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截香是之前屈暘留下的。
在之前各大宗門降臨的時候能夠定位坐標，寧川隻是想起了那個由黑霧凝聚而成的龍女，曾經龍女說過她能夠幫自己解決麻煩。
雖不知真假，總比現在等死要好。
何不試試？
寧川瞞著楊采薇來到一處寂靜之地，然後將這半截香點燃。
也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座已經荒涼了的洞天福地還在不在？想到這裏，寧川心中就有些忐忑。
在雪地中站了片刻之後，半截香升騰起的煙霧就沒入虛空之中。
嗡！
虛空顫動數下，撕裂開一道口子。
寧川在這道虛空裂縫麵前猶豫許久，不知要不要踏進去。當他腦海中浮現出妻子與女兒的音容之後，再無任何猶豫，目光堅定地踏入裂縫之中。
大千世界已經徹底熄滅，靈氣幹涸，甚至還會侵蝕修行者的肉身。
但這些對於寧川來說，都不算什麽。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修行者，隻是一個身子孱弱的普通人而已，更簡單地說——應該是一個殘廢。
已經不能比現在的狀況更差了。
這座洞天福地生靈凋敝，冷寂是永恒的主題，還有那一縷縷漆黑的霧氣隨時繚繞在寧川身上。似是知道寧川身上沒有靈力可以吸收，才嫌棄地避開。
寧川見狀失笑。
難道連這些邪惡之氣都在嫌棄他麽？
有意思。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寧川就不得不停下來歇息，照這個速度下去至少得走上數十年才能走到世界的邊緣。寧川是個凡人，無法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走這麽長時間。
他回頭看向那半截香，心生退意。
一旦半截香燃盡，就意味著他回不去了。
“你不是說過，有麻煩可以來尋你麽？”寧川喃喃自語。
半晌後。
寧川臉上揚起苦澀的笑容，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也得仰仗他人了？沒等到對方的出現，甚至還跟個小怨婦似的發兩句牢騷？
這不是他。
寧川歎了口氣之後開始往回走，以防回不去現實世界。五十年滄海桑田，龍女恐怕都忘記自己曾說過那句話了吧？
走了不知道多久，寧川突然感受到背後升起一股涼意，停下腳步之後才回頭望去。那團熟悉的黑霧再次出現在天際，那是一條由黑霧凝聚而成的巨龍！
準確的說，是一條母龍。
隻是瞬息間而已，黑龍就已經出現在寧川麵前，化身成為女人的模樣。
不得不說，龍女風采更勝以往。
龍女打量著寧川，一副不出意外的表情，讓寧川懷疑龍女在上次見麵的時候就已經預測到自己的結局。
這冥冥中的宿命安排令寧川厭煩，也無可奈何。
“你來了。”寧川說道。
龍女直視寧川的眸子，平靜地說道：“我等了你五十年。”
寧川說道：“其實，你一早就看見了我的下場，對麽？”
龍女遲疑片刻，而後笑道：“你很聰明，連這都瞞不住你。對了，你怎麽看起來都不恨我？如果我當時告訴你，結果興許會不一樣。”
寧川搖搖頭。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掙紮都是白費。
沒有用的。
龍女眸光中多了幾分欣賞，“我果然沒有看錯，連這種挫折都沒能將你的意誌擊潰。你的天賦很高，即使沒有太極道骨也依然能夠再次走上巔峰。”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司久。”
“我父親是魔域八大神將之一，將來我會成為第九大神將。”
“我叫，寧川。”寧川平和地說道。
司久多看了眼寧川，“我有些意外，你在得知我是魔族的時候居然一點神色都沒變。”
“在見你第一麵起，我就猜到了，現在不過是得到證實而已。”寧川坦誠說道，所以在點燃這半截香之前，寧川做足了心理準備。
司久對寧川充滿了興趣。
都說人族是個卑鄙狡猾的種族，可在她眼中寧川卻是個坦坦****的君子。
“你是昆侖遺族的人，其實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也與我們魔族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司久想要從寧川臉上看見一絲惱怒，事實卻令她大失所望，這個男子臉上似乎永遠隻有一個表情，司久再次說道：“我剛才在挑釁你，你難道不生氣麽？”
“生氣有用？”
寧川有些惆悵，“我這樣其實相當於求你，為什麽要生氣。”
司久咯咯失笑，覺得寧川很有意思。
“我有辦法能夠讓你重新修煉，你應該也是為了這個來找我的吧？不過這個方法伴隨著巨大的代價，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寧川歎道：“你說吧，我別無選擇。”
司久繞著寧川走了幾圈，一邊走一邊說道：“方法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那就是引魔種入體，以魔氣代替靈氣，讓你重新獲得修煉的資質。代價就是，引魔種入體的過程會十分凶險，很多人都倒在這一關。而且從此以後，你的身份將會從人族變成魔族。”
引魔種入體帶來的痛苦，對寧川反而是次要的。
最難以接受的是從人族變成魔族，令寧川心底有些抗拒。
“我不會逼你，該怎麽選擇由你自己來定。”司久說道。
寧川望向司久的眼睛，“這隻是我修煉魔道體係帶來的代價而已，我想知道的是，你會讓我給出什麽樣的回報。”
“首先我要闡明一點，如果是幫助你們魔族占領這片人間，我不可能答應。”
“為什麽？”司久不解。
“他們將你害成現在這個模樣，難道你就不恨他們嗎？如果我是你，恐怕恨不得立馬讓魔族過去人間將所謂名門正派全部**平。”
“我恨的不是人間，是那些篡改曆史，竊取億兆生靈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勝利果實的鼠輩。”寧川回答這番話的時候沒有絲毫做作，因為人間有的不僅僅是那些為虎作倀的宗門，還有如慧空和尚、秋靈筠以及寧川親生父母這些可敬可愛的人。
那些名門正派，有什麽資格代表全人族？
司久撫掌大笑。
七尺羸弱之身卻能鏗鏘有力說出這種令人振聾發聵的話語，這個人族確實有點意思，司久認為自己或許找對人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若非被奸人所害，何嚐不能成為風華絕代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