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記事就沒童年了。你也是,一記事就開始盡力讓自己活得好。隻有這樣活出來的人,才能真的應對日後發生的種種。不然,就算我扶他坐上那把椅子,他也坐不穩。讓他小時候吃點苦頭,總比日後不得不吃更大的苦頭來得好吧。”

“道理我都懂,不說他了。二皇子怎麽辦?”

“他?我接下來就要立儲,到了年歲給他也封王。過個三四年,先給旻兒完婚,然後就是他。”

“還有子玨呢,她是最大的,本來已經在暗地裏挑選駙馬了。她的事好辦,旻兒的事也好辦。就是瑜兒,他同我很難親近,不如讓賢妃一起留意著。”

董家因為這件事滅了族,隻董奎監禁終身。

我不知道六哥是怎麽考慮的,隻讓董寶林把事情頂了下來。而瑜兒,又能不能諒解?

還有,給他娶誰呢?

他已經從嫡皇子唯一的競爭對手,變成毫無前途的皇子了。

現在六哥在位還好些。

六哥不在了,就得看子晟的態度來決定他的日子如何了。

世家大族肯定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過擔驚受怕的日子。但他怎麽都是皇子,也不能往低了娶。

現在的情況其實比我預料的也要好多了。

至少他母妃是被幕後主使害死的,他有其他的人可以去恨。跟我之間不至於到水火不容那一步。

到第二十七日,宮裏舉行了除服儀式,正式脫下了喪服。

坤泰殿已然清理好了,損壞的家具已經全部換了,也補充了一些宮人,可是我不太想住回去。

“住哪都成啊,住這裏我還省得跑回去。”六哥笑著說。

“這乾元殿應該也死過不少人吧?”

他摸摸鼻子,“這個,這世上哪天不在死人,又哪天沒有小孩子出生呢?”

這倒是,何況,雙胞胎整天問我怎麽還不回去。

她們認為住在坤泰殿可以四處亂跑,這裏卻隻能在後殿。

有一回,子衿跟子悅抱著娃娃跑到前殿去了。遠遠看到六哥就很高興的跑過去,那些大臣麵麵相覷,立即便散了。

住在這裏,短期是可以,但長期的話,始終於理不合。

“算了,我是真命皇後,有百神庇護,我怕什麽。明兒就搬回去。”

雖然是二十七天就除了孝服,但六哥下令這一年裏都是國喪期,嚴禁歌舞娛樂。連旻兒的笛子也暫時不能吹了。

我問六哥關於幕後主使,他問我覺得會是誰。

“嗯,在你這個嫡脈之外,最近的原本是隨王那一支。可那一支已經不可能問鼎了。那麽接下來,就是蘭王跟代王這兩支最近。蘭王是郡王爵位,代王因為丹華的關係升了一等,是親王。是他!”

“我也認為是他,可是查無實據。”

“這一次就這樣讓他逍遙法外?”

“當然不是。我要先查清楚這事背後有沒有高昌什麽事兒。有的話又參與到了哪個地步。”

“小柳那裏有消息麽?”

“還沒有,不過他肯定沒參與。他怎麽會殺你跟子晟?”

“你、你懷疑丹華?”

“她?不,她一個女人左右不了莫丹。她其實就是一個象征。遠嫁的姑娘,不管娘家是誰當家,她都隻能依附當家的人。而且她該知道,後位上是你,比如今的代王妃來得好多了。”

六哥看著我,“十一,我當年為了報殺、父殺母之仇,對安王下手難免狠了一些,接下來又是隨王。民間對我殺叔、殺弟多有微詞,如果再加上代王,還不知被傳成什麽樣子。”

“你是皇帝,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有很多事情是你不得不做的,也有很多的東西是你不得不背負的。不管怎樣,我都和你在一起。”

代王也死掉的話,民間不明事理的人,的確是會附會出很多驚悚懸疑的故事出來。

“對瑜兒,不管他母妃如何,他總是我的兒子且年幼不知情。但是,絕不會讓他威脅到子晟。為了杜絕子晟不能成才的那個萬一的狀況,不讓你們母子日後被人魚肉,隻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我趕緊問。

“那就是爭取再生一個兒子。子晟已經七歲,隻要你我拎得清,小弟弟不會妨害到他什麽。”

他說得一本正經,卻是出來這麽一句話。

“去你的,自己下旨要所有人為太後守孝,又說這種話。再說了,咱們的子悅、子衿我都沒抱希望,有就當是撿到的。再生一個兒子,那可是不敢去想了。六哥,你想過沒有,那日當著我們的麵,有人引發董寶林體內的毒藥,致使不能有證據,對代王明正典刑。那說明我們身邊最近的地方,有代王的人。”

“這個人我也想過,但是章太醫說引發毒藥不必在當場。他可以隔些地方,隻要時機掌握得好就行了。”

“可是時機掌握的恰到好處,這就不是容易辦到的了。我們還是得小心,別沒拿到代王的把柄,反而被身邊的人給害了。而且,代王他憑什麽認為我跟子晟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呢?”我心裏一個一個回放著當時一同在場的人。

“這事已經在查了。不過十一,你還是小心一點。”

“嗯。”

“好了,睡覺吧。”

瑜兒悶悶的過了幾天,對我執禮愈發恭敬,也愈發疏離。

賢妃說他不小了,想明白了。得罪了我,他日子沒那麽好過。他還要在我眼皮底下再呆起碼五六年呢。

而且萬一我露出不喜來,自己都不必親自動手,就會有人上趕著替我收拾他了。

五日後,六哥擇吉日祭告天地。

在冗長的冊封儀式之後,子晟頭上多了一頂金光閃閃的太子冠,正式成為華禹皇朝的儲君。

於是,所有人的稱呼從‘三皇子’變成了‘太子殿下’。

子晟回來的時候,走路都比平日慢一些、端著一些。

遠遠看著,還真有幾分一國太子的氣派。

跟平日的飛揚跳脫判若兩人,難道六哥真的比我會教導孩子?

子衿仰頭望望,“三皇兄跟平日有點不一樣。”

我腿上坐著的子悅點頭表示認同。

他走過來,“兒臣參見母後。”

旻兒跟瑜兒都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兒臣參見母後。”

冊封太子的時候,瑜兒作為皇子也列席了。而旻兒也身著三爪王袍列席,所以哥仨一起回來。

“回來了,坐下歇歇。”

子晟走到我跟前坐下,“母後,累壞兒臣了。”

我指著他,“所以,你比平日走得慢?”看著穩重了那麽多,原來是假象啊。

“是啊,整個儀式持續好久。小順子,快點給孤上點心。”

雲兮把厚厚一疊資料拿過來,“娘娘,這是諜報處送過來的。是娘娘之前要的。”

我翻了一下,是本朝十到十六的小才俊們的身家資料。

是幫賢妃找的,“去請賢妃過來。你們哥仨休息去吧,一大早就被折騰起來了。”

“是,兒臣告退。”

賢妃笑眯眯的就來了,拿著資料在那裏翻。

“你帶回去慢慢看嘛。”

“我就在你這兒看,邊看咱們邊商量。回頭皇上隻會問你的意見,我就把我的意思說給你聽。你幫我在皇帝麵前說說。謝天謝地,皇上已經不必拿子玨去和親什麽的了。我要在京城給她挑駙馬,可以常常回宮來。”

“好啊,我沒意見。”

賢妃慈愛地摸摸子衿跟子悅的頭,“她們也快了。”

“才三歲呢。”我的兒子才被六哥搶走了,這兩個寶貝兒我可得留好了。

“沒幾年的事了。子玨那會兒跟你跳房子,你現在孩子都生三個了,她也要嫁了。”

“過得慢一點,我還不想老。”

賢妃白我一眼,拿起資料,“你看這個陳家的孩子,十二歲……”

賢妃篩選了一個下午,終於圈出了四家比較中意的,心滿意足的說:“我要跟子玨說,嫁過去多跟母後學,千萬不要學母妃。”

“嗯?”

“當然學你好些,守得住男人的心。以後子玨的駙馬也不興納妾,也不準有通房。這樣就不會有庶子、庶女的煩惱。”

“如果你相中了哪一個,最好讓他們培養一下感情。這種事情男人心甘情願比較重要。如果隻是衝著駙馬這個名頭來的,多半會偷吃。”

賢妃到處看看,“你這裏小孩真是多。”

“你不是打算要把子玨塞過來吧。我沒那麽多精力,不過時常過來走動還是可以的。”

“嗯,反正以後到了婆家有什麽不妥,人家也是說你這個母後不會教育子女。”

“那是你女兒,別賴給我。我倒覺得一切順其自然比較好。你不要把你人生的缺失都加諸在她身上,要她給你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