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寶回到總裁辦公室的時候，沈默亭正在接財務部打來的電話，手裏拿著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麵前的規劃書，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

等沈默亭放下電話，牛家寶上前匯報：“沈總，財務經理把李總的報銷單退回來了，他說李總今天才正式入職盛世地產，按照公司財務製度，之前發生的費用，不在他審核的權限之內。”

沈默亭表情淡然地聽著，隨後抬頭問牛家寶：“後來呢？”

“我把報銷單給李總送了回去。”牛家寶回道。

“他收下了？”沈默亭頗有興趣地問道。

牛家寶倒樂了起來：“李總說要遵守公司製度，回頭他找沈先生去報，然後又跟我聊了幾句，還誇我腦子聰明，以後跟著沈總一定大有可為。”

沈默亭一臉好笑，李世德名聲在外，對上懂得察言觀色，對下又能體恤部屬，而沈默亭最討厭的，就是李世德這副左右逢源、好好先生的偽善麵孔。

“入職盛世地產之前，你沒上過班？”沈默亭扔掉手中的筆，看向牛家寶。

牛家寶被問得愣了愣，隨即回道：“我三年前大學畢業，之後和朋友組隊做戶外探險，盛世地產是我打的第一份工。”

“難怪……”沈默亭搖了搖頭：“回頭要問問人力資源部，我還記得，當時招聘的時候告訴過他們，所有職位都必須有工作經驗，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牛家寶臉皮一繃，看上去有點慌亂。

沈默亭其實隻是想逗一下牛家寶，瞧見他一臉心虛，便笑了，隨即轉了話題：“知不知道李世德是什麽來路？”

牛家寶眼睛眨了半天，顯然沒跟上沈默亭的節奏，好一會才回答：“聽說過一點，李總好像是沈先生的左膀右臂，沈氏元老級人物，誰都要賣他一個麵子，早上還有人在說，李總上達天聽，整個盛世地產……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這一位。”

沈默亭仰頭看了看天花板，嗤笑一聲：“上達天聽？”

“那個……”牛家寶用手抓抓自己頭發，訕笑道：“沈總對不起，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挺有意思的，”沈默亭嘲諷地道；“沈氏也就是間小公司，企業文化搞成這樣，李世德這幾十年在沈氏唯一的貢獻，就是哄得沈義達自以為皇帝，還越哄越當真了。”

牛家寶咧開嘴，似乎想笑，正好沈默亭望向他，牛家寶立馬憋住。

打量牛家寶片刻，沈默亭故意問道：“你今天已經把李世德得罪了，不會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吧？”

牛家寶嘿嘿笑道：“搞清楚了，我隻是覺得李總做事不太地道，剛一過來，就故意給沈總下馬威，不過，他這第一槍好像啞火了。”

沈默亭笑了，當初他單槍匹馬進了盛世地產，周圍全是李世德紮下的人，就連身邊助理都是李世德親信，以至於這一年來，沈默亭至少有一半的精力在調整人員結構。

本來牛家寶的用處，是借來擺脫宣助理的，可沈默亭現在發現，自己可能是揀到了一塊寶。

拿手點了點牛家寶，沈默亭卻沒打算誇獎他，隻說了句：“該忙什麽就忙什麽，以後做任何事都要小心，李世德向來睚眥必報，預計……你不是對手。”

牛家寶眼珠子轉了轉，回道：“沒關係，我行得正，坐得直，大不了就回家，其實我還是喜歡做戶外探險，海闊天空的，比職場鬥爭有勁多了。”

“你大學畢業就跑出去戶外探險，一分錢不掙，這是家裏有礦？”沈默亭突然來了興致，問道。

“哪來的礦，我家最值錢的也就是望遠齋了，剛開始跑出去，我找爸媽要錢，糊弄不了他們了，就去找爺爺奶奶，還有朋友接濟，”牛家寶說到這裏，臉上不免有些得意：“有一回我在巴西，身上隻剩下200裏拉，沒敢跟家裏人說，就打了一個電話給小喬，她手頭正好有一筆比賽獎金，二話不說打給了我，她說，就當我代替她看看外麵的世界。”

沈默亭稍有些詫異：“魏小喬是你女朋友？”

牛家寶笑了起來：“我爺爺奶奶是想把我們撮合成一對，不過小喬看不上我，她說養我太費錢，為了男人的尊嚴，我才下決心回來上班，總不能差她太遠。”

沈默亭挑了挑眉心，調侃起了牛家寶：“目測你在我這兒，遲早要被人幹掉，不如趕緊把魏小喬追到手，以她那嘴上功夫，修修鍋碗瓢盆，也能養活得了你，不過魏小喬太強勢，以後你也有麻煩，誰教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呢！”

提到魏小喬，牛家寶立馬眼睛亮了：“沈總，我們小喬可是實打實的手上功夫，她當初複製過一件乾隆粉彩八仙渡海圖八角瓶，送我爺爺當壽禮，我爺爺算是行家，瓶子放到他跟前，愣沒看出是高仿，現在八角瓶還被我爺爺藏著，輕易不讓人碰。”

“原來心思用在了高仿上頭，難怪魏小喬認瓷器的眼光這麽毒。”沈默亭不免取笑道。

牛家寶連連擺手：“沈總，小喬的這種複製雖然稱作高仿，可跟市麵上那些贗品是兩回事，她完全依據當年的胎質、器形、上釉還有工藝，做一模一樣地複原，藝術價值非常高，之前禦品軒出一件高仿，就被藏家搶一件，魏爺是公認的高手，小喬更是青出於藍。”

“感覺你也挺內行？”沈默亭問道。

“我在瓷器街長大的，算是耳濡目染，當初跟魏爺後頭也學過一段，不過沒堅持下來，主要是天分不夠，還有做瓷器太考驗耐性還有細心，一般人真不行，”牛家寶說著，提議道：“什麽時候我陪您再去禦品軒瞧瞧，他家店裏有一尊德化白瓷觀音像，是小喬的作品，去年還被拿到日本展出過。”

聊到了現在，沈默亭反應過來，話題居然從李世德轉到了魏小喬身上，他這是不知不覺被牛家寶給帶跑了。

“就到這兒吧，把昨天會議記錄發給我。”沈默亭吩咐了一句。

知道閑話說完了，牛家寶乖巧地正要出去，卻又被沈默亭叫住：“對了，盛世地產沒有得罪不了的人，除非我離開這間公司，否則，絕不允許任何人搞辦公室政治。”

“沈總，我明白。”牛家寶會意地道，便開門出去了。

回到座位上的牛家寶順手打開電腦，一開機，桌麵上便是魏小喬坐在禦器軒的工作室裏埋頭幹活的照片。

牛家寶欣賞了半天，倒想起剛才沈默亭評價魏小喬有點強勢，心裏頗不以為然，在牛家寶看來，那是沈默亭沒見識到魏小喬沉靜溫柔的一麵，當然，這麽美好的一麵，牛家寶沒打算跟任何人分享。

“家寶，瞧著挺開心啊，遇上什麽好事了？”有人敲了敲牛家寶的桌子。

牛家寶一抬頭，馬上站了起來，笑著問站在對麵的宣助理：“宣哥，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沒什麽，隨便跟你聊兩句，”宣助理朝總裁辦公室看了一眼，湊近牛家寶：“你剛才進去，有沒有跟沈總講，李總那些單子被打回票的事？”

牛家寶點頭：“肯定得說。”

“沈總什麽反應？”宣助理還在打聽，眼睛盯緊了牛家寶。

牛家寶看向宣助理，心裏不免一動，感覺這話是特意問的。

宣助理朝著牛家寶笑笑，隨後道：“你來公司不久，看著也沒什麽經驗，不過我一直欣賞你，好學上進，又肯做事……晚上有空，咱們哥倆喝一杯？”

幾乎沒做任何思考，牛家寶便笑了：“跟著宣哥有酒喝，我沒空也得擠出空來！”

“就這麽說定了！”宣助理伸手拍拍牛家寶的肩膀，便回了自己辦公室。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瓷器街突然熱鬧了起來。

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看客的禦品軒店堂裏，一個瞧著體型幹瘦的中年女人拿腳掃了掃地上白瓷觀音像的碎渣，找好了地方為，一屁股坐下，隨後抄起一塊碎瓷片，抵到了自己脖子上。

在眾人驚呼聲中，女人貌似挺有氣概地道：“魏小喬，你不仁，我就不義，想要霸占家業是吧，沒門兒，要是今天沒個說法，我就死在這店裏頭，讓禦品軒永遠做不成生意！”

魏小喬跟馬恒一左一右靠在門邊，齊齊看向地上的女人。

“小喬，要不你說兩句軟話，你嬸子刀子嘴，豆腐心，有什麽事，哄哄她就過去了，”魏德平顯然是來唱白臉的，此時倒勸起了魏小喬：“我們沒有別的意思，你嬸子就是不放心，擔心你一個女孩子家撐不住禦品軒……這事其實也好商量，咱把禦品軒的門關上，別讓外頭人看笑話。”

“關上繼續鬧，是吧？都要死要活了，還要什麽麵子，”魏小喬拿眼瞧了瞧魏德平，對站在她近處的一名店員道：“這時候了，還不得趕緊叫警察叔叔出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