
她記得當時的情景，那次是因為超負荷的工作量再加上尋人不著的落寞，那晚在這裏，她第一次喝醉，第一次在人前落淚，第一次不加掩飾自己心有多累、被傷的多深，可那是醉話……僅此而已。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是法國樂壇最受矚目的民謠才女KerenAnn的RunWithYou，美妙的輕聲細語猶如易碎的水晶玻璃，又仿若濕潤夏季裏輕涼的山泉，以前與她一起聽KerenAnn的歌聲，可以讓他浮躁的靈魂瞬間安靜下來，可今天……他的心裏就和手中這杯不加糖的咖啡一樣，十分氣苦。
與她所有的點點滴滴，他全部記得清清楚楚，但她卻忘的幹幹淨淨。
失望嗎？
失望！
這一刻，他真有些失望。隻是若要他就這樣放棄，終究是不可能——有些人、有些事，若是錯過，那便是一輩子。
“那我當時說了什麽，你多少該有些印象吧？”霍靖琰輕抿了一口咖啡，麵上看似平靜，但握在杯子上的手指關節隱隱有些發白。
林梓恩皺眉，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好似認真的在想他當時說了什麽，卻看到他深邃的眼底一片深沉，竟蒙著幾分猜不透的情緒，從未有過的那種，她眸光微閃，隻好幹笑道，“咳，時間久遠，我又這麽笨，拜托你提示一下嘍。”
霍靖琰久久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知道林梓恩說的是符合她表象的事實，隻得暗吸了一口氣，麵上帶著慵懶笑意，口中卻一字一句道，“當時我說：梓恩，要是等我過了26歲生日，我還未娶，你還未嫁，那麽我就唱著《做我老婆好不好》向你求婚……你當時可是點了頭的。”明明是調侃味道的玩笑之語，可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莫名地嚴肅與認真。
“有嗎？”林梓恩喝了一口咖啡，微眯起黑眸，“這歌我好像沒有聽過，你不會記錯了吧？”
霍靖琰也不解釋，隻是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了播放鍵……
走過多少路口 聽過多少歎息
我認真著你並不知所措
這種迷茫心情 我想誰都會有
幸運的是能分擔你的愁
能不能靠近一點 能不能再近一點
滿足我心中小小的虛榮
其實你並不知道 在我心中你最美
就像風雨過後天邊的那道彩虹
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該往哪兒走
就留在我身邊做我老婆好不好
我不夠寬闊的臂膀也會是你的溫暖懷抱~~~
如果你疲倦了外麵的風風雨雨
就留在我身邊做我老婆好不好
我一定會承受你偶爾的小脾氣
或許我還能給你一點意外
一份歡笑 一個簡單安心的小窩
陪你日出陪你日落到老
……
也許是霍靖琰的態度過於認真，聽著他手機裏傳出的深情吟唱，林梓恩好似難得地被勾起些微興致來，上下睫毛搭錯半響，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來了，不過不是這歌，好像你當時說：梓恩啊，你一定要答應我一個要求，不要讓我和不喜歡的女人來往；我記得我當時還說：放心吧，別說不喜歡的女人，就是不喜歡的男人我也不讓你和他來往……對不對？”
霍靖琰聽她這麽岔開主題，隻得收起手機，一貫溫和的臉上讓人看不出情緒。
其實有些話明明已經在舌尖打轉了好久，可就是說不出口，不是他膽小或者怕被拒絕……而是他太了解林梓恩，也太在乎她，正因如此，所以才會患得患失的害怕，害怕再進一步、再多說一句，就會破壞兩人之間珍貴的情誼，那樣的話，恐怕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苦笑一下，隻得暫時收起想逼她直麵自己情誼的心思。“你今晚幾點的飛機？”
“12點多。”林梓恩癟癟嘴，小聲說，“訂票的人為了國內同行能購物到盡興，特意把時間選在晚上12點多，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霍靖琰似乎很喜歡她這樣的神態，眼裏浮現出欣賞的笑容，“那我等下送你去機場。”
林梓恩點點頭，又反問，“你呢？打算在這邊留幾天？”
霍靖琰歎了口氣，他想和她一起回去，但母親還要他明天就趕回波爾多，隻好有些無奈地說，“暫時沒定，不過我明天還要趕回波爾多處理一些事情。”
“哦？”林梓恩皺眉，“你這樣來回的奔波，還真是辛苦，哦對了，還沒問你呢，你今天過來幹嘛的，就為了見你大哥？”
她竟然以為自己是為了見大哥？霍靖琰心內一陣酸澀，“其實……”心思急轉之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笑著說，“我大哥不是說了麽，我母親下個禮拜生日，我總不能落後於大哥吧，這樣，我也需要選件禮物送我母親，你，下午有空嗎？”
林梓恩一愣，“霍靖琰，我的眼光……”
霍靖琰難得打斷她的話，“你下午沒空？”
林梓恩覺得好笑，隻得把幫霍靖琛選禮物的過程粗略的說了一下，霍靖琰表麵上雖淡定無波，但心底早已驚濤駭浪！
母親喜歡羊脂玉？
他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林梓恩喜歡羊脂玉他倒是早就知道，並且還送過她一對羊脂玉的耳墜，雖然沒見她戴過。
他不動聲色看了眼林梓恩，發現她在說到大哥名字的時候並沒有什麽特別，心裏稍微有點安慰，可到底還是有隱憂的。但對著後知後覺的林梓恩，有些話卻是不能點破，私心講，與其讓她明白大哥的深意後生出不必要的麻煩，還不如讓她一直遲鈍著將大哥看作普通的朋友。
“沒關係，既然我大哥相信你的眼光，那我更加相信你需要你幫忙了，如果你覺得累，就先回酒店休息一會，下午再陪我去選購禮物也沒關係。”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梓恩無法推脫，隻得笑著答應。
兩人吃過飯回來，已是下午兩點。
走進酒店門口的時候，林梓恩低頭考慮著自己是不是該吃片安神丸才能睡個午覺，而霍靖琰卻看到了坐在靠近門口休息處沙發上的人，眉一挑，下意識就拉住林梓恩的手臂，止住了她的腳步，同時揚聲道，“大哥。”
林梓恩不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見霍靖琛正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向著這邊走過來，直到她麵前才停住腳步，語調淡淡，口氣溫和，“你的電話打不通，我想著可能是昨晚又忘記充電了，昨晚聽你說有些不舒服麽，有點擔心，又不知道你們幾點回來，就在這裏等一下。”他視線一轉，落到弟弟身上，嘴角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我倒是忘了，有阿琰在，其實是不用多擔心的。”
“當然不用了，”霍靖琰笑得誇張，“不過大哥真是愛屋及烏，謝謝大哥對梓恩的關心。”
霍靖琛淡淡一笑，正想再說些什麽，那邊林梓恩卻抽出手，抬起雙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發，對兩人招呼，“謝謝你們的關心，你們先聊著，我有些累，先回房間休息一下……”說完不經意的看了霍靖琛一眼，然後轉身想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