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和饒疆開戰了。
大魏對饒疆的戰爭蓄謀已久,大魏想要統一中原和饒疆,在攻打饒疆之前,大魏的軍隊已經滅掉好幾個國家,我們饒疆的蠱術對他們來說始終是個隱患,既然是隱患,就要除掉。白石峒發生內亂,有激進派加入中原人的陣營。中原的十萬大軍在白石峒的策應下兵分三路,一路攻占黑崖峒,一路攻占巨峰峒,還有一路駐守在十萬大山之外伺機而動。
黑崖峒和巨峰峒位於饒疆最西部,算是饒疆西部的第一道防線,中原士兵攻占這兩個苗峒後開始往東部行軍。他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攻占了古辣峒和鹿鳴峒,而後轉道北部和南部。又三月,中原人打到了南峒。
南峒雖是饒疆人口最多的苗峒,但中原人的數量更多,且全都是身強體壯的年輕男人,而南峒有一半都是老人和孩子,我們打不過中原人,隻能節節撤退。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裏,中原人不斷入侵,各個苗峒的峒主和長老們組織了反擊。中原人雖然有白石峒的苗人作為幫手,但白石峒並非無所不能,我們用毒,用蠱獸來抵禦中原人,但即便是這樣,還是抵擋不了中原人的入侵。饒疆有成千上萬的苗人流離失所,數不清的同胞死在中原人刀下。
從秋日到冬季,再從冬季跨越春季,戰況日益嚴峻,整個饒疆籠罩在死亡的恐懼中。
幸存的苗人分成兩撥,一撥是女人和孩子,另一撥是老人和男人。我被分到了孩子的陣營,和婆婆她們一起保護各個苗峒中幸存的孩子前往饒疆最後的淨土南淮峒。而靈澤和小川他們則被分到了男人的陣營,負責守在外麵身後阻擋中原人侵略的步伐。
男人們留下來的結果隻有九死一生,我恐懼即將到來的命運,抓著靈澤的胳膊不肯分離。
沒有人上前把我們分開,因為所有人都在訴說分別的傷痛。
靈澤張開雙臂將我環抱,伸手輕拍我的後背,輕聲寬慰我:“天青,不要擔心,我們不會出事的。”
“就算中原人打過來了也奈何不了我們,我們還有好幾個秘密武器沒亮出來,你要乖乖地跟婆婆在南淮峒等我們把中原人都趕走,到時候我給你準備一個驚喜。”
“等這件事了了,你就嫁給我當婆娘好不好?”
“天青,別哭了,再哭下去可是被人笑話的。”
……
他絮絮叨叨,我卻隻顧著哭泣。
最終,還是婆婆上前把我和靈澤分開。
婆婆帶著我和一群孩子出發前往南淮峒,我們一行人終日在山林間穿梭。那些孩子才一丁點大,就要跟著我們逃亡,他們因為疾病和饑餓而死亡,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孩子在我麵前接連咽氣。我的心中生出無限悲慟,但久而久之,死亡見得太多了,心裏竟然漸漸變得麻木。
那天,我們躲在一個山洞裏休息,我們剛放鬆警惕,沒想到婆婆放出去望風的海東青忽然示警。我和南燭姐姐出山洞查看情況,發現有一隊中原士兵在搜山,我們趕緊退回山洞跟婆婆報信。山洞裏的孩子實在太多,若是此刻逃離山洞,定會被中原士兵發現的,與其主動暴露行蹤,倒不如躲在山洞裏藏好,賭一把中原士兵會不會發現我們。
婆婆讓海東青飛去找南淮峒的族人支援,我們找來樹枝和碎石堵住山洞,大人們守在山洞門口警惕外麵的動靜,孩子就縮在最裏麵。
我手裏握著臨別前靈澤送給我的彎刀和南燭姐姐守在洞口,我繃緊腦子裏的弦,鬢間冷汗直冒,屏住了呼吸聆聽外麵的動靜。洞外傳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我在枝葉縫隙中看到一個身穿盔甲手持大刀的中原人緩緩朝宮口走來。那個中原士兵越走越近,最後停在了洞口。我看到他拿大刀撥開洞口的樹葉,我們的存在就這樣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我們目光撞上男人的目光,我心裏突突地跳,而男人瞳孔中明顯一驚。接著,他掃了一眼山洞裏的情形,什麽話也沒有說,伸手把樹葉放回原處。
正當我們鬆了一口氣時,忽然聽到一個陰沉的聲音:“那邊搜仔細了嗎?多過去幾個人,別放過一個苗人!”
緊接著,好幾個腳步聲往這邊靠近,三把明晃晃的長刀撥開洞口的樹枝,我對上三道凶惡的目光,三個中原士兵欣喜若狂地大喊:“將軍,這邊有人!”
下一刻,“天青”猛地從我脖子上躥出去,張嘴咬住中原士兵頸脖的動脈,中原士兵慘叫一聲,頃刻倒地。我握緊手裏的彎刀,跟幾個尚有還手之力的同伴一起衝出去。
中原士兵常年與殺戮為伍,我們幾個隻會些粗淺的手腳功夫,要是單打獨鬥根本打不過那麽多中原士兵,幸而婆婆用笛子操控山林間的鳥獸來助陣。一群蝙蝠、灰雀和蜂鳥在婆婆的召喚下撲棱著翅膀撲到中原士兵臉上,用尖喙和利爪攻擊中原士兵的臉龐,中原士兵被鳥獸幹擾,行動大大受阻礙,我們瞅準時機,仗著地勢之便配合鳥獸一起擊殺落入下乘的中原士兵。
手起刀落,對麵的敵人一個個倒下,身邊的同伴也接二連三倒下,鮮血染紅的山林。
遠處的中原將領看到己方損失慘重,大聲發號施令:“先解決那個老太婆。”
一時間,中原士兵一窩蜂朝婆婆所在的方向湧去,我們隻得回防護在婆婆周圍。中原士兵殺紅了眼,出手愈發狠厲,我身邊倒下的同伴越來越多,包圍圈也在不斷縮小。
須臾,南燭姐姐不慎被一個中原士兵的大刀刺中胸口,轟然倒地,越來越多的中原士兵突破防護圈衝婆婆而來,我抵擋不及,肩膀和腹部都中了幾刀。眼看中原士兵朝婆婆揮刀,我顧不上身體疼痛,拚盡全力撲過去,想用身體為婆婆鑄起最後一道防護。可是下一刻,婆婆放下手中竹笛,反而轉身把我護到身下。
我聽到婆婆的悶哼,以及利刃刺穿身體的聲音。
我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到婆婆嘴角溢出鮮血。我心口一窒,大喊一聲:“婆婆!”
婆婆嘴角露出艱難地微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一字一句鄭重道:“天青,一定要活下去!”
接著,她用力把我推出中原士兵的包圍圈,撿起地上的一把彎刀,猛地撲到一個中原士兵身上,用彎刀割斷了中原士兵的喉嚨。周圍的中原士兵見狀,三五成群朝婆婆撲過去,中原士兵長刀一揮,灑出一地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