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美妙的音樂過後，我們繼續回來討論剛才的聽眾留言。”
“電視劇裏的先婚後愛照進現實，真的會幸福嗎？”
蘇沁桃剛伸出手，便聽見耳邊響起廣播的聲音。
她指尖一顫，屏住呼吸，扭頭瞥向一側，不敢看不該看的地方。
程尋的手正搭在方向盤上。
淺灰色運動褲上，水漬正悄然暈開，洇成深灰色的痕跡。
分不清是害羞還是尷尬，或許是兩者都攪在一起。
她心跳加速，震得耳膜發脹，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指尖觸碰到的地方硬邦邦的，如果閉上眼睛，完全感覺不出她碰的是身體。
隔著紙巾也像是直接蹭在鐵板上。
分不清是自己的手燙，還是對方的皮膚正在灼燒，隻覺臉頰和耳尖都在發燙，像要燒得冒煙了。
狹小的車廂裏，氧氣愈發稀薄。
蘇沁桃有些透不過氣來，下意識想要往出風口挪。
卻沒注意那風正對著座椅下方吹。
為了多吸一口清涼，她將腰彎得更低，擦拭的動作也跟著往下沉，不知不覺貼近了他。
突然，車身猛地一震。
呲——
一個急刹，蘇沁桃猛地向前栽去，未等她驚呼出口，一隻大手已經穩穩托住了她的腦袋，將她與方向盤隔開。
“抱歉。”程尋的聲音帶著幾分僵硬，喉結滾動兩下，嗓音像從胸腔裏震出來，連呼吸都刻意避著她，“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蘇沁桃被聲音打斷，猛地睜眼，這才驚覺自己的臉幾乎貼在了他的大腿上。
羞恥感瞬間竄遍全身。
她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像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慌忙直起身，卻“砰”的一聲撞上了方向盤。
後腦勺傳來尖銳的疼，疼得她眼淚直打轉，五官都皺成一團。
“嘶……”她倒抽冷氣，疼得說不出話，隻抬手捂住後腦，另一隻手死死攥住安全帶。
透過車窗玻璃的反光，她瞥見自己燒紅的臉頰，連耳尖都泛著紅，連自己看了都覺得發燙。
程尋原本刻意別過臉，聽見她吃痛的聲音，終是忍不住轉頭，眼神裏藏著幾分擔憂：“沒事吧？”
蘇沁桃搖了搖頭，疼得齜牙，卻還是擺擺手，坐直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邊緣，心跳仍未平複。
廣播裏的討論還在繼續。
主持人Coco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剛才我們聊到，先領證的婚姻，算不算是愛情裏的自欺欺人。”
蘇沁桃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邊緣。
“今天我們請到了S大的心理學專家張老師來到我們的錄音棚，想跟大家聊聊先婚後愛的故事。張老師，您好。”
“你們好。”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
Coco的聲音帶著點好奇：“張老師，我想替聽眾朋友們問一個問題，沒有感情的的婚姻，婚後是什麽感覺？這種婚姻能維持下去嗎？”
“我做了十幾年的婚姻谘詢，這類問題太常見了。”張老師的聲音頓了頓，“尤其這幾年，年輕人的生活壓力大、目標明確，相親市場越來越火爆。雖說每一對夫妻都有自己的相處模式，但我還是從中看出了一些規律。”
“哦？張老師，是什麽規律呢？”Coco的聲音中透出一絲興奮。
“無性婚姻很難長久。那些成功的先婚後愛的例子，大多有生理性喜歡。”
張老師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了蘇沁桃一下。她不自覺地咬住下唇，目光掃過車窗外飛馳的街景。
“生理性喜歡......是電視劇裏那種，兩人一對上眼，就愛得死去活來的？”Coco問。
“是的，就是那種無論兩人分開了多久，隻要再見到對方，還是想親、想抱，甚至想咬一口。”張老師的聲音低了些，“哪怕理智告訴自己不能靠近，可身體先替你做了決定。”
蘇沁桃的耳尖微微發熱，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廣播裏的對話，每個字都撞在她的心上。
Coco又問：“那沒遇到生理性喜歡的人，就不能有幸福婚姻嗎？”
“也不一定。平淡真實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張老師的話緩緩落下，“但若從頭到尾都平淡，像兩個陌生人住在同一屋簷下，沒交流，矛盾遲早會爆發……”
話還沒說完，蘇沁桃卻覺得胸口發悶。
廣播裏的討論像一團火，烤得車內透不過氣。
程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仿佛他們說的每個字，都是特意說給他聽的。
同一時間，他們後方的黑色商務車裏。
陸琛坐在副駕駛上，“啪”的一聲關掉了廣播。
他雙手抱胸，皺眉看著前麵的車，語氣裏帶著點煩躁：“陸蒼野，你放的這是什麽垃圾廣播？這種胡說八道的人也能當情感專家？換我我也能去。”
陸蒼野沒接話，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在等紅綠燈的間隙，他忽然按下門鎖開關，臉色很難看，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陸琛，“下車。”
陸琛身子沒動，用舌尖頂了下腮，聲音裏帶著點散漫的倔強，“實話還不讓人說？我看你這戀愛腦就是聽這種垃圾廣播聽出來的。”
陸蒼野沒理會，重新打開廣播，音量調大了一格。
“不愛聽就滾，又不是我求你跟來的。”
陸蒼野回想起，剛才在酒店門口，他看見蘇沁桃匆匆上了程尋的車。
陸蒼野立刻開車，想看蘇沁桃到底要去哪裏。
誰知車子剛發動，陸琛就鑽進了副駕駛，熟門熟路地係上了安全帶，還像個大爺似的指揮著路線。
情急之下，陸蒼野沒再跟陸琛爭論，一腳油門跟上了前麵的車。
“陸蒼野，我說真的。”
陸琛一改往日的吊兒郎當，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你是不是沒怎麽談過戀愛？”
陸蒼野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臉上冷淡無波，“我們應該不是互訴衷腸的關係吧？”
陸琛卻沒有被他的冷漠打消熱情，自顧自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小桃是你的初戀。分手後你也沒談過別人，說到底，你隻接觸過她一個人。”
車內氣壓驟降。
陸蒼野的聲音更冷了幾分：“說重點。”
“所以啊，你跟我不一樣。”陸琛聲音寡淡，帶著點散漫，聽起來卻十分正經，讓人不自覺地信服。
陸琛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可能是自從莊硯秋生病以來，又或者是陸蒼野發生意外後，他變得沒有那麽討厭陸蒼野了，有時甚至覺得自己瘋了。
竟然覺得有個大哥也挺好的。
血緣這東西很神奇，像是一條紅線，能將原本疏離的兩個靈魂悄然拉近。
如果沒有父輩的那些糾葛，也沒有蘇沁桃擋在中間，或許他真能和陸蒼野成為很好的兄弟。
“我是試過了很多人之後，才發現她是最適合自己，但你試都沒……”
後半句沒說完，陸蒼野突然踩下油門，車身輕微顛簸，他輕掀眼皮，朝副駕駛的方向瞥了一眼。
“再多說一個字就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