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桃躺在**,能聽見一旁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黑暗中,她無聲地歎了口氣。
怎麽又心軟了?
不過,很快她就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要是讓陸琛睡沙發,莊老師半夜起來瞧見了,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幹脆就讓他睡進來,圖個省事。
蘇沁桃讓陸琛把角落裏的行軍床攤開,擱在大床旁邊,不睡在一張**,這是她最後的堅持。
吱呀——
陸琛翻了個身,行軍床發出沉重的聲響。
“姐姐,你睡著了嗎?”陸琛的聲音很小,卻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仿佛就貼在她耳邊。
“還沒。”蘇沁桃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發呆。
“我能上來嗎?”陸琛問道。
他話音未落,行軍床再次發出“吱呀”的聲響。
“不行。”蘇沁桃的聲音短促而有力,困意瞬間消散,她猛地從**坐起,望向陸琛的方向,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聲響。
陸琛又坐了回去,但是沒躺下,而是靜靜地看著蘇沁桃。
房間裏沒開燈,唯一的光亮是從門縫裏透進來的,黑暗中,陸琛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蘇沁桃小小的一團,蜷縮在**。
他看得心裏軟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失落,“好吧,今天辛苦你了。”
“沒事,不辛苦。”蘇沁桃回道。
兩人突然客氣起來,氣氛反而有些尷尬。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隱約能聽到門外檢測儀器的聲音。
陸琛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輕聲說道:“對不起。”
“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蘇沁桃一臉疑惑。
“你記不記得,我們剛在一起時,有次吵架,我把你衣櫃裏的衣服全都扔了?”
“啊?”蘇沁桃下意識脫口而出,在腦海裏搜索了幾遍關鍵詞,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釋懷地笑了。
“哦,那次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當時你不是說我穿衣風格很土嘛,我下課回來發現衣櫃全空了,然後我就跟你鬧,結果,你立刻開車帶我去買了一櫃子的新衣服。”
“嗯。”陸琛情緒不高。
蘇沁桃的喉嚨有些發緊,她故作隨意道:“怎麽,你突然良心發現了?”
陸琛卻許久沒說話。
蘇沁桃發現,陸琛好像變了。
她也不確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可能是從知道莊老師生病後吧。
以前,他們出去吃飯,陸琛總是早早定好餐廳和菜品,隻點自己喜歡吃的,可今晚,他居然破天荒地讓她挑餐廳,還問她喜歡吃什麽。
在金錢上,陸琛總是付出更多,所以蘇沁桃一直覺得,自己在心理上吃點虧,多給他一些情緒價值也是應該的。
這導致在兩人關係中,她一直都是忍讓的一方。
而陸琛身在其中,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有時候對蘇沁桃的態度並不好,甚至不如對陌生人。
而如今分手後,他們之間的這些“不平等”都被打破了。
以朋友的身份相處時,雙方都多了些分寸,關係反而比之前更加健康。
陸琛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完美男友,可後知後覺,自己竟在無意識中對蘇沁桃進行了階層霸淩。
他幽幽開口道:“姐姐,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蘇沁桃莫名覺得眼眶有些發燙,抿了下唇,說道:“回不去了。”
“睡吧,晚安。”陸琛翻了個身,背對著蘇沁桃。
“晚安。”
說完,蘇沁桃也翻了個身,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晚,蘇沁桃睡得很不踏實,一直在做夢。
她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的臥室,暖黃的燈光下,媽媽正坐在床邊,溫柔地哼著搖籃曲,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蘇沁桃想哭,想撲進媽媽的懷裏,可身體卻似被定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媽媽的臉逐漸模糊、融化,最後變成一灘暗紅的血,浸透了整張床單。
“媽媽……?”她想呼喊,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畫麵一轉,她站在醫院的走廊,莊老師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卻掛著微笑,朝她緩緩走來。
“小桃,我病好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說著,莊老師伸出手,可下一秒,驚恐地發現,蘇沁桃正牽著陸蒼野的手。
莊老師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驟然緊縮,捂著胸口緩猛地倒下。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蘇沁桃想解釋,可嘴巴像被縫住般,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莊老師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僵硬,最後化作一具幹癟的骷髏。
眼前一黑,她跌跌撞撞地奔跑,終於在迷霧的盡頭看見了自己的房間,角落裏還擺放著那隻破舊的玩偶熊。
她衝過去,死死抱住玩偶熊,眼淚止不住地流,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等等,這玩偶熊怎麽會動?
蘇沁桃猛地驚醒,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
陸琛單手將她圈在懷裏,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眼裏滿是溫柔,“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
蘇沁桃低頭一看,自己的姿勢簡直不堪入目。雙手環繞著陸琛的脖子,雙腿緊緊夾著他的腰。
她的臉瞬間燒得通紅,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鬆手,想要掙脫這尷尬的姿勢。
陸琛將雙手環繞在她的腰上,在她耳邊落下發癢的氣息,似笑非笑地說:“難不成是有意的?”
蘇沁桃硬著頭皮,強裝鎮定,“你想多了,我要占你便宜,非得挑這個時候嗎?”
陸琛聞言輕笑一聲,翻身下了床。
蘇沁桃不小心瞄到了,男人血氣方剛的特征,立刻閉上雙眼,用被子緊緊蒙住頭,臉燙得快要燒了起來。
哐當!
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在門外炸開。
陸琛心頭一緊,他大步上前,一把將門拉開,卻在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動作不由微微一頓。
陸蒼野剛從莊硯秋的病房裏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小助理。
地上,玻璃碎片四濺,水果從四麵八方胡亂滾落。
陸琛瞬間皺眉,眼底泛起一片猩紅,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緊緊揪住陸蒼野的領口,聲音低沉而憤怒,“你來這兒幹什麽?”
陸蒼野並未立即回應,他的目光越過陸琛的肩膀,徑直向客房內掃去,將裏麵的景象一覽無餘。
一眼便瞧見了正準備下床、麵色泛著不自然潮紅的蘇沁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