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桃掙脫了陸琛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留下一屋子震驚的人。
陸琛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抓住蘇沁桃的手，仿佛還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子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陸少，您要是想出氣，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在森市混不下去。”
砰！
話音未落，陸琛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手指骨節被玻璃碎片劃破，鮮血直流。
眾人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全場一片死寂。
“滾。”陸琛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全都給我滾出去！”
酒吧外，轉眼已入秋，冷風裹挾著金色的落葉飛舞。
蘇沁桃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腳步有些沉重，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離地鐵站還有幾百米，她漸漸感到有些疲憊，便找了個便利店，走了進去，打算休息一會兒。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程尋發來的信息：【幾點回來？AK都困了。】
末尾還附上了一張圖片。
圖片裏，AK一屁股坐在布蕾的窩裏，扭頭咧著大嘴，笑得傻乎乎的，好像在向布蕾耍賴。而布蕾則端坐在一旁，一臉無奈地看向鏡頭。
蘇沁桃看著圖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裏也變得軟軟的。
正當她準備回複時，代駕APP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您有一條新訂單，請及時查看。】
蘇沁桃連忙點開訂單，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個、十、百、千……”當看清屏幕上的零後，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費足足有兩千塊？！”
為了多賺點生活費，蘇沁桃周末會接些兼職代駕。
一開始，她收到的代駕訂單不少，但很多車主看到她的頭像是個女生，就擔心她車技不行，會把自己的愛車蹭壞，於是紛紛取消了訂單。
次數多了，她的取消率越來越高，逐漸形成了惡性循環，接單也變得越來越難。
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接到單子了，更別說像這樣的大單了。
她生怕這單被別人搶走，沒顧得上仔細看目的地，就急忙點了接單。心裏盤算著，就算把車主送到目的地後，自己再打車回家，也是穩賺不賠的。
她心情大好，一路小跑著來到了與車主約定的地點。
“導航顯示已經到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頭，在原地轉了大半圈，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剛才的酒吧門口。
怎麽又回來了？
她有些慌亂地掏出手機，剛撥通車主的電話，下一秒，就看見陸琛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蘇沁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陸琛不會就是她要接的人吧？
她心裏莫名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很快，她又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世上不會有這麽巧的事。
蘇沁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喂？你好，我已經到門口了。”
“沒看見你啊？”
幾乎同時，電話裏和現實中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蘇沁桃猛地轉身，看到一個染著黃毛的男子從陸琛身後走出，而他正舉著手機貼在耳邊，目光在門口四處搜尋著。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撞個正著。
“是你…...？”蘇沁桃放下手機，懸著的心還是死了。
黃毛男子將手機轉向她，上麵顯示著她的名字和號碼，隨後故作驚訝道：“喲，這麽巧，蘇小姐，是你接的單啊？”
陸琛麵色冷峻，掀了掀眼皮。
想起剛才在包廂裏，黃毛男子昂首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陸少，代駕我給您找好了，包您滿意。”
此刻，陸琛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陸琛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淡淡瞥了蘇沁桃一眼，將手中的車鑰匙拋向她，隨即摟著身旁的女人，徑直上了車。
蘇沁桃攥緊手中的車鑰匙，硬著頭皮鑽進駕駛室。
“會不會開啊？”
黃毛男子沒有立刻關上車門，反而賤笑著，一條手臂大大咧咧地撐在車頂上，整個上半身傾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沁桃。
他嘴裏叼著煙，眯縫著眼，打量著蘇沁桃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樣，突然嗤笑出聲：“喲，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該不會連方向盤都抓不穩吧？”
他故意俯身湊近，煙味混著酒氣噴在她的耳邊：“聽說你以前可是陸少的小心肝，怎麽現在淪落到給人當司機了？”
後視鏡裏，陸琛正閉目養神，仿佛對前排的動靜充耳不聞。
黃毛男子見狀，語氣更加刻薄起來。
“我說，蘇小姐，你這代駕接得也真是時候。你說巧不巧？我剛替陸少點了單，就讓你這老朋友給搶著了？該不會是……像條狗一樣，聞著味兒就追來了吧？”
“吵死了。”陸琛伸手捏了捏眉心，“可以走了嗎？”
黃毛男子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點頭哈腰：“陸少，您慢走。”
車門被他猛地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蘇沁桃瞥了一眼目的地，是陸琛自己的家，她去過無數次，路線早已爛熟於心。
車子平緩地匯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霓虹閃爍，車內卻如同冰窖，隻有引擎低沉運轉的聲音。
蘇沁桃緊抿著唇，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每個轉彎、每次變道都流暢無比，與之前剛學會開車時的局促判若兩人。
副駕駛的位置空著。
陸琛靠在寬敞的後座，摟著懷裏的女人，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根本無法忽略駕駛座上那個存在感極強的身影。
記憶不受控製地回溯。
也是這樣的夜晚，或許還要再晚些，路上的車更少。
蘇沁桃剛學車時，每次一坐到駕駛座上，手心就直冒冷汗，生怕把陸琛的千萬級豪車給撞壞了。
“哎呀！”一次側方停車，她猛地蹭到路邊的隔離墩，車尾發出刺耳的剮蹭聲。
蘇沁桃嚇得小臉煞白，幾乎要哭出來，手忙腳亂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陸琛！要不我還是不開了，我…我賠不起……”
陸琛拉好手刹，側過身看她，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因緊張而微微出汗的臉頰，“緊張什麽？不就一塊漆嘛，車哪有你重要？大膽開，撞壞了就再換一輛。”
他無數次充當她的專屬教練和助理。
她剛上路一會兒，他就會準備好奶茶，將吸管遞到她唇邊，輕聲問：“渴了沒？慢點喝，別嗆著。”
到一個窄路口，他會側身探過去一點，視線越過她看向窗外，“別怕，我看著呢，右邊位置夠的，放心打方向。”
開不到半小時，他又開始操心，“餓不餓？前麵路口有家甜品店，去買點小蛋糕墊墊？”
她進步慢的時候，他偶爾會帶著點無奈和寵溺，說道：“其實吧，你何必非學車呢？以後想去哪兒，不都有我接送嗎？我要真沒空，讓司機跟著你就是了。方向盤硌手，我還心疼呢。”
心疼？
陸琛扯了扯嘴角，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真正疼的，大概是他那顆被愚弄、被踐踏過的真心。
回憶越是溫暖甜蜜，現實就越是刺骨荒誕。
陸琛睜開眼，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後視鏡裏。
鏡中映出蘇沁桃的半張臉，路燈和光影在她的臉上掠過，明暗交錯。她開車的模樣早已沒了當初的青澀和笨拙，變得沉穩而老練。
沒有他的提醒，她照樣開得輕鬆自如，甚至比當初開得還要好。
陸琛心裏湧起一股煩躁和酸痛。
他猛地別開臉，不再看後視鏡，喉結滾動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煩，怎麽滿腦子都是她？
這時，方向盤旁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有電話打了進來。
屏幕上亮著三個大字，陸蒼野。
蘇沁桃心頭一緊，趕忙騰出一隻手，想要掛斷電話，誰知右邊剛好有輛車別了過來，她手一抖，手機掉到了地上，還按到了免提鍵。
下一秒，陸蒼野的聲音便充斥了整個車廂。
“準備起飛了。”
“已經開始想你了，怎麽辦？”
“寶寶，你有沒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