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時又打出一個噴嚏。
就在這時,耳中聽到遠遠而來的腳步聲:“六哥,有人來了,有四五個。有一個像是受傷的樣子,被人扶著。”
“你能聽到?”林醇峴驚訝地道。
“嗯,我眼睛不好使,耳朵卻特別好使。你剛才上岸前看什麽呢?”我當時留神聽了一下,什麽都聽不到。
“感覺有人在看我。那些箭動靜雖大,但後勁不足。所以我覺得是示警的意味更大。好在我聽從了心底那一刻的直覺,帶你下水。”
晚一些,我盤腿坐在火堆旁邊。四周晾著著六哥及幾個從者的外衣,就晾在搭起的樹杈上烤。
一來可以把濕衣服烤幹,而來也可擋住隻穿了肚兜、褻褲坐在中間的我。
我手裏拿著自己的衣物在烤,這些貼身的衣物總不好大刺刺的晾在外頭。
剛才在江中還有岸上,六哥的手下折損了好幾個。現在一共隻剩下七人。
我隱約聽到說是小柳那邊傳過來的消息:他們也遭到伏擊,損失不小。
有人勸六哥先走,將我就近安置。
我抬頭看六哥,他正好朝我看過來。可是隔得稍遠,我看著他有些模糊。
好在看清他微微搖了下頭,“不要再說了。既然帶她上路,就沒有半路丟下的道理。否則怎麽對得起林先生這麽多年的扶助?”
我把烤幹的衣服穿上。坐在火旁,身上的衣服也烤幹了。
我們現在又折回到登船的岸邊了,六哥說前路肯定是不好走的。與其一路衝殺過去,不如折返回去稍微歇一下,然後繞小路走。
所有的人都追過去企圖圍追堵截,我們隱在這邊岸上反而很安全。
當然,敵人發現前麵沒有我們的蹤影,可能馬上會返回來,但這個休整時間很重要。
走小路也在六哥的備用方案裏,所以這一路仍然有人接應。
我們到了下一個鎮上,就有當地漁夫打扮的人引著我們上山。
我因為受了些風寒,所以頭有些昏。
那個漁夫找了些草藥給我嚼了,稍好一些。不過走路卻是不成了。
“六哥,你就把我放在這裏吧。我不能拖累你。”
“不行。”
“為什麽?”我疑惑。
六哥靜默了一陣才道:“林府的女眷現在很可能隻剩你一個了。你父兄都在為我奔走,我怎麽能此時把你丟下?這鎮上人口有限,突然多一個人很紮眼。我也不想你被抓去用來威脅我。”
六哥說完,彎腰把我背到背上。
“六爺,還是讓屬下來吧。”一個從者過來說。
六哥把我往上送了送,隻說了聲:“走吧。”就當先跟著漁夫往山上走去。
這山路極難走,我就是沒生病恐怕一個人也走不了。據說沒有當地人帶路,這曲曲拐拐的羊腸道根本走不對。
我還沉浸在林府女眷隻剩我一個了的震驚裏。
可是頭一直發昏,想問也沒問出來。最後在六哥背上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我還做起了夢,夢到小時候和幾個姐姐一起踢毽子。
幾個人圍成一圈,毽子可以傳十來圈都不落地。
我一覺醒來後,感覺鬆快多了。還在六哥背上,不過看腳下,路好走些了。
“六哥,我好多了,你放我下來吧。”
下到地後,我又羞又囧的發現六哥肩上我剛才放腦袋的地方,有一團濕濕的。莫不是我的口水?
六哥伸手牽著我,這條路寬一些了。
“六哥,姨娘她們......”
“被抓了。”
還好、還好,我起先沒問清就昏睡過去了。隻是被抓就還好。
“可是,按照家規,如果有什麽,恐怕都會......”
我知道六哥指的是什麽。林府的家規:如果女人遇到不堪的事,貞潔和生命,被迫舍棄的往往是後者。
現在,不是可以縱情難過的時候。
我跟著六哥走在崎嶇山路上。實在是險的地方,他都會護著我,讓我走在裏側。
好在他事先有準備,給了我一雙防滑的長筒靴。
不然,還真是走不了。我們一直走,沒敢歇,晚上不敢打燈籠,摸黑往前。
這麽堅持了一個白天(我大半睡過去了),外加大半個晚上,我不行了。
這時到了一塊寬敞點的地兒,六哥說:“都停下歇一歇。”然後問漁夫:“還有多久?”
“六爺,快了,估摸天亮就能出山。”
“那就好。”六哥一把拽住想坐下去休息的我,“山石涼得很,你風寒還沒好盡。”
其實,我的腳雖然越走越重,出過汗腦子就清醒起來了。不過,再生病就明顯得掉隊了。我極力忍著疲累靠著山壁站著。
六哥找了塊石頭,在上麵盤腿坐下,“來,十一你坐我腿上。”
這,不大好吧。他又不是親哥哥,即便是親的,我也快十四了呀。
山上隻聽到呼呼的風聲。
六哥看著我,另外幾個人都把頭轉到一邊看黑魆魆的夜色。
“一會兒我可沒精力再背你了。”
我走過去,“六哥你不是說山石涼麽?你快起來吧。”我伸手要拉他。
“這種程度隻能讓你病趴下。要是我這樣就倒了,那可真是對不起我師父。”
我左右看看,其他人倒也四處找地兒坐了。我現在走路都有點偏偏倒倒的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摔死。
於是咬咬牙坐到六哥腿上,好歹還能歇會。
在家裏除了父兄,我連十歲以上的小廝都不曾見過。
可如今,不也混跡一群大男人裏,還脫了衣服來烤。現在哪還顧得了那些?
過了一陣,六哥從身後捏捏我的臉:“十一,醒醒。”
我睜眼,感覺隻是剛閉上而已,我睡著了?
我太累了,這輩子沒受過這樣的累。
“你起來。”
我趕緊站起來,剛睡醒人還有點懵。
旁邊有人說:“十一小姐真是厲害,現在也能睡著。”
我赧然,“有六哥在呢。”
這個人叫小豆,其實比我隻大兩三歲,不過輕功非常好。
六哥看小豆一眼,他趕緊縮縮頭站到別人身後去。
漁夫拿出些幹糧,我們分吃了接著上路。我們原本帶的東西都掉河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