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伯!”
被喊的駝背老者猛然抬頭,看到了方天。
“哦!是小天來了啊!快坐下,伯伯給你下餛飩吃。”
這是一處餛飩攤,是方天從小便和師傅一起經常來吃的地方。
而黃景明便是江天城死後,唯一還對方天和以前一樣好的人了。
別看黃景明佝僂著背,其實他才五十多歲,連花甲之年都沒到。
隻是常年的操勞,使他看起來極為蒼老。
方天笑著搖了搖頭。
“黃伯不用了,我今日來此是找您有事。”
“哦?”
黃景明訝異一聲,自從江天城死後,原本就木訥的方天好像變得更孤僻了,不成想今日居然率先找他來了。
“什麽事?你黃伯能力有限,我看能不能幫上忙。”
黃景明停下手中活計,用布揩了揩手,轉頭看向方天。
碰巧此時攤位上的人才走,他才有一絲喘息之機。
方天能夠感受到黃伯語氣的情真意切,而不是推托之語。
“我要走了。”
方天平靜地對黃伯說道。
“什麽!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
黃景明大驚失色,以為方天終於承受不住打擊要去尋短見了。
方天知道他會錯了意,趕忙解釋道:
“我是來辭別的,我要離開桃靈縣城了!”
“哦,不是尋短見就好,不是就好,什麽!你你你!你要離開了!?”
黃景明先是舒了一口氣,卻好像又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方天也不解釋,點了點頭,他其實是把黃伯當同齡人看待的,奈何人家不給機會啊。
“誒!我就知道會這樣。”
黃伯歎了一口氣,也沒多說什麽。
反而是不顧方天的阻攔,轉身又下起了餛飩。
“吃吧!今日餛飩給我敞開了吃,免費續!”
“那我就不客氣了!”
方天咧嘴笑了笑,他也送了一個木雕給黃伯,並叮囑道:
“黃伯,這木雕您一定要收好了,放在家中擺起來,切記切記!如果想我了,就幫它擦擦。”
“知道了。”
黃伯鄭重地收下一隻貔貅模樣的木雕,看著已經吸溜起餛飩來的方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敢打賭,他從來沒有見過別人是喝餛飩的,今個獨一份了!
魯班術——貔貅吞金!
魯班術不僅能用來咒人,當然也能用來吉人。
這是方天專門送給黃伯的禮物,可能現在還看不出來,但黃伯以後的子孫,都將受到祖輩的恩澤。
這也是以後黃家的立族之本了,不說以後大富大貴,至少也能夠在亂世之中保全性命,有一口吃的,餓不死人。
“希望以後黃伯的子孫能夠有一雙慧目吧。”
方天在心中暗暗想。
“黃伯我走了!”
“且去吧!不知道我這身子骨還能不能看到你咯!”
黃伯苦笑著看向方天,一隻長滿老繭的手在緩緩揮動著。
而方天也是一陣默然,最後一躬到底,拱了拱手,便離開了。
他心裏也知道,他這一去便是舍去過往,隻身尋仙了,恐怕以後真的沒有機會再見麵了。
在出城之前,他還有事情要做。
之前想要木匠鋪的可不止趙德全兩人啊!
方天要一家家上門叨擾片刻,這樣才能消下他心中的火氣。
“咚咚咚!咚咚咚!”
“誰啊!半夜三更的要死啦!什麽人啊!也欺負到老娘頭上來了。”
一位粉麵含春的嬌俏少女慵懶地拉開了有著門栓的大門。
她穿著一身極為涼薄的襦裙,胸前跳著兩團玉兔,朦朧間,依稀可見鋒芒。
就連衣衫也是半解狀,頭上帶著一個華麗的金簪。
她好像還有些沒睡醒似的,在慵懶的同時還有著一絲厭惡,秀眉微蹙,任誰大半夜被叫醒也不會高興。
方天眼眸低垂,聽著屋子中若有若無的幾道鼾聲,內心生不出一點波瀾。
“是我!”
他沉聲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
這一次也沒有了以往的憨厚,反而是變得異常冰冷且淡漠。
少婦這才打量來人,突然間就瞪大了眼睛:“是你!”
方天盯著她,淡淡一笑:“對,是我。”
“滾出去!我這裏不歡迎你!”
少婦說著便要把朱漆的銅門給關上,卻被一雙鐵鉗似的手給擋了下來。
“別急啊,馮莫春,當初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不是最想和我一起操持木匠鋪了嗎?現在怎麽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了。”
少婦麵色微微一變,輕啐一口:
“我呸!不要麵皮,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鋪子的地契都給了趙德全嗎?現在應該都在大火中被熔化得一幹二淨了吧!
要知道官府可隻認地契不認人的,哪怕你現在還是住在木匠鋪,但恐怕不久,就有官差上門收回鋪子了吧?”
方天故作傷心狀: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馮莫春掩嘴笑了起來,可這笑聲越來越刺耳,越來越猖狂。
“你還是依舊那麽愚蠢,就這麽跟你說吧,沒有木匠鋪和師傅的你,在我的眼中不如路邊的一個乞丐。
我送點銅板給乞丐,還能得到他的誇讚與感恩戴德,而你,有口沒牙的東西,說話都說不全,要你有什麽用?
本來都把你當作惡心的蛆蟲放掉了,誰知道你也是笨得無可救藥,竟然自己主動送上門來…”
方天依舊麵帶笑容的聽著,甚至時不時還露出溫和的神情,但是眼神中盡是憐憫。
“那我就放心了。”
他突兀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馮莫春也被方天這句話整得愣了一下。
隨後,她隻感覺脖子上一股大力傳來,一股死亡的陰影與窒息的恐懼感侵襲上了心頭。
“方…方天!咳咳咳…鬆…鬆手!快鬆手!”
馮莫春整個人被方天從地麵上提了起來,她不停地在拍打著方天的左臂。
這才發現了方天的左臂猶如老樹盤根一般堅韌,她根本難以動搖分毫,於是,她又用著近乎求饒的目光看向方天。
方天不為所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一位模樣還算可人的少女死在他手臂上。
“馮莫春,我的好青梅,你怎麽就這麽死了呢?”
他輕輕放下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再次拿出手帕擦了擦,隨後又用右手掩麵,好像是極為傷心似的。
但細細看去,在手指的縫隙間,能夠看到方天病態般的笑容。
“下一位,可就是我那‘好叔叔’了。”
方天放下了掩麵的右手,一雙冰冷的眼眸,直視著前方的正院。
可能是由於時間太長,屋內的鼾聲漸漸消失了,隨後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
“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臭木…嘎…”
來人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聽起來就像是突然被人抓住脖子的老鴨。
來者共有三位,說話的是縣尉的兒子王超,其他兩位分別是已經考取了秀才功名的林柯和一位富商的子侄錢寶來。
“你,你都幹了些什麽!”
三人瞪大了雙眼,對於他們這些沒見過大場麵,隻會魚肉百姓,橫行在縣城中的紈絝來說,躺在地上的馮莫春太過驚悚了。
“三位,原本還想饒你們一命,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出來的,嘖嘖,可惜了,被你們看到不該看的了。所以,請三位赴死!”
方天的聲音適時響起,聽到三人耳中就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無能一般。
什麽時候一個臭木匠也敢這麽猖狂了?不僅殺了人,還威脅到他們頭上了。
最先暴怒的是那位長得比較壯碩的王超,他像是蠻熊一般衝向方天。
隻不過方天輕輕搖了搖頭,用隻能他自己聽到的聲音說道:
“浪費我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