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旁觀的兩人,身為持刀者的陳知北顯得過於淡然。

早年,他尚未穿越之時也幹過那屠豬宰狗的屠戶。

雖然後麵白手起家,掌握了堪稱潑天的富貴,但這份早年吃飯的本事,他還沒忘個幹淨。

陳知北呼吸不急不緩,將牛耳刀按在了劉軒那趨近於腐爛的傷口上。

銀亮的刀刃割開了腐爛的皮肉,讓猩紅的鮮血冒了出來。

陳知北麵不改色,一旁的劉思雨卻已然攥緊了拳頭,微咬著下唇。

這等療傷的模樣,對於她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來說,實在是過於駭人聽聞了。

隻是看著陳知北那淡然的模樣,劉思雨心中的緊張不由緩解了幾分。

這位麵色稚嫩的少年郎尚且如此淡然自若,她又何必過於緊張呢?

陳知北動作不徐不緩將劉軒的腐肉和新鮮的血肉切割了開來。

每當剔除一道傷口的腐肉,陳知北便會用手舀起一旁盆中的酒水淋在傷口之上。

“呃!”

伴隨著陳知北割除腐肉的動作,因為高燒而昏昏沉沉的劉軒不由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還有酒嗎?”陳知北轉頭看向身後的司虎。

“酒?怕是……”

司虎先是一愣,接著便解下了腰間的酒壺,“這是最後一點了。”

“給他灌下去。”陳知北吩咐道。

司虎連忙點頭打開酒壺,將其中的酒水盡數灌入了劉軒的肚中。

看著劉軒將酒水咽下,陳知北讓司虎拿來了水瓢,從一旁的水盆中舀酒,繼續給劉軒灌。

要是在動刀的過程中,劉軒掙紮的話,那說不定會給這位公子多添一道傷勢。

所以陳知北決定將他灌醉。

可惜的是,酒水的濃度實在不高,以至於差不多灌了兩個酒壺的量才把他徹底灌醉。

看著不再掙紮的劉軒,陳知北繼續下刀。

一旁的司虎此時此刻卻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端詳著認真下刀的少年,對於自己剛才的舉動,分外驚訝。

剛才陳知北吩咐他的時候,居然讓他產生了麵對知府大人時的感覺。

那種不怒自威的淡然,居然出現在一位少年身上,實在是讓他不由感到驚詫。

陳知北對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聞,隻是專心致誌的下刀,淋酒。

過了一段時間,他終於將腐肉都盡數割除了。

“有針嗎?”陳知北看向司虎。

司虎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針線包:“有的。”

劉軒身上部分傷口縫了線,如今看來便是出自司虎之手。

接過針線包,陳知北看著筆直的長針,在司虎肉疼的目光中將其掰彎。

接著陳知北拿著彎針在外麵的火堆上燎了一下,至於用來縫合傷口的針線也放在鐵鍋中燉煮了一下。

大莽的人衛生意識實在是太差,他隻能盡力補救了。

處理了針線後,陳知北便立刻返回到了馬車內開始給劉軒縫合傷口。

每當彎針穿過劉軒的血肉,他的身體便不可避免地抖動一下。

到了後麵,陳知北不得不讓司虎按住劉軒的身體,要不然他完全縫合不下去了。

經過一段堪稱雞飛狗跳的縫合過程,陳知北終於將劉軒身上的大傷口給縫合完畢了。

至於那些細微的傷口,則沒有縫合的必要了,如果真要將其縫合的話,那縫針這一過程反而加重了傷勢。

縫完了針,陳知北火急火燎地從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些藥材。

這些藥材是在他逃難的過程中從野外采集的。

他也不認識這些藥材的名字,但是他知道這些藥材能治病,所以就在難民們看傻子般的目光中,時不時跑到路旁采摘。

陳知北將藥材放入口中用力咀嚼,接著在劉思雨和司虎堪稱驚詫的目光中,將嚼爛的藥草抹在了劉軒的傷口上。

“陳大夫,這樣…有用嗎?”

劉思雨的聲音微微顫抖,這種狂野的治療方式,她還是第一次看見。

往日她見過的醫師,要麽是開煎藥,要麽是用針灸,再不濟也是開一副貼藥。

似陳知北這種,用嘴巴把草藥嚼爛了,抹在病人身上的大夫,她還是第一次看見。

別說是她了,就算是自認為見多識廣的司虎此時也是雙眼震顫。

主要是這種方法,確實少見!

陳知北對於兩人的驚訝,沒有多解釋,而是從包裹中拿出了一些草藥交給司虎和劉思雨。

“這些草藥每日都要換新,但是倒不必像我一樣每次都用口嚼,用搗藥罐搗爛就是,實在不行就用石頭搗碎。”

“真是太感謝陳大夫你了,對了,我現在還沒問過陳大夫你的姓名。”

“在下陳知北。”陳知北抱拳行禮道。

劉思雨語氣溫潤道:“多謝陳大夫你了,無論阿軒是否痊愈,我都會給診金的。”

“那真是多謝劉姑娘了。”陳知北微微一笑。

而後,陳知北從馬車外的鐵鍋中撈出了布條給劉軒包紮。

待到包紮完畢,陳知北便離開了馬車,司虎緊跟在他身後。

“陳小哥,眼下劉公子尚未蘇醒,還需要你的看護,所以你和令妹就與我們同行吧。”司虎麵色肅然道。

陳知北沒有拒絕,在這難民隊伍之中,司虎所率領的隊伍是最安全的。

畢竟經受過訓練的捕快再怎麽說也比潑皮能打。

陳知北處理劉軒身上傷勢的時候,難民隊伍也稀稀拉拉的停了下來。

倒不是他們好心等人,純粹是天色已經漸黑,他們要開始起灶做飯了。

至於難民們的吃食,多是一些野菜或草根樹皮之類的東西。

但哪怕是這些東西,都會引得難民們的打鬥和搶奪。

看著那嫋嫋升起的炊煙,陳知北摸了摸肚子,他也算得上是一天未進水米了。

隻可惜那幾個糙米饃饃已經讓潑皮搶走了。

而他也不敢離開馬車附近,主要是他怕今天得罪的那些潑皮找他麻煩。

正當陳知北思考該怎麽搞到吃食的時候,司虎拿著幾張巴掌大的烤餅走了過來。

他將烤餅遞到陳知北手中說道:“這是驛站中儲備的幹糧,本來是給路過驛站的驛騎準備的,城破的時候,我路過驛站,便拿了兩箱。”

“多謝司大人了。”陳知北握緊了手上的烤餅抱拳道。

司虎隨意的擺了擺手:“你救治劉公子,應該我來謝你才對,這幾日的吃食你無需擔心,我全包了。”

“太好了,在下正為此事發愁,司大人此舉無異於雪中送炭。”陳知北感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