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那麽驕傲的人,能接受我跟他說‘六哥,你誤會了,其實我不喜歡你。’

可是,接受不了我也得把誤會解釋清楚。不然,拖得越久,問題越大。

隻是,不能再說我喜歡小柳的話了。不然,就真的是害他了。

幸好昨日我小聲唱歌的事,隻有姐姐跟小柳本人知道。

不然,給姬家人知道了,難保不拿來做文章。

小柳對六哥赤膽忠心,我不能害他們反目。

於是,我第二日也忍著,沒有掀開車簾拿眼睛搜索小柳的身影。

“叩叩叩——”有人在外頭敲車壁。

我掀開簾子,“少將軍,有事?”

“沒事,我就是看你總不露麵。想問問看是不是病了還是怎麽地。”

這一路姬少康總是和我鬥嘴,卻總是落在下風。

你才病了呢,你全家都病了。

“沒有,就是一路都是黃沙漫漫,看厭了。”

“不對吧,反常即妖。你前些日子不是看得挺得趣的。”姬少康研判的看著我。

要你小子多管閑事。

“女人都是多變的,你今天才知道麽?”我放下簾子,不再理會他。

“叩叩叩——”安靜了一會兒,外頭又響。

我煩了,“你幹什麽?”

“林夫人,快看,烽火傳訊。殿下到軍營了!”姬少康對姐姐說。

姐姐直起身子,“那這烽火是要通知誰?”

“通知分路去迎殿下的人回營。為了讓魏先生定下的各路冒牌貨看起來像真的,營裏分別派出了好幾隊人馬出迎。我堂哥也去了另一路呢。”

“這樣啊,姬將軍想得真是周到。”

“虛虛實實嘛,不然殿下這一路更難走。”

“咱們還有幾日能到呢?”

“約莫還有七日吧。”姬少康說著,忽然神情嚴肅起來。

我也聽到了,遠遠的有馬蹄聲傳來。很整齊,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是來接我們的人麽?”我問姬少康。

“如果是,應該會通知我。”姬少康頓一下,“你聽得到?”

“嗯,我耳力比較好。”

小柳也察覺到動靜,忙指揮手下把馬車團團護住,安置好後他趨馬過來。

“十一小姐——”

我犯愁地道:“少將軍,柳侍衛,家姐可經不得縱馬奔跑。”

眼下的局勢很明顯,我們隻有兩條路,一,所有人束手就擒;二,一部分人衝出去報訊,其餘人等護著馬車,還是隻有束手就擒。

姐姐肚腹已很大,足有六個多月了。這個時候有什麽閃失,誰都擔不起。

我望向姬少康,他正不知在想什麽。

“少將軍?”

姬少康看向我,“林小姐,按說這一路應當被清理得很幹淨,各方人馬都理順了才是。我實在想不出來會是哪路人馬。”

“既然這樣,就請少將軍派人去看看。柳侍衛你護著馬車。少將軍可有其他打算?”

姬少康正色道:“我奉命護送,不能離開。柳兄想必也做如此想法。林小姐可會騎馬?”他邊說邊要讓人牽馬過來。

“我不會。”我搖頭。

姬少康道:“得閑還是學會的好。不過此時顧不得了,我安排人護你衝出去。”

我看看小柳,他點頭。

“十一小姐,林夫人身邊有綠鈺、紅綃二位姑娘照料。你在這裏做不了什麽。如果你能出去,我和少將軍也少一層牽掛。”

姐姐在身後推我,“事不宜遲,十一你快走。不要拘泥那些東西,別人捉我不過是挾持人質,我不會出事。”

“可是,老太太她們......”

姐姐手放到肚子上,“那不同。我有孩子,絕不會玉石俱焚的。虧你還是家裏最會算賬的七姨娘的女兒!我一個人的贖金,肯定比咱們兩人便宜。”

事不宜遲,我點頭,“姐姐,我一定找人來救你們。”

有人騎馬過來,還牽著匹空馬。我直接從馬車上上了馬背。

姬少康遣了十八名侍衛護送我。說不管什麽情況,一定要保我周全。

我坐在一個侍衛身前,懷裏抱著我的擀麵杖。

忽然對方的聲音消失了,隻一匹馬過來。

我轉頭看姬少康和小柳也是麵色有異。這什麽意思,談判?

姬少康止住我的馬。對方既然敢匹馬單人來,如果是敵人,隻說明我們已被包圍。

而目前不知哪一處才是比較弱的環節,可以供我們十九人衝出去。

對方來到目力可及的地方,我看不清。

但看小柳和姬少康全神戒備著,便也看著來人。來人眼神巡視了一番,然後定定看著我。

沒錯,是看著我。

“十一,不認得大哥了麽?”

大哥?早早去了京城,隻在老太太七十大壽回來過的大哥?

姬少康和小柳都看著我。對了,小柳也沒見過大哥。

“我眼睛不好使,你得走近點我才看得清。”

目前的情況,我過去顯然是不智的。

姐姐攏起車簾,她也沒見過大哥。

那時她隻是六哥的貼身丫鬟,不能四處走動的。老太太壽宴,自然沒有她的席位。

而且,她和姥爺、夫人長得像,本來也要少露麵。

自稱大哥的人趨馬過來。我努力想看清他,畢竟是好幾年前見過一次了。

姬少康問:“到底是不是啊?”

大哥也是自小習武,所以武人的氣場很足。

姬少康生怕是陰謀,不想讓他靠前。但抵不住我看不清人,隻好讓他再過來一些。

這下我認出來了,“大哥,好久不見!”

大哥皺眉:“你的眼睛怎麽成這樣了?”

“說來話長,以後再說吧。我來引薦,車裏的是你的嫡親妹妹。這位是姬少將軍,這位是柳侍衛。”

我替他引薦姐姐,有些滑稽。他們才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妹。

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好像的確是彼此不識。隻能說這場戲做得太周全了。

“大哥!”姐姐在車裏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我從侍衛馬上滑下來,姬少康和小柳明顯放鬆下來。

“原來是林大人,在下姬少康。”

“我這兩個妹妹有勞少將軍了。”

大哥打馬過來,問我:“你坐車還是跟我騎會兒馬?”

我向他伸出手,“大哥上回答應過帶我騎真馬的。”

上次大哥回來,把我托到肩膀上坐著,說帶我騎馬馬。還許諾下回帶我騎真馬。

大哥彎腰拉我上馬,“抱著個擀麵杖做什麽?”

“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