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她果真回來了”
我和安隨聞聲看去,原本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的李家老大和周道士冒了出來。
“老夫果然料事如神”
周道士義正言辭,仿佛自己是了不得的人。
李家老大跟著附和。
“是是是,周道士說得對”
我忍不住發出持之以恒的冷哼。
“對個屁”
周道長隻是年紀大了,耳朵還是很好使的。他吹噓這胡子,瞪著眼。
“你小子,好猖狂”
爺爺在世時,我就是個混世魔王。又加上有安隨這個鬼差在,脾氣肯定好不到哪裏去。
“這才哪跟哪呀!”
李家老大斜眼看了看我,對著周道長道。
“周道長,先別跟這小子廢話,快把這個麻煩事解決了”
他們口中的麻煩事,就是那名女鬼。
女鬼被網籠罩著,隻能發出嘶吼的慘叫聲。
當她看到李家老大,憤怒值直接飆升。
“李壯,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李壯顯然很害怕女鬼,躲在周道長不願靠近,嘴還不忘懟人。
“弟妹,你可不要亂殺人啊!你的死怨不得我,誰叫你沒事去河邊溜達”
“李壯,你不得好死。你該死,該死”
女鬼的暴怒,讓籠罩她的網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被女鬼給掙脫了。
李壯指著她聲音寒顫。
“周道長,快殺了她,快”
周道長拿了他這麽多錢,肯定得聽雇主的話。
從包裏拿出一堆符紙,雙手一甩,餘要打在女鬼身上。
然而,卻被一陣風吹散了。
刹那間,兩雙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
安隨就跟沒事人一眼,漫不經心地看著潔白如玉的手,慢吞吞。
“抱歉,手滑了”
他說得太過輕巧,仿佛出手的人不是他。
周道長指著他,怒罵。
“一個卑劣的鬼差,也敢動手與老夫作對,找死”
安隨深邃的眸子一下子變了,手剛要出手。我先他一步動手,我毫不猶豫割斷籠罩在女鬼身上的網。
“不是想殺人嗎?去吧,我不攔著”
我的聲音很冷,安隨是我的鬼差,沒人可以說他的不是。
女鬼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多謝”
女鬼跑了出來,直奔李家老大。周道長不過是半吊毛,剛在能壓製住女鬼,全靠籠罩網。
現在這東西沒了,他啥也不是。被女鬼一腳踹飛,李家老大嚇得半死,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露出驚悚的表情,撒腿就像跑。
卻被女鬼抓住頭發,拽這他往傍邊水缸飄去,把他的頭狠狠地摁在水裏。
“不是喜歡水嗎?看我不淹死你,淹死你。阿海有你這種大哥,是他倒了八輩子的黴運”
李壯撲騰這雙臂,蹬著腳,就跟一隻焊死的水鴨,那張臉撇的漲紅,就跟煮熟的紅蝦。
女鬼那模樣,就像是要把李壯往死裏整。
忽而,她恍惚間聽到了有人叫她。
“奈奈”
女鬼頓住手,回頭。不遠處,老太太弓著身軀,嘴角眯著和藹和親的笑。
刹那間,女鬼的眼眶一下子泛紅。猛地鬆開揪著李壯頭顱的手,跑過去,在她跟前停下。
“媽媽”
李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腦瓜子,笑到。
“奈奈,不可以傷人”
“媽媽,他害死了你唯一的孫子,他為了改變風水局,把你悶在棺材裏。你一點都不恨他嗎?為什麽要替他說話”
李老太太知道她心裏有恨也有委屈,她解釋。
“奈奈,你若是殺了他。你就真的成厲鬼了,沒辦法去投胎了。你這麽好的女孩,怎麽能一輩子捆在這裏,遊曆人間。媽媽不想看到奈奈變成那樣,媽媽會很心疼的。
奈奈,惡有惡報。法律會製裁他的,奈奈”
“我知道了媽媽”
奈奈即便心裏有諸多不甘,但她不可否認,李老太太的話很有道理。
鬼若是染上了血,這輩子無法進入輪回。
李老太太這才露出欣慰的表情,而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眯著眼,笑著說。
“小夥子,我知道我未了的因果是什麽,是我那被淹死在河裏的二兒媳,我希望你能幫我把人撈回來,自然,我會給予相應的報酬,買你家的棺材”
我怔了一會,深邃中泛著花枝招展的笑。
“嘿嘿,李老太太就是爽快”
棺材鋪雖說是給鬼魂解決未了因果,但也做生意。不過到我這裏才開始,我爺爺古板,不代表我古板,開棺材鋪不買棺材,說得過去嗎?
找到了未了因果,我也不能讓李家二媳婦含冤進入輪回,我當著李老太太的麵報了警。
好在李老太太隻是年紀大了,明辨是非還是知道的。
安隨這會很上道,都不用我說,自顧自走過去把兩人綁了起來。
天才懵懵亮,不遠處傳來警車的聲音。
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小夥,他輪廓分明,留有白色的長發,用簪子固定在後腦勺。
他向我走來,很禮貌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龔翡燃,是京師成警察,是你報的警”
我看著眼前猶如畫般的男人,本來很感興趣的,可再想想他現在的職位,瞬間不感興趣了,淡漠地回答。
“嗯”
龔翡燃對我的淡漠毫不在意,他收回手。餘光看了眼站在我身邊的人,嘴角的笑意越發濃烈。
他低著頭,摩擦著下顎。
“鬼差,當真有意思”
既然警察都來了,我也沒必要呆在這裏。把昨晚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又把女屍一案跟他們說了,至於信不信那是他們的事。
我答應了李老太太要把她家二媳婦撈回去厚葬,肯定得說到做到。
不然,這一單失敗了,往後的日子很難接單了。
我帶著安慰,以及那死皮賴臉都要跟過來的龔斐然和死不要臉的周道士。
沒辦法,這周道士雖說是個半吊瓶,可也沒做什麽威脅社會公民安全的事,也不能無緣無故把人拘留。
開著車到了河邊,把車停在路邊。河邊周圍長滿了蘆葦**,很高,比我還高出一個頭左右,周圍還發出蟬鳴聲,還有陰風伴隨冷颼颼。
大清早的,比鬼屋裏的聲音還嚇人。
加上我的陰陽眼已經徹底恢複了,很清晰地看到周圍有什麽東西。甚至連我踩在腳下的泥土中好似趴著一個滿身黃泥的人。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有一個,而**漾的蘆葦中隱約可見的鬼魂,他們半隱半現地藏在暗處偷偷看著我們。
雖說已經有了準備,可一下子看到這麽多。還是有點不適應,不自然地移開眼,緊挨這安隨。
仿佛隻有這樣,自己才不會感到害怕。
走進蘆葦**中,一大片渾濁的湖麵出現在眼前,看不清水下的情況。
更別提死屍了,我蹙眉。
橫死之人必須有撈屍人來幹,可他們當中,連個撈屍人都沒有,若是貿然下水撈屍,運氣好,能順利撈屍,運氣不好,可能就會加入橫死隊伍中。
我猶豫地看了看安隨。
安隨不愧是從小跟在我身邊的鬼差,我一個餘光他立刻了然。
他無奈地歎息,慢吞吞。
“我來”
我詫異地看著他。
“阿隨,你什麽時候學會撈屍了”
安隨實話實說。
“跟著爺爺時學會的,爺爺年紀大了,我不可能讓他下水撈屍”
我摸著下巴,悠然而起。
“我爺爺還會撈屍啊!”
“嗯,爺爺會的東西很多,少爺在今後的日子裏慢慢摸索”
安隨丟下這句話,整個人跳下去。很快沒入水中,我撓著頭百事不得其解。
爺爺會撈屍這件事,我是一點都不知道。從我記事起,隻知道爺爺能幫助鬼魂了解因果。
眨眼間,安隨拖著一具屍體上了岸。
這具屍體,跟昨晚見到的那個女鬼一樣。她被河水泡得發福,臃腫的臉就跟吹氣球似的。
安隨拍了拍身上的水漬,深邃的眸中無半點神情。
“少爺,把屍體背回去”
我眼球一縮,指了指自己。
“我?”
安隨困惑地看著我,認真到。
“難道我還叫別人少爺?”
我看著地上的屍體,縮了縮脖子舔了舔嘴巴,老實說。
“我害怕!”
安隨義正言辭。
“少爺,往後這種事你都得幹。畢竟棺材鋪就少爺和我,我是鬼差,是不能把人背回去的。少爺不想背也行,那就在這裏等到天黑,等那些鬼魂紛紛冒出來,我們一個都別想走”
我的嘴唇張了張,又重新閉合,反反複複好多次,狠吸一口,又氣又無奈。
“阿隨,你可真是我的好鬼差”
女鬼也想離開這種鬼地方,我背起女鬼來毫不費勁。
而那兩個傻逼玩意,純屬來看戲,壓根就沒想過幫我!
把屍體塞進後備箱之後,安隨驅車離開巫山村。
大約幾個小時,等回到棺材鋪,已經將近下午了。
給女鬼換了一身衣服,清理麵容。這才把人放進棺材裏,看了眼時間,剛好下午五點半左右,正是給女鬼開路的好機會,拿出三根香點燃,在棺材正前方插下,嘴裏嘀咕。
“陽間六位之一掌燈使,請鬼神開路”
悚然,那三根香飄起的白煙越來越多,在正前方隱約出現一個類似於鬼門的東西,隱隱從縫隙中冒出綠煙。
奈奈從棺材中飄了出來,一步步挪到那扇門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