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倒的桌椅,刺鼻的血腥味。

對麵的陳舊木櫃櫃門緊閉,依稀可見裏麵藏著一瘦小身影。

孟泛呆楞著,他的頭腦昏沉,隻能死死盯著他的右手邊,斷成兩截的方桌之後,一團臃腫的身影正在蠕動,準確的說,是正在進食。

這是什麽!

怪物?!

駁雜的記憶在腦中規整,孟泛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他穿越了,穿越到光怪陸離,妖魔叢生的修仙世界。

原身也叫孟泛,是雙風山黑風寨少寨主,幼時喪母,父親很少管他,因此養成了混蛋。欺男霸女之事常幹,後因山上大仙需要活人貢品,原身為了討好大仙,自發請命,接了這個任務,經常來山腳下的小王莊抓幾個幼童獻祭,但是……為什麽,他死了?

粗獷地咀嚼聲還在持續,那具臃腫身影不斷往嘴中塞著血肉,就像是在啃食什麽絕妙美味,孟泛雖然恐懼,但也在極力通過記憶辨認他的身份。

身軀臃腫,肥頭大耳中露出如蟲般晃動的黑線。

光是看到那一條條邪惡的黑線,孟泛就感覺繁雜的信息匯入腦海。

中午的肉包子不好吃,人肉好吃。

衣服好麻煩,真塞牙。

想起來了,目前的死胖子叫王富貴,不知怎麽地,成了穢人。

在得知他原先是個人後,孟泛的恐懼消退了一半,畢竟最讓人恐懼的從來都是未知。長呼口氣,他繼續回想著記憶。

這是個仙路已然斷絕的世界,世間靈氣越來越少,本應再無成仙可能。

但三百年前,穢仙始祖開創穢道,汲取人間積攢數百萬年的負麵信仰和情緒修行,最終達到渡劫期,並成功打開一線仙門後隕落。之後那位的身軀化為了十大異族,族名為穢。

他的修行法子流傳下來之後,世間修行者極為推崇這唯一的成仙之法。

無數修士模仿修行,創造自身雕像,經受世人供奉。

在供奉穢族雕像三條生命之後,雕像會產出穢珠,吃下穢珠,則成為穢人。獲得對應雕像種族的天賦與能力,甚至壽命,不過在修行中會漸漸瘋癲,成為製造殺戮與恐懼的怪物。

王胖子吃下的就是雙風山頂,腦穢一族的穢珠,耳邊散發雜亂信息的黑線被稱穢線,可以控製他人屍體,一般是不會散發信息,隻是現在他瘋了,無法控製。

這個世界到處是邪教。

孟泛咬牙,忽然又覺得不對。

原身也是穢人,而且修行頗久,怎麽會被這剛成穢人就瘋了的死胖子殺死?

幾秒後,他終是恍然,原來是原身在修行穢道時出了岔子,運功受阻,這才被王胖子的黑線貫穿了大腦。

一想到這,孟泛就覺得頭疼昏沉,視線本就模糊,還老是看到隱隱約約的黑字。

密密麻麻地,在昏暗的場景中就如同黑色的螞蟻,刺激著孟泛的好奇心

他忽然死盯著眼前,想要探究,那些黑字寫的究竟是什麽?

【練氣一階】

【可吞噬穢血提升種族階數】

【目前穢血:100】

【目前種族:腦穢(130/200)(練氣一階)】

【詳細說明:增強悟性,緩慢複製他人法術】

【種族法術:穢線(練氣一階)】

【詳細說明:穢線貫穿他人的大腦,概率獲取對方記憶。可操控屍體,目前上限:1】

【注:種族等級按人族修行體係劃分,練氣為一到九階,築基以上為前期,中期,後期,圓滿】

這是係統?孟泛看清了眼前的字,逐漸陷入思考,修士的修行體係分別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

達到渡劫期,可嚐試開仙門,成為仙人。

至於穢血為什麽有100?

原身的修行主要是通過一部名為穢氣功的功法,吞噬小人賜予的穢珠,或是活人的精血提純,進行修煉,不過即使原身運功出岔,最近的穢血無法消化,但為什麽會有這麽多!

孟泛正在整理信息,一團團的疑問盤旋腦海,王富貴已經將最後一團血肉塞進嘴中,看了看眼前的枯骨,回頭看向了他。

孟泛搖了搖頭,摸了摸腰間的大刀。

王富貴視若無睹,他已經瘋了,隻剩原始的覓食欲,四肢著地,野獸般向著孟泛衝來。

二人本就隔得不遠,五步的距離,王富貴已至身前,張開猙獰大嘴。

眼看王富貴近在咫尺,情急之下,孟泛給了一記肘擊。

一肘下去,王富貴猛烈地撞在磚牆上,牆角的陳舊木櫃被這一撞撞開了門,露出躲在櫃角瑟瑟發抖的男童,男童抓著自己的破麻衣,先是看了看王富貴,隨後看向孟泛的眼中充滿了驚懼。

你怕我幹雞毛!

雖然原身下山的目的就是為了抓取幼童獻祭,但是原身已經死了,現在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人孟泛!

不行!他怎麽偏偏藏在了這!

孟泛回過神來,迅速站起了身。

王富貴瞥見櫃子中的男童,就像見了上等的食物,眼露凶光,向著男童撲去。

係統加點!

【已消耗100穢血】

【腦穢種族提升至練氣二階】

【穢線提升至二階,目前可操控屍體數量:2】

感受著體內湧出的力量,孟泛已經提刀就上!

黑風寨通用刀法,大劈刀!

俗話說大劈刀,大劈刀,最出彩的就是劈。

大刀高抬,裹挾鋒利,向著王富貴撲起的身軀劈下。

“爹!”男童大喊,孟泛卻已經不顧。

血液迸發,濺了他一臉血。

【獲得穢血50】

事情結束,孟泛死盯著王富貴的屍體,拔出那把大刀,也許是兩世融合的緣故,原身殺過不少人,導致孟泛的負罪感也不強烈,孟泛轉而看向男童,哇的一聲,男童抱著王富貴的屍體痛哭。

這一哭可不得了,孟泛猛地想起,下山的不隻他一個,萬一讓別人聽見了哭聲,男童可真就凶多吉少了。

見此,孟泛用覆蓋血液的手捂住了男童的嘴。

“安靜點。”

見男童不聽,拚命反抗,孟泛一拳攻其腹部,將其打暈。

看了看四處,孟泛又將男童扔入櫃子,關緊櫃門。

這才真正得了閑機,猛地打量著四處,破舊的茅草屋,牆壁也破破爛爛的。

說起來,自己該往哪去?回寨子嗎?說白了,他是穿越者對於原來的寨子沒什麽感情,可這荒山野嶺的,這個世界妖穢又多,隻能回寨子了,想到此,孟泛拖著王富貴的屍體離去。

一路上,各家各戶門窗緊閉,但孟泛總能透過那一條半開的小縫看到怨恨與懼怕的目光。

小王莊村口。

河邊。

一輛馬車停放在於此,馬車上坐著一名麵容冷峻的魁梧大漢,手裏掰著花生,涼風吹過,他下意識的裹了裹身上的狼皮大襖,嘴角噙著冷笑,看向村內。“我就不信,你能活著回來,畢竟王富貴可是成了穢人。”

可就在他剛說完這話,便遙遙望見一道瘦弱的身影自村中走出,手裏還拖著與他身材比例毫不相同的屍體。

見此,他深深咽了口唾沫,將手中的花生殼隨意甩進一旁的河中。

眼中閃過不可置信,但馬上他又強裝鎮定,對著那道人影大叫到:“怎麽這麽慢?你的貢品呢?”

孟泛瞥了他一眼,羅漢三,白風寨的人,與黑風寨是死對頭,同樣受了山頂大仙的命,與原身一同來山下禍害周邊村落,抓些活人貢品。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說起來,原身作為少寨主,還欺辱過他的妹妹。

孟泛轉而看向他馬車上被捆起來的貢品,皆是幼童,有些被打暈了,有些眼角殘留著淚漬,看樣子,距離哭過有一會了。

孟泛歎了口氣,自帶的正義感正在疑問要不要救他們。但轉念一想,山上的大仙要貢品是為了年末的供奉大典,此時才十一月中,時間還早呢。在這之前,這些孩子都得是活的。

孟泛沒有回話,拖著王富貴的屍體上車。一下子躺倒在稻草堆上。

羅漢三瞥了一眼屍體,麵露吃驚。

孟泛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神色。

忽然想起什麽不對!此人性子急躁,以往時他抓完人,都會催促原身。這次來說,有些太平淡了。

想到這,他試探性揮了揮手中的王富貴屍體。

“你真是好樣的。”

“什麽意思?這穢人跟我白風寨沒關係!你懷疑我要害你?!村裏麵到底發生啥了?”羅漢三瞥見王富貴耳邊露出的黑線,這是穢人的標誌,焦躁問道。

孟泛卻不管,坐上馬車,示意車夫走。

“不是你什麽意思啊?說清楚,我白風寨為什麽要害你!”

孟泛不作言語,隻是乘著馬車遠去,羅漢三看著遠去的孟泛,咬了咬牙,但忽然想到什麽,孟泛沒抓貢品!

祭祀大典當前,大仙要怪罪於他!

想到這,羅漢三鬆了一口氣。

坐在上山的馬車上,孟泛回憶著剛才的那一幕,自己什麽都沒說,但羅漢三卻焦急成那個樣,有些怪怪的,原身的死應該和他脫不了關係。 而且原身的修煉岔子也有蹊蹺,吸收血液無法消化,但為什麽會剩100的穢血。要知道提純一個凡人的穢血頂多也就是十而已。三十的穢血對於穢人來說就已經難以承受,一百的穢血,按理說應該已經接近瘋魔。

不過有人要殺原身,而自己接替了原身的身軀,危險的不就成了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