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相遇注定是躲不掉的。
第二天,周漫漫像往常一樣來到訓練館,對著如火如荼的訓練冰場匆匆一瞥,便一頭鑽進了值班室。
“漫漫,你今天怎麽話這麽少?”看著周漫漫一反常態的安靜,卜大姐湊上來,非常好奇地問道。
“沒有啊。”周漫漫有些心虛地否認道。
“指導員叫你去補冰。”卜大姐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卜大姐,還是你替我去吧。”周漫漫推脫著。
“這不像你啊,漫漫。”卜大姐百思不得其解,“之前你不是最願意去補冰了嘛。”
“我……”周漫漫更加心虛了,隻好低下頭編了一個理由解釋道:“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卜大姐詢問的口吻立刻變成了關心,“要不要去醫院啊?不然你今天回宿舍去休息吧。”
見卜大姐信以為真,周漫漫的內心如同被螞蟻啃噬過一般,癢癢的,卻無法解釋。
“沒事的,卜大姐,我在屋裏待一會就好。”
卜大姐見周漫漫執意如此,也不多解釋什麽,她也不再多問了。
一天的時間,就這樣熬過去了。
“漫漫,你不下班嗎?”卜大姐穿好外套,拎起背包準備出門。
“哦,我還有一點畫沒有畫完,卜大姐你先走吧,我再呆一會。”周漫漫說道。
“好,那你晚上回宿舍注意安全。”卜大姐叮囑過後,便轉身出了門。
下班過後的訓練館,如同退了潮的沙灘,安靜的可怕。
在值班室憋了一天,周漫漫終於出來透口氣。
可是,休息室的燈光仍然亮著。
周漫漫知道,那自然是白川蒼禾。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休息室門口,裏麵傳來了白川蒼禾說話的聲音。
還有別的人在裏麵嗎?
周漫漫不想偷聽他們的談話,正想轉身離開,可是卻聽到白川蒼禾提高了音量。
“媽,你別說了,我是不會放棄的。”白川蒼禾語氣嚴肅地說道。
媽媽?
白川蒼禾的媽媽來了訓練館嗎?
周漫漫又折返回來,休息室裏又恢複了平靜。
過了幾秒鍾,他又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周漫漫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白川蒼禾在跟白媽媽打電話。
“你注意保護好自己,沒事別回原來的家裏,免得再碰到他。”白川蒼禾說道:“好了,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訓練了。”
休息室裏又恢複了安靜。
他要出來了?!
周漫漫趕緊轉身,準備躡手躡腳的溜掉,可是剛邁出去兩步,門卻打開了。
“漫漫。”白川蒼禾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周漫漫不得已停下腳步。
“好巧啊,白川。”周漫漫尷尬地抬起頭,打著招呼。
“不巧,我在等你。”白川蒼禾說道。
“等我?”周漫漫非常驚訝,“為什麽要等我。”
“你在躲著我。”白川蒼禾說道。
“沒有沒有。”周漫漫連連否認。
“我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白川蒼禾側過身,“進來吧。”
“我就不進去了。”周漫漫的腦海裏響起了梁錦屏的話,她想應該是要和白川蒼禾保持距離的。
“他在等你?”
這次周漫漫聽出來了,是疑問句。
可是,白川蒼禾說的“他”,是誰呢?
“沒有人等我啊。”周漫漫否認,大概是白川蒼禾誤會了。
如果是誤會的話……
也不是不好。
周漫漫反應過來,接著說道:“是啊,他在等我,我先走了。”
“漫漫。”白川蒼禾聲音淡淡的,叫住了她。
“怎麽了?”周漫漫轉過頭來,問道。
“我等不到了是嗎?”白川蒼禾問道。
等不到什麽?周漫漫卻沒有勇氣問。
“嗯。”她低下頭,悶哼一聲,答應道。
白川蒼禾沒有說話,周漫漫等了幾秒鍾,決定轉身離開。
“漫漫,我的目標不會變的,即使等不到了也不會變的。”白川蒼禾態度堅決地說道。
為了你,拿到奧運金牌,幫你實現最初的夢想。
周漫漫腳下一頓,她沒有轉身,隻淡淡地說了句。
“不要做自我感動的事情了,我根本不在乎的。”說完,她便快步離開了,匆匆回到值班室收拾好東西,忍著心裏的難過飛快地跑開了。
眼淚止不住地洶湧澎拜。
誰說她不在乎,即使她什麽都記不起來了,也都是在乎的。
可是,這些都不能屬於她,她不能這麽自私。
第二天早上,周漫漫和白川蒼禾在訓練館門口匆匆了打一個照麵,她迅速低下頭,躲開了白川蒼禾,還是一股腦地紮進值班室裏不出來。
“叮鈴鈴”
值班室的電話鈴聲響起。
周漫漫接起,保安大哥的聲音傳來。
“周漫漫,來了個人,說要找白川蒼禾,你看給叫一下吧。”保安大哥說道。
“找白川?”周漫漫疑惑地問道:“那人是誰啊?”
“白川現在正在訓練,請問你是哪位?”電話那頭的保安大哥問道。
他身邊響起一個急切的男聲。
“白先生他爸爸不行了,送到醫院去搶救了,趕快去看看吧。”那人說道。
白川的爸爸?
周漫漫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本能地以為是白父又換了個辦法來要錢。
可是,心裏還是隱隱覺得不安。
“稍等,我馬上出去。”周漫漫匆匆掛斷了電話,瞥了一眼還在冰場上訓練的白川蒼禾,還是由她先出去看一眼吧。
訓練館門口是一個中年男人。
“叔叔,請問你是白爸爸的什麽人?”周漫漫謹慎地問道。
“我……我撞了白先生的爸爸。”那人話一出口,周漫漫瞬間愣在了原地。
“你的意思是說白爸爸出車禍了?”周漫漫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是……”那人手足無措地搓著手,“我……我也不是故意……不是故意的,我馬上把他送去醫院了。”
“那你怎麽知道他的兒子在這裏?怎麽找到這裏的?”周漫漫還是不太明白,再次確認著。
“他在昏迷之前告訴我的,還告訴了我白先生的手機號碼,可是……可是我打了很多遍都沒有打通。”那人心急如焚的解釋道。
大概是白川訓練的時候沒有看手機。
“叔叔,你等我,我馬上叫白川出來。”周漫漫飛快向訓練館奔去。
“白川!白川!”她一邊跑一邊喊。
整個訓練館的人不解地向這邊望來。
“怎麽了?”白川蒼禾停下腳下的動作,來到周漫漫身邊。
此時,她早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別著急,慢慢說。”白川蒼禾安慰道。
“你……你……你快換鞋……你爸爸……出……出事了……”周漫漫費力地說著,好不容易把一整句話說完。
白川蒼禾瞬間帶愣原地,還是趕過來的梁錦屏推了他一把。
“快換鞋。”梁錦屏催促道。
此時的白川蒼禾早就沒有了思緒,任由周漫漫和梁錦屏把他推坐在長椅上。
他機械地換下鞋。
怎麽來到的醫院,他已經記不清了,隻看到猩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大字格外醒目。
“這位先生,到底怎麽回事?”梁錦屏沒有聽到剛才他給周漫漫的解釋,擰著眉頭帶著敵意地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他也是一臉倒黴地垂頭坐在那裏。
“我……我正常行駛啊,誰知道他衝出來了。”中年男人想到剛才驚心動魄的場麵,忍不住的顫抖害怕,“我下來一看,他渾身酒氣,搖搖晃晃地往我車底下鑽。”
白川蒼禾不明白,他平時也喝很多酒,怎麽好端端地今天卻耍起了酒瘋往馬路中間跑。
“白川!”一個蒼老的女聲在走廊那頭響起。
“媽!你怎麽來了?”白川蒼禾這個時候終於恢複了理智,連忙撲向了白母。
“你爸爸呢?你爸爸呢?”她一遍遍地問道。
“在裏麵。”白川蒼禾淡淡地說道。
“嗚嗚……”白母哽咽的聲音響起,“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啊!”
白川蒼禾把白母摟在懷裏,拍打著她的肩膀企圖讓她放鬆一點。
可是他呢。
說不出此刻的心情。
是擔心裏麵那人嗎?
還是想著他趕緊離開自己和母親呢?
二十多年來,因為他的存在,家不像個家,白川蒼禾沒有體會過一天家的溫暖。
可是,為什麽現在的心情這麽複雜。
他也說不出來。
周漫漫隻是這樣遠遠地看著,梁錦屏走到白川母子身邊,伸出手拍打著白母的脊背,幫她放鬆情緒。
“那是司機嗎?”白母忽然抬起頭來,看著牆角蹲著的那個中年男人問道。
中年男人聞聲,以為傷者的妻子要向自己尋仇,趕緊害怕地向後縮。
可是,白母卻沒有動,她隻是眼神複雜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默默地歎了口氣。
“你先回走吧。”白母對中年男人說。
“阿姨,警察還沒有來呢,這位先生還要配合我們調查。”梁錦屏趕緊開口製止。
那個中年男人也就老老實實地蹲在原地,沒有動彈。
“走吧。”白母又重複了一遍,“我做主了,不用等警察來。”
“媽!”白川蒼禾不解地喊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