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懷孕胃口好,閔瑜連吃了兩碗粥。
薑爾坐在一旁:“媽說,孕初期反應大,五個月以後才會好起來,怕你營養不良,讓我囑咐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要聽別人胡說八道懷孕要忌口之類的。”
“幫我謝謝媽,大姐我剛才就看你一臉心事。”閔瑜放下碗,擦了擦嘴。
薑爾開門見山:“宋漁的事兒,你怎麽看?”
閔瑜淡然一笑:“她是衝著薑桓來的。”
“你知道?”輪到薑爾驚訝了。
“我一直都知道,她走之前找過我。”閔瑜也不隱瞞。
薑爾點點頭:“所以你離婚不是因為宋漁。”
“是也不是,我和薑桓的婚姻一直存在裂痕,這個裂痕是宋漁。但根本原因是薑桓的態度,還有我不想在這樣的婚姻下繼續了。”閔瑜聳了聳肩。
薑爾了然:“現在怎麽想的?你和薑桓之間怎麽打算?”
閔瑜有些茫然:“老實說,我沒有什麽想法。複婚是不可能的,我很喜歡現在的狀態。對於薑桓,我對他的警惕大於信任。”
“可是你還愛他。”薑爾飲了一杯茶,“愛他,但是不敢付出,怕受傷害。”
閔瑜不自然地擺弄著手指:“嗯,我知道我沒放下他。但人總不能在一個地方摔倒兩次,頭破血流的樣子太難看了。”
薑爾忍不住為薑桓默哀:“他也愛你,隻是太不聰明。”
“一遇到宋漁他就失了分寸......”閔瑜認同薑爾說的話,薑桓確實愛她,但她同樣很擔心。
薑爾搖搖頭:“閔瑜,你說的人不能同樣在一個地方摔倒兩次。薑桓同樣也不會,事情的真相是怎樣,他有一天都會親口向你坦白。宋漁之於他,並沒有那麽大影響力,真正能讓他失了分寸的是你。”
“我不太明白......”閔瑜覺得薑爾話裏有話。
薑爾坐直身子看著閔瑜:“天霸娛樂和薑氏集團共同雪藏一個人,結果一個月不到她就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能有這麽多媒體捧她臭腳,做她的嘴,不過都是資本的力量。”
“宋漁背後有大的資本?”閔瑜對宋漁的認知還停留在影後的層麵。
薑爾歎了一口氣:“維拉國際你知道嗎?”
見閔瑜點頭,薑爾繼續:“她現在是維拉國際的決策人?”
“她持有股份嗎?”閔瑜這一刻是真的不可置信。
“持有,40%的股份!桑德,維拉國際的創始人之一,是她的繼父。但桑德在世時也僅僅占有15%的股份而已。”薑爾望著呆愣的閔瑜。
“我知道的,維拉國際這兩年異軍突起,轉型很成功。但是我沒想到,宋漁的這麽有本事。”閔瑜說不上什麽心情,宋漁比她想象的更有能力。
“她是如何積累資本,又是如何擴張資本的,這本身都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她這次回來,隻會掀起更大的巨浪。”薑爾有些失神,“薑桓比你想象的更在乎你,也比你想象地更忌憚宋漁。”
閔瑜沒有說話,會嗎?會這樣在乎自己嗎?如今還有孩子......
“閔瑜,我知道你不信任薑桓。但作為旁觀者的我,看得比你們這兩個當事人更清楚,更明白。他愛你,你也舍不得他。”薑爾見閔瑜不說話,便握住她的手,“既然相愛為什麽要錯過呢?難道你們的婚姻真的隻是他的錯嗎?”
閔瑜囁嚅地開了口:“我沒有這麽想過......”
“對,你沒這麽想。你隻是在發現薑桓對你有所隱瞞的時候,像蝸牛一樣躲進了殼裏,自以為清醒,自以為安全。”薑爾倒了杯茶塞進閔瑜的手裏,繼續開導,“如果當時你麵對了,爭取了,你們之間怎麽會有這樣多的誤會呢?你以為他愛著宋漁,他以為你變了心......”
閔瑜捧著茶,溫熱順著指尖蔓延,僵硬的心微微有了些緩解。薑爾說的沒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到照片的時候,她意識到薑桓對她隱瞞了過去,甚至過去可能正存在於他的心中。
如果當時問了他會怎樣呢?他會不會如實地告訴自己?會和自己一起麵對也說不定,但是自己怕受傷,怕知道真相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悄悄地關閉了心門,在兩人之間豎起的高牆上添磚加瓦。
薑爾也不催促,任由閔瑜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直到舒了一口氣,抬頭望著她。
“想通了?閔瑜,你應該做一個勇敢的成年人,人人都會受傷,隻有受傷了才能療傷,才能治愈。”閔瑜勢必要和自己的膽怯狹路相逢,薑爾了然,“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我請求你,這一次請相信他,無論發生什麽都請相信他。”
還不到晌午,天氣就驟然熱了起來。窗外蟬鳴欲噪,長長的調子將薑閔瑜的大腦拖成一片白茫茫。
她向來自詡是個清醒理智的人,這份清醒理智隔絕了太多顧影自憐、自卑自歎。她從不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恥,這個社會要求女性太多的奉獻和忍耐,學會自私反而是美德。
然而,過度的自私就成了防備。她以為防備是銅牆鐵壁的盔甲,可以讓自己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但是忘卻了防備的反麵是作繭自縛。忘記了防備能做到的,坦誠亦然。
在和薑桓的婚姻裏,一個躲避,一個防備,何來坦誠呢?薑爾說得對,為什麽要這麽害怕呢。為什麽不像初相識的那個雨天,拿出足夠的勇氣麵對?
倘若付出隻換來一場慘淡,也不過是漫長人生路上的一場修行。自己有能力承擔嗎?有的,閔瑜知道,她有的。在纖弱的肉體之下,沉澱著一顆足夠強大的心髒。
薑爾不知何時走了,座位前的半盞茶已然涼透了。閔瑜添了熱水,重新沏了一壺,澄亮的茶湯滾入白瓷杯,霎時白煙蒸騰著清苦的餘味。最後順著喉頭落入腹中,舌麵上清苦散去回甘陣陣。
“喂,阿瑜!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薑桓接到閔瑜的電話,心裏滿是緊張。除此之外,他找不出閔瑜打電話給他的理由。
閔瑜嗓音有些艱澀,她聽出薑桓的緊張,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閔瑜?閔瑜?你在聽嗎?出什麽事了?”薑桓的緊張更多一層,閔瑜甚至都聽到了他起身時帶動座椅的晃動聲。
“沒什麽,就是想你了......”閔瑜不自然地將頭轉向窗外,好避開臉上的紅暈,好似那人就站在他跟前似的。
薑桓頓住邁出的腳步,滿眼的不可思議,隨後喜悅充斥了整個胸腔,帶起歡樂的顫動:“閔瑜,等我回來。”
閔瑜掛了電話,輕鬆和愉悅挾持了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覺得傻氣,隻好掩麵自欺。
薑桓回到家中,就看到閔瑜這般的稚氣,內心的沸騰壓也壓不住。
“閔瑜。”閔瑜轉身訝然他的迅速,望著他沒吭聲。
薑桓踱步走了過去,這短短的距離,兩個人仿佛跨越了一個長長的世紀。彼此又像在重新確認,麵前的這個人,有幾許熟識又有幾分變化。
直至,薑桓徹底將她擁入懷中,真實才落了地。