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詩雨趕到瓷器街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魏小喬拉著在禦品軒串門,順便把晚餐一道吃了的念念回望遠齋,剛轉過照壁,便瞧見裏麵在吵吵。
“既然都不管我,我也不賴著你們!”莫太太站在院子當中,拉著行李箱,作勢要走。
“姨媽要是不願意住我那兒,回頭給您訂間酒店好了,默亭這裏的確住不下。”徐詩雨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我不去酒店!不想半夜被人害死,我這就打電話,讓芷晴來接我,從我出事,你們誰心疼過我?芷晴一得到消息,立刻問長問短,你們就當什麽都沒看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給我留!”莫太太瞧著又要聲淚俱下了。
“您去哪兒都沒問題,不過嚴芷晴……還是少接觸點,”徐詩雨一臉好笑:“我就不明白了,姨媽您這虧還沒吃完嗎?你忘了那尹太太就是嚴芷晴的舅媽,不知道‘一丘之貉’是什麽意思?”
“尹太太歸尹太太,和芷晴沒關係!”莫太太固執地道。
沈默亭從屋裏走了出來,衝著徐詩雨道:“詩雨姐,不用說了,我這就送姨媽到嚴芷晴那裏,警察要是傳訊,讓嚴芷晴陪她過去,後期上法庭,人家自然會幫姨媽料理!”
這一句話把莫太太給驚住了:“默亭,你真不管我了?”
沈默亭一言不發,眼睛隻盯著拿在手裏的車鑰匙。
這下場麵尷尬了,莫太太明擺著進退兩難。
“姨奶奶不走!”
沒想到的是,給莫太太遞上台階的居然是念念,小家夥扭著屁股跑過去,一把抱住莫太太的腿,仰著小臉道。
不知道是因為解了圍,還是被孩子感動,莫太太蹲到地上,一把抱住念念,直接大哭起來。
徐詩雨啼笑皆非地跟魏小喬對視一眼,上去把莫太太扶起來,哄道:“不想去我那兒就算了,反正我明天要回國,丟下姨媽一下人在家,也不放心,您就在默亭這兒擠一擠,不過有條件,您一定要乖一點哦!”
“我就帶著念念睡。”莫太太抹了把眼淚,偷偷看了看沈默亭。
沈默亭沒有說話,轉身回了他那間辦公室。
莫太太就此住了下來,原本魏小喬還擔心,門對門的,莫太太會不會跟魏母又鬧出什麽不愉快,好在莫太太最近應該沒這心情,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莫太太的老公和女兒隔天就過來,陪她到酒店住了兩天,之後父女倆離開,莫太太立馬又搬回望遠齋。
受委屈的是沈默亭,從禦品軒搬了一張小折疊床過去,晚上睡在辦公室,把房間讓給了莫太太。
轉眼幾天過去,警察也沒有來找莫太太,原本大家以為,這樣下去,莫太太很快就能解套,卻沒想到,又有節外生枝,拘留期滿,被警方要求,近期不得離開錦城的尹太太突然失蹤了。
莫太太又開始胡思亂想,按她的線性思維,尹太太一逃,所有罪責肯定又落到自己頭上了。
又一個周四的下午,魏小喬提前從博物館回來,就為了警方通知莫太太去一趟,得有人陪她前往。
說來實在不巧,馬恒給沈默亭介紹了一個民宿的裝修工程,不過是在另一個城市,沈默亭周二就帶上牛家保和幾名設計師過去了,而徐詩雨回S國,到現在沒回來,雖然莫太太聲稱要讓嚴芷晴陪她去警局,卻被沈默亭訓了回去,沈默亭甚至拉下臉警告莫太太,要是再跟嚴芷晴有來往,就讓她立馬搬走。
於是,護送莫太太的任務,便到了魏小喬頭上。
望遠齋外,莫太太從裏麵出來,看看等在門口的魏小喬,一臉的不情不願。
魏小喬心裏好笑,衝著莫太太道:“他們今天都有事兒,莫太太,我們就彼此忍耐一下,幾個小時而已。”
“你這什麽態度,我不忍你,我自己去警局!”莫太太冷著臉,還在那逞強。
“那就請便!”魏小喬說說,抬腳就往禦品軒走,她篤定,以莫太太那點膽子,哪敢一個人去警局,肯定得叫住她。
果然莫太太不讓人失望,在魏小喬身後喝道:“魏小喬,你就這樣對待長輩?”
魏小喬一臉好笑,停下腳步,對莫太太道:“走吧,到牌坊那頭搭車!”
“你家連個車都沒有?”莫太太又挑剔起來。
“窮!”魏小喬言簡意賅地回敬。
莫太太瞪過來一眼,轉身朝牌坊走去。
為了讓莫太太滿意,魏小喬特意叫了一輛專車,一路肉疼地看著計價器的數字“噌噌”往上跳。
到了警局外,魏小喬認命地先下車,替莫太太把門拉開,感覺自己這是給莫太太當起了助理,還是那種自己掏錢,又要看人臉色的助理。
魏小喬在警局已經熟門熟路,昂首挺胸地走著,莫太太的氣焰,在踏進警局大樓的那一刻便煙消雲散,乖乖跟在魏小喬後麵。
快要進鄭組長辦公室了,魏小喬回頭看了一眼,莫太太不但磨磨蹭蹭,還在小心地東張西望。
敲了敲門,魏小喬聽到裏麵傳出一聲:“請進!”
魏小喬提醒莫太太道:“莫太太,這邊啦!”
“你催什麽催!”莫太太像是受了驚嚇,差點蹦起來,最後拿眼一瞪魏小喬。
魏小喬哭笑不得,自己先推門進去了。
等雙雙坐到鄭組長辦公桌前,魏小喬瞥了一眼縮著身子的莫太太,代她問道:“昨天就聽說尹太太跑了,我們莫太太擔心,會不會她成了替罪羔羊?”
莫太太立馬盯緊鄭組長,看上去戰戰兢兢地在等對方回應。
鄭組長笑了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張鳳娥……就是那位尹太太在她老家鄉下被抓獲,我們那邊的同事對她進行了突擊審訊,張鳳娥已經交代所有案情,莫太太,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的管製出境已經撤銷。”
愣了幾秒之後,莫太太一把抓住坐在她旁邊的魏小喬胳膊,明明是高興的,卻又不敢笑出來。
魏小喬胳膊被莫太太擰得生疼,心裏感歎,挺柔弱一老太太,沒想到手勁這麽大!
“警官,我就說了,這件事跟我沒半點關係。”莫太太看上去已經放鬆下來,開始有膽量替自己喊冤了。
鄭組長點點頭:“張鳳娥交代,嚴芷晴安排她跟莫太太坐同一班飛機,然後借用你的名義托運行李,之前她們已經曾運過幾批文物,因為都是單件走私,被她們逃了過去,這次因為聽說風聲緊了,想一次多賺一點,文物帶得多,到底露出破綻。”
“嚴芷晴……”莫太太聽得有些傻住。
“除了嚴芷晴,還有別人嗎?”魏小喬輕輕拉下莫太太的手,轉頭問鄭組長。
“基本上沒超出我們的初判,林維忠的女兒成立藝術品谘詢公司,目的就是為了將一直沒法脫手的登封窯弄出去,之前都是小批量帶貨,不過他們最終目的,是將所有贓物用船隻集中運出。”鄭組長道。
“不會吧,兩個小姑娘,怎麽敢做這種事?”莫太太表情難以置信。
鄭組長看了看莫太太:“這必須等警方抓住她們之後,才能問清楚,莫太太,先去外麵辦手續吧!”
說著話,鄭組長叫了人進來,將莫太太領了出去。
魏小喬到底還是好奇,忍不住問:“不是有證人了嗎,為什麽不立刻逮捕這兩個人?”
“張鳳娥隻是聽嚴芷晴提過,她們打算用船走私文物,不過具體如何行動,張鳳娥並不知道,就目前來看,對方還沒有動作,所以我們暫時按兵不動,現在所有出境港口已經被嚴密監控,畢竟最重要的,還是要安全地找回那一批文物。”
和魏小喬一塊走出警局大樓,莫太太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剛才警察真的說,栽贓給我的事,是嚴芷晴搞出來的?”
“是啊!”魏小喬無奈地又回複一次,一路從裏麵,關於嚴芷晴的問題,莫太太問了無數遍。
莫太太似乎顧不上魏小喬態度討不討喜,低頭喃喃地道:“為什麽呀,我那麽疼她,知道她喜歡默亭,還全心全意地幫她撮合,替她勸我大哥,然後……嚴芷晴就這麽對我?”
莫太太一邊嘀咕,一邊往前走,連把魏小喬落下都不知道。
魏小喬趕緊追上去:“剛才鄭組長不是說了嗎,等嚴芷晴她們被繩之以法,莫太太可以親自問。”
沒想到的是,莫太太猛地一下回過頭,對著魏小喬怒目而視:“你什麽意思,是在幸災樂禍?”
魏小喬:“……”
“我還是認為,你根本不適合默亭,所以,無論如何經,你永遠不可能嫁進徐家!”莫太太氣憤地道。
“是這樣,默亭姓沈,我肯定嫁不進徐家的,這一點,莫太太一定要放心。”魏小喬也有些不高興,這位簡直冥頑不靈,老自覺高人一等,雖然她是長輩,又剛遭過一場罪,也不代表魏小喬得逆來順受。
“你就這種態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魏小喬懟起來,莫太太居然來了精神。
魏小喬瞧了莫太太片刻,終於決定還是忍了,耐著性子道:“已經沒事了,默亭明天就回來,到時候他會送你去機場。”
“我家的事,不要你管!”莫太太瞪過來了一眼,轉身就走。
“去哪兒?”魏小喬忙跟過去。
“別跟著我,我有事要處理。”莫太太頭也不回地道。
“我陪你!”魏小喬回了一句。
警局外麵的人行道上,莫太太嫌惡地看著魏小喬:“你不許跟著,我有話要跟嚴芷晴談,她必須對我有所解釋。”
“你……”魏小喬氣得笑出來:“莫太太,你幹什麽呀,警方現在就怕驚動那些人,你去報信嗎?”
莫太太昂著脖子:“我沒你說得那麽笨,我隻是想弄明白,嚴芷晴為什麽要害我。”
“明白個什麽勁啊!”魏小喬這下急得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