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星期後,我聽聞薑春在她爸吹耳旁風的事竟然湊效了。
聽說威爺開始不待見尤姐,但仁琛似乎對尤姐是真愛,不顧他老子的反對,硬要在一起。
仁琛頂撞老子的事,是向島講給我聽的,後來薑春也到我這兒來炫耀了一番。
但是阿恒卻不太高興,白日裏,他沉著臉問:“姓薑的,替你出頭了?”
“不算替我出頭,小尤自己惹了薑春,大街上就讓人把薑春頭著地按在了地上。”我專心致誌地翻著書看。
阿恒扯走我手中的書本,他一副道貌儼然的樣子,讓我不由得緊張,緊張過後一團火氣又在我心中直漲,他難道要為尤姐責備我麽?
阿恒的手放在書本上有節奏地輕敲,他的五指白淨,皮膚滋潤,宛如一件藝術品,讓人漸漸生起欣賞的心思,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手。隻聽,他思慮著說:“你應該讓薑春促成尤姐和那位的情緣,不然尤姐脫了單,會來糾纏我,她和那位身份懸殊,不會走到一起,讓他們兩個愛得死去活來,別來煩我就好。”
“嗯?她不是傍了太子針對你麽?”我不解。
“是這樣沒錯,不過,與其讓她糾纏我,不如讓她針對我,仁琛現在沒什麽實權,就是個風流貨,敗家子對上我都是些撓癢癢的出擊,我玩得起。”阿恒稍微扯嘴,他埋低了臉,眼神似乎在隱晦算計著某些事情,不知在想什麽。
既然阿恒開了口,我也不想尤姐來煩擾我們,於是我搜出手機,立即給薑春打電話,她接我電話的速度真是秒速。
“喂?苜苜,你……你居然給我打電話了,我的天呐,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輕咳著說:“我有事跟你商量。”
她故意把聲音壓得粗些:“你說,跟我還需要商量嗎?你說什麽,我辦什麽!”
我巧妙地引話:“你知道怎麽樣整姓尤的才是最爽的嗎?”
“怎麽樣?”薑春立馬來了精神追問。
“我聽說那位太子爺很風流,他可能現在迷尤姐,你越不讓他們在一起,他們就越想在一起。不如這樣,你讓你爸跟威爺再聊聊天,別再反對琛少和尤姐在一起了,等琛少什麽時候膩了尤姐,把她給甩了,這樣爽不爽?”
薑春在我麵前就是一個馬屁精,她嘖嘖歎道:“苜苜,就按你說的辦!不錯不錯,非常不錯,這個臭婆娘就該被甩!”
薑春誇完我,阿恒也誇我,他不止誇我把薑春唬得團團轉,還誇我心思長進了,說我走上了社會後說話果然不一樣。
我卻覺得阿恒是在強行誇讚?
下午上班,薑春一來就找上了我,她高高挑起那雙野生眉,獰笑著撞了撞我的肩膀,一臉求誇讚道:“苜苜,我跟我老爸說過了,怎樣?我辦事快吧?有沒有雷厲風行的既視感呢?”
“有有有。”我應承著。
薑春繼續臭屁地王婆賣瓜。
我突然問:“你老爸知不知你是蕾絲?”
一談起這個,薑春開玩笑的樣子變得正經了些,她從軟煙盒裏掏出一根煙,邊抽邊說,原先她父母不接受她出櫃,斷了她的一切經濟來源,後來還將她暗無天日地軟禁在家中。
薑春與世隔絕了一段時間,引發了心理病,她甚至認為自己活著已毫無意義,黑暗和崩潰時時刻刻籠罩著她,她隱藏了自己的本性十多年,從小就要學會壓抑著自己真實的情感,在她小心翼翼地讓父母認識自己後,卻遭到了激烈地反對。
最終她在浴缸裏放了熱水割腕自殺。
薑春自殺被搶救回來後,她父母的態度慢慢發生轉變,再加上治療她的心理醫生與他們溝通:同性戀不是病。
他們如今才勉強接受薑春的天生性取向,才開始正常地將她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左右薑春還有一個哥哥可以繼承企業,薑家父母對她的態度因此可以寬容一點。他們允許薑春和同性在一起戀愛,但前提薑春得和另一半去國外生活,不能出現在薑家的正式場合。
我聽得有些唏噓,不得不承認,他們是戴著沉重麵具的弱勢群體,是被世俗施暴的對象。
我輕輕地撞了下薑春的肩膀,衝她暖暖地微笑道:“我和向島是你最忠實的後盾,我們三百六十五天都支持你,白天黑夜都支持你,雖然我真的不喜歡你們這個群體,但我發誓,尊重到底。”
薑春先前還淚眼朦朧,現在破涕為笑,她不好意思地捂著眉骨,也標準地微笑,露出了八顆小白牙,囁嚅道:“嘿,不要讓我那麽感動,你明明知道我……”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馬上站起來蹬蹬往後腿,並且阻止她說話:“哎哎哎!打住!我不想再聽下麵的話。”
薑春氣得左右磨牙,她恨恨地道:“我去,你這麽快原形畢露?還有臉說支持?!”
我訕訕道:“支持是一回事,我不接受你覬覦我,又是另一回事。”
薑春分別瞥了一眼我的胸部和屁股,毫不客氣地說:“你這種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女生,我早就不感興趣了,我剛剛是想說,你明明知道我真朋友不多,你這麽好,我真想大喊一句話!”
“什麽話?”我剛問出口,這人已跑得不見蹤影。
二十幾分鍾後,薑春拉來茫然的向島,並拽著我一起上了她的炫酷跑車,我被迫翹班實屬無奈。
她興致勃勃地買了兩箱青島啤酒,打包了一些辣味下酒菜,在深更半夜飆車帶我們去山上野炊,我滴酒不沾,他們吹瓶子大喝,其中向島喝得最多。
薑春身形不穩地直起身來,她把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對著漆黑寂靜的山穀大喊:“朋友一生一輩子!那些日子算錘子!我要在你命中猖狂一輩子!誰若折斷你的翅膀,我必親手毀了他天堂!”
向島喝高了,他和薑春勾肩搭背,興奮地一起宣誓:“朋友一生一輩子!那些日子算錘子!我要在你命中猖狂一輩子!誰若折斷你的翅膀,我必親手毀了他高堂!阿呸!天堂!”
我……
驀地,他二人把我拉起來夾在中間,逼迫我一起高亢地喊話,我在中間仿佛被擠成了一個夾心餅幹,我生無可戀,有氣無力地念這些好笑的話:“朋友一生一輩子……”
“什麽?你說什麽?風太大!我聽不見!”薑春側耳傾聽,等著我繼續喊。
“對啊,風太大,你聲音太小,我們聽不見!”向島的動作同她如出一轍。
兩個酒鬼眼冒幽光地盯著我,我輕咳幾聲,促狹道:“朋友一生一輩子!那些日子算錘子!我要在你命中猖狂一輩子,誰若折斷你們翅膀,我拍手大叫一聲好!”
這是我第一次被向島和薑春圍毆,我抱頭四處躲藏,他們攆著我不放。
向島揍了我幾下後,他逐漸清醒了過來,而反手撂倒薑春,罵罵咧咧道:“幹!你蠱惑我欺負小可愛!我今天是昏頭了,才跟你一起發瘋!”
薑春擦了下鼻子,她猖狂地跳過去勒住了向島的脖子,威脅道:“老子現在就折斷你翅膀!”
酒鬼和酒鬼鬥架,我蹲在烏漆嘛黑的地上吃宵夜。
薑春忽然彎腰捂著小腹,她急急地躲進叢林裏拉肚子,我十分嫌棄地請她滾遠點兒,她模仿向島的台灣腔,嗲聲嗲氣地說:“苜苜,人家要臭臭死你啦!”
我將宵夜挪遠了繼續吃,一副溫熱的軀體突然從後麵貼住了我,我本能地僵住,男人輕輕地環住我,他將臉放在我背上蹭著,說話的聲音模糊:“小可愛,對不起哦,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剛剛沒把你認出來。”
我哭笑不得,一拐子撞翻了向島,甚至趁人之危對他拳打腳踢,暢快淋漓地報了仇。向島雖然醉得昏沉,力氣也不敢叫人小覷,他握住我的腳踝,陡然將我扯得跌倒,在我快要倒地之前,他忽然一隻手恰好掌住了我的後腦勺,這個醉鬼頃刻之間翻身而上,奇怪地摁住了我。
我身上要命地多了一層重量,滿嘴酒氣的向島半睜著眼,他的嘴唇突然實實在在壓了下來,我嘴巴上傳來涼絲絲的觸感簡直讓我駭然。我使足了勁兒推動向島,才將他稍微推起來了一點,不禁罵道:“看清楚啊!我不是蘇珊!想死嗎你?!”
向島迷糊地定了定神,他一雙漆黑的眼睛在月夜裏仿佛透著某種苦思冥想,他低聲念了一下蘇珊的名字,就捏住我的手腕強硬壓在彼此的頭上兩邊,竟然不清醒地斜頭非禮我。
他的手心在冒汗,我更是渾身冒汗,想一巴掌拍醒麵前的酒鬼!
他小心翼翼地強吻著我,我抓狂地左右偏頭,他總是能輕易地捕捉到我的位置,然後熱情放浪地吻我。
我不是蘇珊!我不是蘇珊!喊不出話的我,在心裏狂念!
“啊~真的太爽了!第一次在野外拉粑粑哎!”薑春發出欲仙欲死的聲音,她又扯著喉嚨求救,“手紙沒帶!麻煩苜苜幫我拿一下!感謝感謝!”
我身上的男人身體微微頓住,他徹底醉趴了,我費勁地將他推開,他似乎醉得不省人事,我狠踹了他幾腳,接著不輕不重往他臉上扇了三個巴掌,憤憤然道:“第一個巴掌替蘇珊扇的,第二個巴掌替阿恒扇的,第三個替我扇的!”
“苜苜!來了沒有!你在念叨什麽?!”薑春不耐煩地蹲在林子裏,抬頭催促我。
“來了來了!”我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拿車上的礦泉水漱了口,才幫薑春遞衛生紙過去。
薑春的粑粑臭氣熏天,我險些嘔吐。
她在我麵前翩翩起舞地轉了一個圈,微晃著身體,騷氣衝天地說:“含香來了~”
薑春微醉,半清醒半迷糊。
向島醉得一塌糊塗,躺得如一頭死豬。
我不會開車,隻好苦命地打電話求助阿恒。
阿恒風塵仆仆地坐了一個計程車上來,他開著薑春的跑車載我們下山,神色有些疲倦,他打著哈欠,不冷不熱道:“你們有病?大晚上跑上山野炊?”
“我不想來的,他們硬拽著我來的。”我解釋著轉頭看了一眼後座呼呼大睡的兩人,他們各自靠著一邊的窗戶,這肢體語言顯示出了他們互相嫌棄。
阿恒沒責備我什麽,他一再囑咐我注意安全,讓我最好不要到處亂跑。
我順從答應了他,他的話不多,見我聽話也就沒再嘮叨。
我們都不知道薑春的家在哪裏,幹脆去酒店給她開了一間房,我們從酒店出來後,阿恒鼻尖微動,他靠過來嗅了嗅我身上的氣味兒,隨口問道:“你喝酒了?”
“沒有啊。”這下意識的回答,使我後背驚起了冷汗,也使我虛心慚愧,我馬上改口道:“喝了一點兒,不多。”
阿恒的手指摩挲著我的掌心,摸得我手心泛癢,他的眼神無時無刻不帶著一點犀利,眼下,這犀利感愈加深了,他看得我很不自在。
阿恒以開玩笑的語氣說:“你的手怎麽出那麽多汗?你該不會背著我幹了什麽吧?雖然薑春是女的,你們也做不了什麽,我不會太多心,但是你們該保持的距離,還是要保持。”
我下意識想呼出一口氣,因阿恒的目光放在我臉上,我沒敢做什麽多餘的小動作,我硬生生抑製住了自己的任何舉動,阿恒觀察起人來何止犀利,連細微的呼吸也絕逃不過他的眼。
“知道!我如果移情別戀了,也會跟你說清楚。”
阿恒像個鬼似的湊到我耳旁玩笑低語:“你知道嗎?你僵得像個僵屍。”
我抬眼一望,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把我折磨得提心吊膽。向島將我錯認成蘇珊無心強吻我的事,我豈敢講出?這事一定得爛到肚子裏!
我嘀咕道:“你幹嗎那麽疑神疑鬼?”
阿恒表情無辜,他歪頭看我,摸摸下巴問道:“我疑神疑鬼了嗎?倒是你今天,好像哪裏有點奇怪。”
我找了一個理由說:“就是怕你生氣,我……我以後不跟他們在晚上瞎混了,我保證。”
“玩可以,混不行。”阿恒的話意有所指,他無所謂笑了笑,便轉身招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