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喬從六馬橋派出所做完筆錄，再出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溜溜達達走了兩步，魏小喬回頭望望派出所，心裏也覺得可笑，沒到一個月工夫，她往這裏跑了兩趟，指紋都按了好幾回。

“走吧！”馬恒也出來了，對魏小喬說了兩個字，便越過她，徑直走到前麵去了。

魏小喬原地站著，打量了手插在褲兜，低頭往前直衝的馬恒半天，才小跑著追上去，道：“算我求你，這樣太做作了，扮酷不是你的style！”

馬恒猛地停步，回頭看看魏小喬，片刻之後，很勉強地抽了抽嘴角。

“今天陪不了笑，你見諒！”歎了口氣，馬恒繼續走自己的路。

“其實,”魏小喬又跟了過去：“當年的事，誰對誰錯，我姐和我分得出來，你要是真辜負了我姐，以我的脾氣，這些年還能搭理你？”

“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馬恒驚訝地站住了。

魏小喬抬頭想了想，隨後很認真地道：“當初我姐離開，有她自己的理由。”

馬恒眼睛閃了閃，沒忍住嚷了出來：“小喬，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既然都知道是誤會，還成天揪我小辯子，你這麽想看著我跟你姐天各一方？”

“我得尊重我姐的想法，畢竟是她主動提出的離婚，”魏小喬回了一句，又道：“至於當年的事，你也不見得多清白，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是你安分，李麗麗怎麽專咬你，不去咬別人？”

“李麗麗可比她媽厲害多了，我瞧著小君把她當姐妹，才把人安排到我公司上班，誰想到那個女人心狠手辣，故意挖坑讓我跳。”馬恒一臉懊惱。

魏小喬倒笑了起來：“這話聽得怪怪的，你還想怪我姐？”

馬恒卻看向了魏小喬：“你跟我說句實話，既然你姐知道不是我的錯，為什麽要扔了我？”

“還得寸進尺了，問那麽多！”魏小喬眼睛一瞪。

馬恒眼睛眨了眨，立馬換了問題：“你姐沒有……那個吧？”

自然明白馬恒想問什麽，魏小喬故意道：“我姐有才有貌還贛，當然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對了，也沒誰攔著你另娶，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你還想瞎打聽什麽？”

馬恒抓了抓自己頭發：“我沒想攔著你姐追求幸至福，她要是真遇到合適的，我也認了，反正我以後……就這麽混著了！”

魏小喬一臉鄙視：“老玩這種以退為進的把戲，有意思嗎，你要是賊心已死，還能三天兩頭跑我家來，最煩你這麽虛偽，告訴你，我姐的確有人追，不過現在還單著，這答案滿意了吧？”

“真的？”馬恒頓時一臉驚喜。

“別誤會，”魏小喬一舉手：“她不是等你，而是當年遇人不淑，一朝被蛇咬，見誰皆渣男。”

馬恒被罵，正要開口再替自己解釋，有人已經走到他們跟前。

“堂叔，這就走啊！”馬恒此時恢複了他慣有的嬉皮笑臉，卻頗有些嫌棄地離魏德平遠了點。

魏德平一臉沮喪，苦著臉看向魏小喬：“小喬，你嬸子這回要拘留五天，她剛才跟警官們報告了，確實是不小心砸了瓷像，咱們好歹是親戚，別為了一個瓷器弄到法庭上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魏小喬臉早就沉了下來：“沒想到有人嘴還真硬，監控都到警察手裏了，她還想把死的說成活的？你們早點擔心臉上不好看，就不會趁著我爸生病，先是到醫院鬧，然後又想砸禦品軒，這回栽了，怪得著誰呀？”

魏德平此時也擺不出長輩的架子，隻能連連點頭：“你們都知道，我老婆勢利又貪財，可不是聽說禦品軒要拆的事，就動起了心思。”

魏小喬神情不屑，也懶得留下來跟魏德平再說什麽，轉身就走。

“小喬，剛才警察跟我說，這事兒可大可小，要不，你看這樣行不行，那個瓷像不是2萬5嗎，我這就回去拿錢賠你，官司的事……就算了吧，你兄弟才10來歲，現在還離不開媽，堂叔我混得也不容易，40歲才娶了帶拖油瓶的寡婦，她就算再討厭，也是我老婆，你高抬貴手！”魏德平抬腳追著，還扮起了可憐。

魏小喬頭也不回地走著，瞧都沒瞧魏德平。

結果魏德平一直跟到禦品軒門口，倒是不敢吭聲了。

“還打算跟我進去，再找點東西砸？”魏小喬剛踏上台階，猛地轉過頭，瞪了身後魏德平一眼，既然他們沒有半點長輩的模樣，魏小喬也不打算尊重了。

“小喬，你嬸子知道錯了，剛才進拘留室前，哭著讓我跟你道歉。”魏德平又巴巴地道。

馬恒走過來，對魏小喬遞了個眼色。

魏小喬瞅著魏德平，其實娶李月蘭之前，魏德平並不是現在這樣，魏小喬記得，她小時候，魏德平跟她們家挺親熱的，每回來禦品軒，還會帶點小禮物，可自從魏德平成了家，好像什麽都不對了。

本來魏小喬也沒打算真搞到要打官司的地步，她也沒這個時間，隻是生氣這兩口子不知進退，才想要警告他們一下。

“明天早上把錢拿過來！”魏小喬丟下一句，便轉身要進禦品軒。

魏德平倒聰明，知道魏小喬這是肯放過了他們一馬，剛才那張苦臉上，立馬堆起笑容：“我就說嘛，咱們小喬大度！”

“堂叔，這回是看在我爸麵上，上一輩的人最看重親情，這些年，我爸但要能幫，便總幫你一把，可你們也別當人提款機，”魏小喬停住，沒好氣地道：“我還真不大度，李月蘭母女做的那些缺德事，我記得清清楚楚，跟你說吧，這回我可以不打官司，不過這事得留著，再有下回，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就聽你的，以後我把你嬸子看緊點，不讓她再打擾到你們。”魏德平說著，像是生怕魏小喬反悔，轉身就跑遠了。

有店員正站在門口，顯然瞧見剛才這一幕，笑了半天之後，評價道：“禦品軒還沒拆，就急著來分錢，魏德平兩口子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還不是被我爸慣壞了，”魏小喬想到了老魏，也是他一直心軟縱容，才會讓這些人欲壑難填。

心裏歎了口氣，魏小喬便要進禦品軒，注意到馬恒也要往裏走，隨口問道：“天也晚了，你不回去嗎？”

“回去也是孤家寡人，要不就是跟狐朋狗友喝酒，沒勁透了，”馬恒腆著臉笑道：“容我在府上蹭一頓，可不你們這兒人多熱鬧嗎！”

魏小喬立馬警惕地問：“打什麽鬼主意？”

“聽說你姐這幾天就回來，機會要靠自己爭取！”馬恒倒是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企圖心。

“別告訴我，你今天把那兩口子帶到我們家，也是為了給自己製造機會。”魏小喬斜眼瞧著馬恒。

“當時沒辦法了，不說帶他們到禦品軒，李月蘭還要賴在醫院出洋相，丟的是咱爸媽的臉。”馬恒振振有詞地道。

魏小喬好笑地看看馬恒，抬腳進了禦品軒。

禦品軒多少年延續下來的規矩，不論東家還是夥計，大家夥全在一塊開夥，後堂專門有人負責做飯，魏小喬和馬恒進了用作餐廳的耳房，飯菜沒一會就端了過來。

跟馬恒一塊坐到餐桌上，兩人頭對著頭用飯，馬恒風卷殘雲地吃完了，一邊用餐巾紙擦嘴，一邊瞧著魏小喬，問：“你剛才說，禦品軒真不會拆了？”

見旁邊也沒什麽人，魏小喬便回道：“聽沈默亭的口氣，感覺拆房子可能性不太大，不過……”

說到這裏魏小喬便頓住了，想起曾經答應沈默亭，不能將他的想法隨便說出去。

馬恒立刻追問：“不過什麽？”

遲疑了一下，魏小喬回了句：“不說了。”

馬恒眼珠子轉了轉，湊近魏小喬：“不對呀，小喬，你最近跟沈默亭走得挺近，修一個花盆，他還給你漲了20萬，到底幾個意思？”

魏小喬這時也吃完了，淡淡地反問一句：“你哪隻眼看到我跟沈默亭走得近？”

馬恒摸了摸下巴，瞧著魏小喬，意味深長地道：“好像我錯過了什麽！”

“你錯過的事多著呢！”魏小喬站起身，道：“走吧，既然你不想回家，送我去醫院，今天的事，得跟我爸媽有個交代。”

兩人一塊往外走，經過禦品軒的店堂時，魏小喬轉頭看了看，原本櫃台放觀音像的擱置，現在已經空空如也。

那尊白瓷觀音，是當年魏小喬跟一位從德化來的師傅後麵學了半年之後，按魏母的想法做出來的，她自己說不上滿意，倒是魏母挺喜歡，據說拿到廟裏開了光，還非要擱在店堂正當中。

用迷信的說法，因為有了大師加持，這尊觀音像先是去了國外展出，前段時間，錦城博物館都要借去擺一擺，可惜今天給砸了。

馬恒也瞧向那個位置，似乎猜出魏小喬想法，勸了句：“瞧著觀音像碎得不成樣子，你不如重新做一個，咱媽還挺喜歡。”

“好久沒做，手都生了。”魏小喬回了一句。

“小喬，有客人打來電話，問最近咱家有沒有新貨？”一個剛掛斷電話的店員問道。

“不是還有幾件存貨嗎，如果客人想看，你把圖片發過去。”魏小喬說著，便往外走。

馬恒的車停得遠了點，魏小喬跟他一起往西頭走。

“好久沒見你做東西了，”馬恒隨口搭了一句：“雖然沒幫人鑒定還有修補掙錢，不過你這麽好的才華，浪費挺可惜的。”

“我爸這病要治，禦品軒以後可能還有一筆不小的出項，現在是什麽來錢做什麽。”魏小喬有些無奈地道。

“什麽出項？”馬恒不解地問道。

魏小喬沒有回答，已經走到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