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蘇沁桃趕到病房時,特意朝書房的方向看了眼,陸蒼野出去了。
病房裏,程尋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陽光落在他半邊肩膀上,有些晃眼。
聽見動靜,程尋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來了?”
“嗯。”蘇沁桃走進去,將帶來的早餐放在床頭櫃上,她注意到程尋的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塑料袋摩擦的聲音。
“先吃點東西。”蘇沁桃替他調起靠背,支起小桌板,打開粥碗。
程尋接過勺子,慢慢喝了兩口,放下了勺子。
空氣裏有種微妙的安靜。
蘇沁桃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她還沒開口,程尋先看了過來。
“小桃。”他聲音平穩,“我有話,想跟你說。”
蘇沁桃的心微微一顫,點了點頭,目光清澈地看向他,“好,我也有話想說。”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程尋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很清晰,“地震,救援,還有……陸蒼野。”
聽到這個名字,蘇沁桃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看得出來。”程尋轉過頭,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臉上,沒有躲閃,也沒有試探,“你對他,很不一樣。”
蘇沁桃的呼吸滯了滯,她想否認,可話堵在喉嚨裏。程尋的眼睛看得太透徹,似乎將她那些自欺欺人的偽裝看穿。
“你在我麵前,總是很放鬆,很開心,像家人一樣。”程尋繼續說,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沒進到眼底。
“可你對著他的時候,不一樣。你會緊張,會生氣,會下意識看他,會因為他一句話就亂了方寸。那種情緒……很鮮活。”
蘇沁桃怔怔地聽著,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
“我……”她的聲音有些幹澀,“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小桃。”程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你隻是還沒準備好承認。”
病房裏安靜下來。
蘇沁桃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程尋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她想起陸蒼野受傷的那一刻,自己幾乎停止的心跳,想起無數個因為他而心緒起伏的瞬間。
原來那些擰巴、回避,根源都在這裏。
她不是不知道,她隻是害怕,害怕再次交付真心,再次經曆撕心裂肺的失去,所以她逃,她躲,她以為找到了安全的港灣。
可心跳不會說謊。
再抬起頭時,蘇沁桃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神異常清晰而堅定。她看著程尋心裏充滿感激,也充滿愧疚。
“程尋。”她聲音很輕,不再猶豫,“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很踏實。那種感覺就像你說的……很像家人,很溫暖。但我好像沒辦法給你同樣的回應,這對你不公平。”
程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意外,隻有一種釋然。
“我明白。”他說,甚至笑了笑,那笑意這次抵達了眼底,顯得有些疲憊,卻又真誠,“其實這些話,也應該由我來說……”
“我對你,大概也混淆了很多感情。你獨立又堅韌,有時候卻會流露出一點脆弱,讓我總想起我妹妹。我想照顧你,保護你,這種感情很真切,但仔細想想,或許也摻雜了很多移情和心疼。把你拉進這段婚姻裏,是我的自私,我以為能給你安穩,卻沒問過你,這是不是你要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現在,我們都該清醒了。小桃,你值得擁有最完整、最炙熱的感情,而不是這種差不多的溫暖。”
“我也該,真正放下了。”
蘇沁桃的眼淚滾落下來,混雜著愧疚、感激、釋然和迷茫。
“對不起……”她哽咽道。
“不用說對不起。”程尋搖頭,神色平靜,“我們都沒有錯,隻是不合適。”
他看向窗外,陽光依舊燦爛。
“下周一。”他轉回頭,語氣回複了平日的幹脆利落,“我們去把手續辦了吧。”
蘇沁桃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凶,心裏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仿佛在這一刻被猛地推開。
……
辦完離婚手續後,蘇沁桃在基地又偶遇了程尋幾次。
兩人之間沒有預想中的尷尬,畢竟同事們本就不知他們曾領過證,一切似乎都如常。
晚上十點,蘇沁桃遞交完最後一份競標文件,疲憊地癱倒在椅背上。
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
程尋:【小桃,我調去北城基地了,保重。祝你得償所願。】
蘇沁桃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手指在鍵盤上懸了懸,最終隻回了個微笑的表情。發完消息,她將手機放在床頭。
房間裏很安靜,隻能聽到窗外隱約的風聲。
程尋要離開森市、調去北城基地的消息,她早上就聽說了。此刻看到消息,心裏沒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像卸下了一個早就該卸下的擔子。
她的目光無意識掃過房間,發現臥室的窗戶沒關嚴,風吹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她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裏,起身打算去關窗。
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摸過手機,點開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嘟——”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
陸蒼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低麻麻的。
蘇沁桃走到窗前,手插進口袋,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有空嗎?”她開口,聲音被圍巾包裹住,顯得有些悶,“我想回一趟桃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然而,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下樓。”
蘇沁桃一怔,下意識低頭。
小區樓下,一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不知何時停下了那裏,車身線條流暢冷硬,像一匹潛伏在暗處的狼。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
但她知道是誰。
冷風從窗縫中鑽進來,吹散了皮膚上的溫度,可胸腔裏那股熱烈的情緒,卻比冷風更強烈。
心跳,似乎加快了些。
“陸蒼野。”她對著手機,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可能還是有點怕。”
“我知道。”他的回答迅速而沉穩,“我會給你時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樓下那輛黑車的車門被推開了。
陸蒼野從車裏出來,站在車門邊,仰起了頭,薄唇開合。現實裏和聽筒裏的聲音重疊,撞進她耳中。
“你想好,就過來。”
蘇沁桃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尖微微發白,然而,她聽見男人的聲音穿過夜色與電流,清晰無比。
“你隻需要邁一步,剩下的,我會朝你走來。”
心裏那根弦被拉至極致,猛地斷裂。
蘇沁桃掛斷電話,轉身朝門外跑去。推開單元門的瞬間,冬夜淩冽的風撲麵而來,卷起她散落的發絲,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陸蒼野還站在車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聽見聲響,他猛地轉過頭。
他看見她隻穿著單衣就跑了下來,臉頰和耳朵被冷風吹得通紅,發絲有些淩亂,眼睛卻很亮,隔著短短的距離,直直地看向他,微喘著氣。
陸蒼野的瞳孔微顫了一下,邁開長腿,主動上前一步,將她緊緊擁入懷裏。
冷風灌進衣領,蘇沁桃卻感覺不到冷。
陸蒼野的懷抱很緊,帶著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將她緊緊裹住,讓她差點無法呼吸。
“穿這麽少就跑下來。”他用掌心很輕地按了按她的後腦。
“我想好了。”她眼眶微熱,聲音有些哽咽。
他低頭看著她,抱她的力道加重,像是要把她揉入骨髓。
突然,他鬆開她,半蹲下身,手臂伸進她的腿彎裏,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輕鬆將她一把抱起。她被突然的失重感嚇得低叫了一聲,隨即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車門“砰”地關上,車廂內一片昏暗。
天旋地轉間,他將她抵在身後的座椅上,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唔……”暴風雨似的吻落下,他一手托住她的後頸,迫使她承受,強勢又冷冽氣息籠罩著她。
他像是餓了很久般,吻得又重又急,像在確認,更像在標記。她的手也被他扣住,指尖蜷縮,又被他的手指一點點嵌入,直至十指相扣。
在這私密的環境裏,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一切逐漸脫離了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