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潮生心中所想,楚浪自不知曉,他來到靜室。

眼前是一座石台,石台上豎置著一道金色玉簡,玉簡沒有篆刻功法的名字。

“難道說這部古功,連造化門都沒探究出底細麽?”

時間緊迫,他沒空多想,此刻深吸一口氣,抓過金色玉簡便席地坐下。

刹那間,玉簡自主嗡鳴,衝出一團金霞,化作千絲萬縷,交織湧入他的神庭穴。

待他閉上眼後,一切都變了。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飄渺虛幻的古老天地,一尊偉岸的身影從地平線站起,祂分化為七,卻有其六不成型,潰散一空。

而剩下這唯一一尊身影,則極度暗淡與殘缺,好似一陣風都能吹散,祂口誦道音,同時肢體擺動,開始演武了。

“磕磕巴巴聽不懂,給我還原!”

楚浪心念一動,腦海中的那座日晷便陡然射出一縷神念。

金階功法——極心如意功!

內含七種攻伐手段,此玉簡中的傳承為——極心屠魔拳術!

要消耗一百五十枚玄玉方能還原!

“還原!”

他心頭滴血,一共才兩百多枚玄玉,瞬間花掉了一百五十枚!

可不拿下此功,自己拿什麽去獵獸,如何賺取玄玉活命!

隨著他的最終決定,晷針影子刹那浮現,接著開始瘋狂逆轉!

眼前天地,正在演武的人影彈指間凝實,殘缺之處也被補齊。

隨著補齊,這道人影重新開始演武,並吟誦出了無缺道音,其韻補全後,那偉岸身影演武拳術的氣勢徹底不同了!

一股碾碎神魂的威壓席卷天地,蓋世無敵的拳光仿佛要捶殺萬古神魔般,充滿了雄渾而霸道的氣息!

楚浪跟著動了,一遍遍揮動拳頭,在這裏,他沒有傷勢,甚至連時間都不存在一般!

也就在這時,靜室外的餘潮生猛地睜開雙眼,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靜室門前,渾濁的瞳孔都顫動起來。

隻見靜室內,那穿著破爛的年輕人,額心飛出萬縷金絲,將其身軀環繞包裹,宛若穿上了金縷玉衣。

他心神震撼,這是“悟功”最直觀的體現,代表此子正在獲取玉簡中的完整古功!

“這怎麽可能!”

他眼神都清澈了,難以保持鎮靜,即便此子悟性再逆天,也絕無可能從十不存一的功法中推演出完整的傳承!

餘潮生心頭閃過無數個念頭,而後又迅速克製住,他連呼吸都放緩、放輕,生怕有什麽動靜導致意外。

哢嚓!

不知過了多久,金色玉簡破碎,其內神韻被吸收完畢,這意味著,從此造化門再無這部古功!

徹底被眼前的年輕人奪得了這部金階造化!

“噗!”

楚浪倏地睜眼,忍不住噴出一道血箭。

他臉色蒼白,感覺到肉身與精神力已透支到極限,意識正在模糊,心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預感,要死!!

“如此傷勢,還敢參悟這等級別的古功,真是連命都不要了。”餘潮生看出症狀,一步上前遞出丹丸:“這是補元丹,可救你一命。”

“多謝長老!”

楚浪抓過丹丸就送進嘴裏,生死之際哪有時間考慮?

不過,自己確實太大意了,金階古功確實需要謹慎對待。

“客氣什麽,一顆補元丹價值一百枚玄玉,你還我兩百枚就成。”餘潮生的老臉上滿是認真。

楚浪愣了愣,這什麽狗屁造化門,連長老都掉錢眼子裏了?

不過,他表麵還是恭敬地回道:“兩百枚玄玉換我活命,還是值得。”

話罷,他感應著體內的變化,有一股雄渾的生命氣息正在擴散,自己的五髒六腑、傷痕、淤青,都肉眼可見的愈合、消退了,精神力也在恢複。

他暗暗咋舌,自身都已充沛如牛了,藥力竟還在持續,怪不得這補元丹這麽貴。

“別覺得老夫在趁火打劫,身在這造化門,老夫也需繳納月供等,說到底,我隻是你的一個老師兄罷了。”

餘潮生捕捉到楚浪的一絲情緒,撚起胡須淡淡解釋,心頭卻在天人交戰,各種心思翻來覆去地活絡著。

他望了一眼室外,眯眼湊至楚浪近前,其目光如鈍舊的刀子,低聲問道:

“你叫楚浪?來自哪方勢族?莫不是……上派子弟?”

勢族?上派?

楚浪內心疑惑,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能在記憶裏找到半點信息,原主連聽都沒聽說過。

不過單憑字麵上,他倒能聽出大概意思:你是不是有背景。

“這個……弟子出身鄉野,長老怕是誤會了。”

楚浪如實回答,但語氣和表情適當地拿捏了一下。

“出身鄉野?你是底層弟子?”

餘潮生目光漸漸犀利,忍不住再次審視起來,眼前這年輕人……確實穿得有夠破爛,滿是汙穢不說,還身負重傷。

連目前的修為,也著實太低。

且他知道的勢族中,可沒有哪個勢族是“楚”姓,不似假話……

他眼底閃過一抹失望,此子雖悟得古功,可身後沒有海量資源支撐,絕無練成的可能。

這可是金階古功!

所需資源數目,將龐大得嚇人!

故此哪怕獲得了傳承又如何?不過是將古功從玉簡中換了個地兒,毫無半點意義。

遭了!

琢磨片刻,他眼前登時一黑,忍不住嘴角抽搐,這補元丹豈不要打水漂!

“不瞞長老,眼下弟子囊空如洗,暫時無力償還這顆補元丹,不過若有機會,弟子定會湧泉相報。”

楚浪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見在發呆,索性又小聲試探道:“若長老沒有其它什麽吩咐,弟子就……先告退了。”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餘潮生,退出靜室,迅速離開功法閣。

至於這部金階古功被他悟出傳承,傳開後會引起怎樣的波瀾,他已是顧不上了。

眼下當務之急是去藥坊,采購!

靜室內。

餘潮生則還杵在原地,盯著一地碎玉琢磨,這造化門唯一一部金階古功,如此多年來從未有人得到其傳承,究其原因,自是功法不全。

既然不全,又怎麽可能被人得到完整的傳承?

太過天方夜譚,令人匪夷所思!

若一旦傳出去,將會轟動整個造化門……

他腦子裏,兩個小人正在激烈幹架,此事到底是上報還是隱瞞?

掙紮良久。

餘潮生抬起頭,蒼老的麵容陡然浮現一抹厲色!

上報個屁!

他果斷抹去地上的碎玉,又從佩囊中取出一道空置的金色玉簡,對其一番造假後,放置在了石台上。

旋即,餘潮生離開功法閣,找到一個坐在樹上吹簫的少女,嗓音沙啞道:

“孫女兒,去幫爺爺盯一個叫楚浪的弟子,看看有無古怪,現在他應該在去藥坊的路上。”

“爺爺不會又發現所謂的潛龍了吧?”樹枝上,少女冷嗬嗬回應,停下了晃動的雙腿,將蕭橫放在腿上,然後掰起手指頭道:“來,咱們先數一數,這是爺爺看中的第幾頭潛龍了,一……”

餘潮生老臉一紅,趕忙打斷道:“好孫女兒你就再信爺爺這一回不行嗎!這次我有把握,絕不會看走眼!此子要麽大有來頭,要麽就有天縱之資!絕對值得關注!”

“嗤,又是大有來頭,又是天縱之資,就不能換換詞兒?”

少女翻了個白眼,便從樹上跳下來,她伸出白嫩小手,小嘴一咧,露出森森貝齒:“跑腿費。”

餘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