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我搓著眼睛坐起來,潛意識裏以為我在家裏,幾秒後又記起這是蘇珊的家,再然後我偏頭一看,一個高大的黑影直立在床邊,待我視線清晰後,被嚇了一跳!

這個穿著單薄的男人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睜著充滿血絲的眼睛注視我,眼神如死海般波瀾不驚,他沉緩地啟口:“不要再做,讓人擔心的事。”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句話?一個為了前任東奔西跑的男人!”我匆匆塞上拖鞋,隻想逃離他,另一半精神上的不忠是我難以忍受的。

阿恒動作極快地反鎖上門,他擋在門前阻攔我的去路,也緊緊捏著我的雙臂,他沒有軟語溫言,而是刻板地敘述:“救小尤,不是因為她是小尤……我欠了她人情,得還,昨天丟下你,是我不對,但是我必須那麽做,她確實耍了我一道,我昨天已經警告了她,她以後不會再做那麽無聊的事了。”

“你的意思就是說,她以後還有什麽危險,你這個前男友還會替她操心是嗎?”我掰不開阿恒的手,他捏得我的手臂越來越緊,最後幹脆將我拽過去抱著。

“不是作為前男友替她操心,是欠債人為了還情!”阿恒說話的聲音加重,不像是解釋,倒像是為自己的清白做抗爭。

他的懷抱並沒有以往那般溫暖,清清冷冷的,沒有女人的可疑香味,隻有煙草味兒和霜的濕冷感。

我慪著氣,卻拿阿恒沒辦法,我和他的力量比起來就是蚍蜉撼大樹,我忍不住吼道:“那你和小尤過日子去吧!做一個時時刻刻能為她操心的男朋友還情!放開我!唔……”

阿恒臉上隱約有了怒容,他的下巴緊迫地貼著我的下巴,他掐住我的雙頰,迫使我的唇齒張開,他濕冷的親吻,可惡地霸占了我的嘴。

我沒有刷牙。

所以我的反抗窘迫地加大,力氣再大也大不過他的蠻橫勁兒,我被阿恒跌跌撞撞地推到**,他似乎想霸王硬上弓,顧及這是蘇珊的房間,他隻局限於強吻。

在我沒氣力時,阿恒才緩緩鬆開了我,我忘記了爭吵,隻鬱悶地說,我沒刷牙。

阿恒鼻音裏發出一聲輕嗯,頓時滿眼都是笑意。

緩了緩,我瞬間想起自己在鬧脾氣:“走開!你去做她的男……”

話未說完,阿恒又堵住了我的嘴,他冰涼的軟唇挪到我頸邊時,吻來的動作逐漸緩慢,人像是快睡著了似的,我稍微動了動,他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神色有一瞬間的迷茫。

阿恒清醒後扯過椅子上搭著的衣服,他強行扒了我的睡衣,一絲不苟地幫我換上了我昨天穿的衣服,他順便揉了揉困倦的雙目,將我趕出這個房間。

我不太想打擾蘇珊,所以半推半就跟著阿恒出門了。

蘇珊解開圍裙招呼我們吃飯,阿恒伸著懶腰去廁所洗冷水臉,我壓低聲音埋怨蘇珊:“你怎麽把我的行蹤告訴他了?”

蘇珊喝著蜂蜜水,被小小地嗆了一下,她詫異地道:“我?我還以為是你叫阿恒來接你的,今早汪小姐去上班,開門就見外麵站了一個人,她嚇得花容失色,緩過來後,看阿恒長得合她胃口,又追著阿恒問他要電話號碼,還是我幫你把汪小姐趕走的。”

“是嗎?”我懷疑地看著蘇珊,她的樣子的確不像在說謊。

“騙你我就是小狗。”蘇珊優雅地吃著早餐,時不時地看看報紙。

離開蘇珊的租房之時,她拿了一把雨傘給我們,分別叮囑道:“今天有雨路上要小心,恒哥,開車慢一點,苜蓿,別在車上鬧別扭。”

阿恒低嗯一聲接過了雨傘,我跨著兩層階梯大步下樓,在表麵上回答蘇珊,實際是刻意說給阿恒聽:“誰說我要上車了?”

他們隻覺得我是孩子氣的鬧脾氣,兩人都在後麵客套地說笑。

我累死累活地跑下來,不及阿恒腿長,他不一會兒就追上了我,阿恒捏住我的手腕,硬要拉我上車,我大聲地說:“你能不能不要強迫我?!我要散步!”

阿恒陰沉沉地盯了我一會兒,他那種陰鬱的眼神令人感到可怕,這瞬間我突然記起他的身份,便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可我的手腕依舊被他捏得牢牢的。

我以為阿恒會發火,不想,他克製著自己好似火山一樣噴薄欲出的火氣,他一邊將車鑰匙揣進褲兜裏,一邊把手從我腕上摸下去扣著我的五指,冷靜說道:“好啊,散步就散步。”

我試圖掙脫他的手,他依舊死死地攥著,攥得我手上的骨頭作疼,我捋了捋臉側的耳發,悶聲悶氣道:“我想一個人散步,你能不能放手?昨天我想一起去,你把我撇下,今天我不想跟你一起,你硬要貼上來,你知不知你很煩啊?”

我手骨上的那股疼痛逐漸消失,阿恒那隻大手緩緩鬆開了我的手腕,他暫時停在原地不動,態度繼續退讓:“好,你在前麵散步,我遠遠地跟在後麵,保持距離,給你空間。”

我總算得到了一點喘息的機會,我不是在和阿恒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始終覺得他在精神上背叛了我,這比昨晚的夢境難受多了,我們的感情好像也不那麽純潔了。

我有感情潔癖,不能忍受瑕疵。

假若隻是我和他之間有問題,那倒沒有什麽,一旦我們的感情裏出現了第三個人,我的難受好像無法被排解。

空中陰雲密布,烏雲擠壓在一起使天色變得灰白茫茫,冷色調的天空好似我的愁緒,老天爺與我很巧,一樣心情不好。

烏雲漸黑漸濃,難看得猶如魔鬼的臉龐,電閃雷鳴,魔鬼開始咆哮,一道又一道的電流在暗空中猖獗,我頓了一下腳步,繼續沒方向地前行。

雨傾瀉的那一刻,阿恒撐著傘與我並肩了,他的手輕輕放在我肩膀上,似乎怕我會推開他,見我沒有反抗,他逐漸握緊了我的肩膀,把我往裏攬了攬。

雨滴在傘上,雨滴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如掉地的珠子,除了大自然的聲音,世界已算寂靜。

我壓抑地說:“你能別碰我嗎?”

阿恒神色凝重,他別過頭去,寂寞地看著路邊的雨景,歎息道:“是對我失望了嗎?這種不得已的失望可能還會有,我不是說會背叛你,我的意思是,我得保證小尤的安全,沒有其他意思,對不起,讓你失望了,除了說對不起,我好像也沒辦法為你做什麽……”

我們說話之間,他放在我肩上的手已經放下去了,他的傘依然打得很好,沒有雨滴到我身上來。

“失望是有的啊,我可以恢複。”我把自己的雙手放進衣兜裏暖著,我踩了踩水,跳著走路。

結果,阿恒的褲子上濺得全是髒水,他低頭看了一眼,緩緩笑了。

我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他隻跟著我走,等我們走到目的地,我才發現,我回到了阿恒的家裏。

我們回家後,我瞥見阿恒的衣服幾乎濕透了,剛才雨傘明顯都傾斜到了我這邊來,我忽然想起以前下雨時和李樹池那個老東西走在一起,濕衣服的那個人,總是我。

就在這一瞬間,我決定原諒阿恒昨晚的事。

我不禁哀歎,我和別人家不一樣,我的男朋友比親人要好。

阿恒脫了外套,勞累地躺在沙發上休憩,我輕手輕腳地把毛毯拉到他身上去,他迷迷糊糊睡著,也不忘呢喃一句對不起。

他昨晚一定沒睡……

剛才他為我穿衣服,現在我為他換衣服,他默契地配合著我,顯然是被我擾醒了,我想把他的濕衣服抱去洗衣機裏,他突然抱起我,帶著我一起進了臥室白日安眠。

我們睡了一個大懶覺後,睡眼惺忪的我,問了阿恒一個既俗氣又白癡的問題,我猶豫過後開口了:“如果我和小尤都掉進水裏去,救不及會死的哦,你會救誰?我要聽實話,不能騙人!”

對於女友和誰誰誰掉水的問題,我也知道很頭疼。

阿恒閉嘴捏著鼻根,沉默了片刻,他張口說道:“掉進水裏……這種問題……我不想回答。”

我拗著他說,他歎息了一口氣兒,眼裏沒有猶豫,也沒有苦思,他一字一頓道:“我選擇救小尤,但是我會和苜蓿一起死。”

這個結果像一塊錘頭直擊我的胸口,沉悶,真沉悶。

他沒有直接選擇我……確實不出人意料。

我現在不得意極了,胸口發悶,亦有一股子氣,很多女生向來情緒化,似乎我也不例外,但是我悶著情緒,不在他麵前無理取鬧,既然他有了認真的選擇,我問到了一個真誠的結果,鬧脾氣隻會顯得矯情。

我隻好慢慢地縮進被子裏,把頭完全掩蓋住,才低聲說:“這個世界裏能讓我喜歡的男人很少很少,少得好像隻有你了,從前現在都這麽少,爸爸都比不上你……真的。”

阿恒也縮進了被子裏,他捂住我的嘴,聲調竟有些變音,因為透著哭腔:“別說了,拜托,你也少喜歡我一點吧。”

我拉開他出汗的手,拉開灰色的棉被,讓我們一起透氣,我沒心沒肺地衝他笑,鄭重請求道:“你現在跟我求婚好不好?我們早點結婚吧,我想結婚了,領個證又不麻煩,我不貴,九塊錢就可以徹底屬於你啦,辦婚禮我可以等,你什麽時候有錢有空了,我們再辦。”

可是阿恒卻說,他不想在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同我結婚,他叫我等他能給我一個安穩的環境,讓我再等等……等等……等等……

等?這個字是我這輩子最怕的詞,怕得深入骨髓,直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是會心悸,畢竟我的整個青春期都拿來等待了。

我想告訴男人們,不要讓你的女孩兒在愛情裏學會一件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